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新聞學的魅力
湯若當即看向何歡的身後的攝影師，要求暫停拍攝。
“何小姐，之前電話裡我不是已經跟你解釋過這個問題了嗎？那些帖子是競爭對手的抹黑造謠，我們將會透過法律手段解決這個問題。”
“湯先生，熊貓TV都還沒有上線，你一上來就把帽子扣在競爭對手頭上，很難讓人不懷疑你是在虛空索敵。”
湯若沒想到何歡會這麼難纏，眉頭不由得皺緊。
“何小姐，熊貓TV是還沒有上線，但誰跟你說我們沒有競爭對手了？”
“請問你們的競爭對手是——”
“ICC，他們也正在準備轉型做直播，在‘走著瞧’時期，我們跟ICC就一直是競爭對手，網站融資階段ICC技高一籌，贏了走著瞧。”
“不過後來我們在內容運營上發力，退出‘流浪的達芬奇’，ICC的網站流量就一直被‘走著瞧’碾壓，我們之間的樑子也是在那個時候就結下了。”
湯若說完，抬頭看向何歡身後的攝影師。
“剛剛我說這些，後期就剪掉不要播了吧？”
話音剛落，何歡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湯先生，新聞怎麼剪輯播出是由編導把控，我們得尊重每一條新聞的客觀性和完整性。”
湯若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不是你約我進行採訪的嗎？
合著採訪內容我自己都不能做主，那我還接受你採訪幹嘛？
“既然何小姐口口聲聲說要尊重新聞的完整性，那我也要對剛剛的話補充兩句，我只是說ICC是熊貓TV的競爭對手，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網上那些抹黑造謠的帖子跟他們有關。”
湯若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丟在桌上。
“你們新聞播出的時候，要是把我這段話剪了，那可就別怪我把採訪的完整錄音發到網上，向你們電視臺討要說法了。”
何歡神色自若，臉上依然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沒問題，我們歡迎湯先生對我們電視臺的新聞內容進行監督。”
湯若身子往後一靠，接受採訪的態度明顯從積極配合轉向了消極對抗。
“何小姐，根據《民事訴訟法》的規定，誰主張誰舉證，你說網上那些抹黑造謠熊貓TV的帖子是我們弄出來的，那就請你拿出證據來，否則我是可以告你們電視臺造謠誹謗的。”
何歡正想反駁，身後的攝影師輕輕咳嗽了一聲。
咱們是來做採訪的，不是跟人吵架辯論的。
何歡調整好心態，換了一副和善的語氣解釋道：
“湯先生，我們來採訪你，本身就一種求證的行為，你可以放心，我們不會對沒有證據的事情進行胡亂報道。”
湯若卻不買賬。
要不是看在何歡跟楊牧野、葉鹿鳴認識的份上，他剛剛就想直接拂袖走人了。
面對鏡頭，湯若義正辭嚴地說道：“何小姐，我再跟你說一遍，我們熊貓TV沒必要也不可能自導自演這種鬧劇，網上那些抹黑造謠的帖子，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這期間何歡一直在偷偷觀察湯若的表情。
從她當記者這幾年的採訪經驗來看，湯若的反應很真實，不像是在撒謊。
——除非湯若是個隱藏的“影帝”，超級會演。
何歡調查過湯若的身份，這種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採訪到此結束，準確的說是不歡而散。
何歡和攝影師剛準備離開，楊牧野忽然出聲叫住了兩人。
手裡拎著兩杯奶茶走了過來。
“何小姐，採訪辛苦了，喝杯奶茶解解渴。”
“謝謝。”
何歡接過奶茶，從包裡翻找出錢包。
