江塵的身影自空間漣漪中踏出,落在萬族戰場一處高聳的、被削平了山頂的斷崖之上。
眼前所見,已非他初回陽界時人族疆域那蓬勃的生機景象,而是一幅用無盡血肉與毀滅繪就的、凝固了數年殺戮的煉獄長卷。
這裡,便是吞噬了億萬萬生靈的萬族戰場核心。
目光所及,大地再無一塊完膚。
曾經的山川河流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深達數百丈的焦黑巨坑。
坑底是高溫熔融後冷卻形成的、覆蓋了厚厚骨灰與金屬殘渣的琉璃狀地表,在昏沉的天光下反射著詭異、冰冷的微光。
這些琉璃坑如同大地的瘡疤,密密麻麻,連綿不絕,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那翻湧的能量風暴之中。
琉璃坑之間,是更為觸目驚心的景象——由屍骸堆積而成的、真正意義上的“山脈”。
這些“山巒”並非自然形成,而是數年鏖戰中雙方無數戰死者遺骸層層疊壓、扭曲糾纏的產物。
人族戰士的鐵甲碎片與異族猙獰的骨刺、覆鱗的殘肢、破碎的蟲殼、融化的元素核心……所有種族的特徵在此處被死亡粗暴地混合、壓實。
屍骸山的高度甚至超過了附近殘存的山峰,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近黑的凝固血漿,在低窪處匯聚成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血泊“湖泊”。
風吹過,捲起的不再是塵埃,而是細碎的骨粉和乾涸的血痂,如同下著一場永不停歇的死亡之雪。
大地被撕裂開無數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谷,如同宇宙巨神留下的爪痕。
裂谷邊緣犬牙交錯,內部翻湧著混亂的地火岩漿和狂暴的靈氣亂流,發出沉悶的轟鳴。
這是天王們全力搏殺後留下的永久創傷,一些死去的天王本源規則在此停留不散。
恍惚間,江塵似乎看到了之前去過的混亂之地似乎也是如此。
空間本身也極不穩定,隨處可見扭曲的裂縫和尚未完全彌合的空間黑洞,像一張張貪婪的巨口,無聲地吞噬著周圍飄散的破碎能量與殘骸碎片。
天空被厚重的、翻滾的硝煙、能量塵埃和怨氣凝結的血色陰雲永久籠罩。
陽光幾乎無法穿透,整個戰場沉浸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昏黃暗紅的光線下,如同末日黃昏永駐。
只有仙光、元素風暴、劍氣、炮火爆炸時產生的刺目光芒,才能短暫地撕裂這片陰霾,映照出下方煉獄的瞬間景象,旋即又被更濃的黑暗吞沒。
高空充斥著各種狂暴到極致的能量亂流。
仙族淨化仙光的殘餘、靈族失控的元素渦旋風暴、冰雹、隕石火雨交織、血神族汙穢血能的猩紅霧氣、人族真元與科技能量武器的輻射殘留……這些力量相互碰撞、湮滅、融合,形成席捲天穹的致命風暴帶。
五色斑斕卻代表著絕對的死亡,任何被捲入其中的非天王存在,瞬間灰飛煙滅。
風暴中,偶爾能看到天王級強者的身影在激烈搏殺,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辰爆炸,激盪起更恐怖的能量漣漪,波及下方戰場。
站在斷崖之上的江塵將目光落到戰場中央的穹頂之上,江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虛空。
只見那捲不祥的“劫書”虛影變得更加凝實,幾乎如同實物。
它貪婪地吸收著下方升騰起的、由億萬萬亡魂怨念、潰散的生命精元、破碎的法則碎片混合而成的猩紅氣流。
書卷上的金色紋路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光芒,散發著一種冰冷、漠然、致命的恐怖氣息。
此時那劫書似乎是知道江塵在看它一般,一道特殊的能量微微一閃,似乎是在歡迎江塵的到來。
江塵瞬間皺眉,心中升起感悟,也是瞬間明白為何。
自己乃是應劫之人,如今出現,這劫書自然興奮。
不過江塵並不再看它,因為就算江塵想摧毀這劫書也不可能。
大規模的衝鋒號角似乎已經遠去,戰場上只剩下零星的、絕望的嘶吼和痛苦的呻吟。
但這死寂之下,是更深沉的絕望。
你能“聽”到風在無數骸骨孔洞中穿行發出的嗚咽,能“聽”到粘稠血漿緩慢流淌的粘滯聲,能“聽”到被血汙染源緩慢腐蝕的甲冑發出的微弱“嗤嗤”聲。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極其複雜刺鼻:濃重到化不開的焦糊味、鐵鏽般的血腥味、內臟腐爛的惡臭、能量殘留的臭氧味、各種異族體液特有的腥臊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實力低下的武者都瞬間昏厥的“戰場氣息”,即使強大如江塵,也微微皺眉。
戰場上散落著無數破碎的兵器,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一些被汙血、怨念或殘留力量侵蝕的“活”武器。
它們可能是一柄插在屍堆上的斷劍,劍身縈繞著不甘的怨魂,無差別地攻擊靠近的一切活物;也可能是一面殘破的玄族巨盾,盾面流淌著腐蝕性的血能膿液;甚至是一具被靈族元素核心引爆後形成的、持續燃燒著詭異火焰的金屬殘骸……這些曾經的死物,在殺戮場中獲得了扭曲的“生命”,成為了戰場環境的一部分,持續收割著後來者的生命。
在屍山血海的縫隙間,偶爾能看到零星的身影在蠕動。
那可能是重傷瀕死、被同族遺忘的戰士,眼神渙散地望著灰暗的天空;也可能是殺紅了眼、迷失在殺戮中的戰士,機械地劈砍著早已死透的敵人屍體;還可能是被血神族血能汙染、正在痛苦異化的可憐生靈,發出非人的嘶嚎。
“人間煉獄!”
江塵心中長嘆一口氣,眼中閃過悲憫,隨後又緊緊閉起了雙眼。
殺劫!
這才是真正的殺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