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天空垂掛著凝固的煙靄,無數半透明的幽藍魂火如溺死的星辰,在虛空中緩緩沉浮。
焦黑的大地龜裂縱橫,縫隙間滲出暗紫微光,成片血紅的彼岸花從骸骨堆中鑽出,花瓣上凝結著冰冷的露珠。
一條無聲流淌的墨色冥河貫穿荒原,水面倒映不出任何影子,唯有點點引魂燈在霧中明滅。
枯槁的無面擺渡人撐篙而過,長蒿攪碎的水紋裡,盡是掙扎嘶嚎的殘破記憶。
周圍無比寂靜唯有江塵一人獨自靜靜的在這冥河之中,轉眼間剛才出現的擺渡人便就已經消失不見,似乎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般。
江塵順應冥河逐波,看著四周翻卷起的浪花,每一朵浪花之間都彷彿是一方天地之間的靈魂,蘊含無數亡魂,有的似乎已經不知道在這冥河之中起伏多久,或許他們早就已經忘記了一切。
偶爾也會有一道道宛如銀魚金鯉一般的強大神魂出現,不過很快就消失在冥河的波浪之內,朝著遠處的輪迴之地趕去,此時的江塵也不是和之前一般想在這冥河之中打撈一些東西。
到了至尊之境的江塵,對於冥河這等地方心中已經有了敬畏,以前是因為不知,所以無懼。
如今自然是都明白,那就不會去沾染更多的因果,之前在輪迴之橋上沾染的因果,如今江塵順著因果線都已經察覺到有些被自己踢進生門的靈魂已經成長起來。
或許有一日也會相見。
不過很有可能並不是在江塵所在的宇宙之內,寰宇宇宙的出現早就讓江塵明白,並不僅僅只是有一個宇宙的存在。
然而冥河卻是最特殊的存在,因為一切的生靈死後,不管哪個宇宙的生靈,只要有靈魂存在,那麼必然都會進入這幽冥之地,渡過冥河達到彼岸,最後透過輪迴之地重新轉世。
所以之前的江塵更是猜測,如今的宇宙之前是否也是如這幽冥之地一般,都是一個整體。
同時隨著如今的宇宙不斷強大,開始吞噬其餘宇宙,到最後是否也只會存在一個宇宙?
這些都只不過是江塵的猜測,是否為真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去見證,而能夠見證宇宙興盛衰敗的唯有超脫,所以這也是江塵一直的目標。
江塵重新踏上腳下的這片冥土,四周除了到處盛放似乎永不凋零的彼岸花之外,依舊沒有多餘的植被生存在此處,大片的紅綠之色在這孤寂的冥土之上,竟是有著一種孤寂之美。
雖然沒有落日,沒有月亮,天光昏暗,但是飄蕩的死氣將此處籠罩得朦朦朧朧。
隨後江塵沿著冥河的岸邊,朝著冥河的源頭之處快速趕去。
江塵知道這裡十分的特殊,哪怕是如今自己已經是至尊之境,如果沒有母親的指引,他也一樣走不到當初看到的冥河盡頭。
大約十幾分鍾之後,江塵終於是看到了一輪明月開始緩緩升起,那純淨皎潔的月光清清冷冷灑落下來,當月光接觸到暗灰色的死氣之時,這些死氣也是瞬間消散開來,露出清明的虛空。
隨後江塵竟是有些驚訝的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著周圍的一切變化。
當腳下冥土大地之上的彼岸花接觸到這皎潔的月光之時,只見一朵朵彼岸花更是直接從冥土大地之中鑽出,原本就盛開的彼岸花此時更是變得嬌豔起來,抽條的花瓣之上竟是也開始凝結出一滴滴銀白色的露珠來。
只見這銀白色的露珠瞬間滴落到花朵下方的冥土之上,一時間原本不會凋零枯萎的彼岸花此時竟是一瓣瓣花瓣開始不斷的枯萎凋零,最後只剩下一個圓圓的花骨朵。
這樣的變化還並未結束,只見這彼岸花最後枝幹也開始乾枯凋零,剩下的花骨朵似乎是種子一般的輕輕掉落到下方的冥土之中。
咔嚓咔嚓!
一聲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只見掉落下來的花骨朵瞬間裂開,一道道弱小且無意識的神魂直接從這裂開的花骨朵之中鑽出,一個個神魂出現之後全部都飄蕩著朝頭頂的明月似乎是在行跪拜之禮。
隨後這一個個神魂瞬間就朝著冥河的方向飛去,一道道密密麻麻,一開始宛如一隻只螢火蟲一般,當這銀色的光點越來越多之時,竟是像一場光雨一般落向冥河之中。
冥河泛起微小的波瀾,泛起的小小浪花直接就將這些神魂全部都捲走,朝著未知的遠方流去,或許經過冥河的洗禮,這些神魂便就能進入輪迴之地,開始全新的生命。
江塵早就明白眼下的這些彼岸花都是一個亡魂,看它們似乎永不凋零那是因為在這冥土之上有著無數的亡魂,所以彼岸花才會永遠不絕。
剛才那片土地之上此時又已經開始長出一朵朵彼岸花,不過就算是有月光的照耀,這一次這些彼岸花只是比剛盛開的時候要嬌豔一些,也並沒有再次落果化魂。
又往前方走了數公里之後,江塵的眼前再次浮現出一片熒熒之光,是那片魂湖。
此時的江塵嘴角終於露出喜悅的神情來,終於能再次見到母親了。
明月已經升到穹頂之上,皎潔的月光之下,整個湖面波光粼粼。
江塵的心再次激動起來,就連速度也加快了幾分,不一會就已經來到了這冥河的盡頭,魂湖這裡。
圓月高照。
那熟悉的島嶼再次出現在這裡,黑色的枯樹依舊存在,倒是之前那密密麻麻的烏鴉少了不少。
月光下,一隻只烏鴉那一身黑色的翎羽依舊泛著一層彩色的神光,光芒將整棵枯萎的大樹給籠罩鎮壓。
黑色的枯樹哪怕在這神光的鎮壓之下依舊充滿邪惡之氣,雖然此時這枯樹看上去就只是一棵簡簡單單的枯樹而已,但是江塵依舊忘不掉那一日看到這枯樹之上那密密麻麻一隻只猩紅色的邪惡眼睛,如今枯樹的身上多了一些裂痕,封印也比當年弱小了一些。
如今江塵也是明白,眼前的這些邪惡之氣之中蘊含的也全部都是混沌濁氣,並且這些混沌濁氣要比江塵之前在八卦秘境之中感受到過的一切混沌濁氣都要恐怖且濃郁。
當江塵的目光落到下方那位依舊背對眾生一身白袍只看到一襲烏黑的長髮落在後背之上,卻有著一種母儀天下尊崇無上感覺的女子身上之時,雙眼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的流淌了出來,原來母親一直都是在鎮壓著整個冥界的混沌濁氣的源頭!
“母親!”
江塵忍不住的高喊出聲來。
在這一刻眼前的女子並不是冥界共尊的冥神,而是自己的母親顏青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