“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今天全場消費都由葉公子買單。”
似乎是為了呼應楊牧野這話，坐在店裡的葉鹿鳴還特意朝著何歡舉杯致意。
手裡拿著的也是一杯同款奶茶。
“無功不受綠，如果不收錢，那我們只能辜負葉公子的好意了。”
何歡說著就要把奶茶還回來。
楊牧野聳了聳肩，並沒有伸手去接。
“何小姐要覺得免費喝奶茶心裡過意不去，等下個月這家奶茶店重新裝修完開張，你可以幫忙宣傳一下，要是能來現場做個採訪就更好了。”
何歡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奶茶店開張，居然異想天開想上電視新聞？
關鍵報酬就兩杯奶茶。
真以為她們電視臺記者都這麼閒嗎？
“楊總，你這麼一說，這兩杯奶茶我們更不敢喝了。”
楊牧野笑了：“何小姐，霸王茶姬在燕京開店時，都已經上了好幾次當地的電視、報紙新聞，這次魔都第一家店開業，怎麼也能算是一件民生新聞了吧？”
甚麼？
霸王茶姬要在這裡開店？
何歡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霸王茶姬作為現在國內的最火的網紅奶茶品牌，目前只在燕京開了三家店。
如今到魔都開第一家新店，如果也像在燕京那樣，天天門口排長隊，甚至出現黃牛搶購，這事還真有資格上新聞。
就在何歡愣神之際，楊牧野話鋒一轉。
“當然了，我也沒有指望兩杯奶茶就能把何小姐和你的同事收買，要不我再給你們提供幾條新聞線索吧。”
何歡眼神立刻變得警惕了起來。
自己剛剛才和湯若不歡而散，轉頭楊牧野就笑呵呵的表示要給自己提供新聞線索。
這裡面要沒點問題，何歡這幾年記者就真白當了。
“甚麼新聞線索？”
何歡假裝好奇地問道。
“前幾天，我在東大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在食堂裡打工的姑娘，一打聽才知道她去年的時候考上了東大的工商管理專業，結果遲到一個月才來學校報道，然後就被取消了入學資格。”
楊牧野才開了個頭，何歡就已經猜到女生遲到一個多月才來報到肯定另有隱情。
結果也正如何歡預料，女孩的家裡父母觀念落後，極度重男輕女，覺得上大學浪費錢，不如直接出去打工，還能幫家裡減輕負擔。
“你說這件事要是在一年前告訴我，我肯定會幫忙想辦法去報道，可現在她都已經接受這個結果，在東大食堂打工了，我們再報道這件事也沒有意義了啊？”
何歡話音剛落，楊牧野就搖頭道：
“去年的事，放在現在確實不算新聞了，但如果這個女孩準備明年重新參加高考，而且目標還是東大，何小姐覺得這件事有報道的價值了嗎？”
“有。” 何歡點點頭。
“然後我還認識一個女生，家裡也是重男輕女，她初中讀完就輟學，剛成年家裡就為了彩禮逼著她嫁人，於是她就一個人跑到魔都投親戚，結果親戚沒找到，卻遇到了街頭搶包，見義勇為勇鬥歹徒，做了一回好事。”
楊牧野話音未落，何歡已經從包裡拿出筆和一個硬皮筆記本，開始記錄起來。
“她見義勇為是甚麼時候事？”
“半個多月以前了。”
何歡猛地抬起頭，一臉詫異。
都過去那麼長時間了，這算哪門子新聞？
楊牧野的聲音繼續響起。
“女孩因為這次見義勇為，獲得了一份保姆的工作，僱主就是她幫忙搶回那隻包的主人，同時在僱主的支援下，她還決定要重新考大學。”
聽到這兒，何歡不由得愣住。
又一個要重考大學的？
她要考的不會也是東大吧？
面對何歡質疑的目光，楊牧野笑著聳了聳肩。
“這兩件事合起來，夠不夠何小姐專門對她們進行一次採訪了？”
何歡蹙眉不語。
兩個女孩衝破原生家庭的阻礙，靠學習改變命運的故事確實很勵志，而且新聞價值也足夠了。
但是何歡總覺得，兩個女生考大學的行為似乎有點刻意了。
“何小姐如果覺得這兩個女生的經歷還不夠上電視的話，我這裡還有第三個女生的真實經歷——”
楊牧野話還沒說完，就被何歡直接打斷。
“又是一個因為家裡重男輕女而沒有上大學的？”
沒想到這回楊牧野卻不按套路出牌：
“上了，而且上的還是名牌大學，華東師大的公費師範生。”
何歡一臉不解看著楊牧野。
這算哪門子新聞？
“她當年的高考分數，是可以上水木的，而且她家還是蘇州城市戶口，父母雙職工，跟之前我說那兩個女生家庭條件完全不一樣。”
何歡一下子就聽出了楊牧野話裡的關鍵資訊。
“又是因為她父母重男輕女，所以逼著她讀免費的師範生？”
“準確的說是她母親自作主張改了她的高考志願，原因是她大哥在美囯留學需要錢，二哥在讀三本院校也需要錢，家裡不想再負擔她的大學費用，而且她這條件也沒法申請貧困補助、助學貸款這些。”
楊牧野解釋道。
何歡便聽邊點頭：“所以她也要重考大學？”
這話才一說出口，何歡就意識到不對。
女生讀的是公費師範生，重考大學的話就違約了。
“她家裡的情況挺複雜的，二哥是她母親婚內出軌生的孩子，但這事全家人都一直被矇在鼓裡，前段時間她才發現了真相。”
果然！
何歡現在有些為難。
她如果去報道這件事，社會輿論肯定會一邊倒的同情支援這個女生。
雖然女生的經歷確實很令人同情，但這不能成為她裹挾輿論毀約公費生的理由。
“何小姐別誤會，這個女生不是要重考大學，她父親已經答應會替她出公費生師範生的違約金，金額是按照國家規定來的，請你報道這件事，只是想讓大家理解她並非有意要佔用公費師範生的名額。”
這還差不多。
何歡點了點頭。
這件事她倒是可以幫忙去跟臺裡提一下，看能不能報道出來。
但何歡還有一個疑問。
“你說這個女生，跟前面兩個女生有甚麼聯絡嗎？”
楊牧野給何歡簡單“捋”了一下：
“三人都是原生家庭重男輕女觀念的受害者，兩個要重新高考，一個要解約公費師範生，後者願意幫助前面兩個女生進行高考補習。”
三個身世經歷相似的女生互相抱團取鬧？
這樣的新聞確實很有報道價值。
只不過——
“楊總，方便透露一下你讓我去報道這三個女生的真正原因嗎？”
“我已經決定贊助她們三個，做了好事，找媒體曝光一下自己的善舉總可以吧？”
“……”
何歡無語地看著楊牧野。
你覺得我會信嗎？
“她們每一個人的經歷都是真實可查的，君子論跡不論心，只要我確確實實的幫助了她們，何小姐又何必一定要刨根問底，深究背後的原因？”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狡辯了！
何歡沒好氣地看著楊牧野：
“公眾對任何一個新聞事件都有完整的知情權，作為一個合格的記者，就是要把整個事情真相客觀完整的呈現在大家面前，而不是斷章取義，只把某一部分事實報道出來，這不是新聞報道，而是在誤導公眾。”
楊牧野轉頭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湯若。
聽到了沒，點你呢！
完了他聳了聳肩，痛快承認道：
“這三個女生接下來都會在熊貓TV開直播，備戰高考，找媒體報道她們三個的事情，也算是為熊貓TV打一波廣告。”
湯若回過神來，立即配合著開口：
“沒錯，現在網上那些帖子造謠抹黑熊貓TV，如果媒體能報道她們三個的事蹟，也算是變相幫我們澄清了網路上的流言，我們絕對不會用弄虛作假的方式打造網紅，直播騙大家的關注。”
一邊說，一邊心裡罵自己蠢。
剛剛怎麼就沒想到用房似錦、劉文靜、蘇明玉的事情來轉移何歡的注意力。
何歡沒理湯若的解釋，只是深深看了楊牧野一眼。
她現在愈發肯定，網上那些抹黑造謠熊貓TV的貼子，都是楊牧野找水軍發的。
如今再把房似錦、劉文靜、蘇明玉三人的悲慘身世一丟擲來，完成閉環。
——難怪剛剛湯若樣子看著不像是在撒謊。
如果何歡沒有猜錯的話，這件事連湯若也還傻傻被矇在鼓裡。
雖然猜到了事情真相，何歡卻沒有點破。
因為沒有意義。
楊牧野剛把事情堂堂正正擺在自己面前，就不會留下任何漏洞破綻讓自己有機會去拆穿。
不光如此，自己還得“配合”報道房似錦、劉文靜、蘇明玉三人的故事。
這就是新聞學的魅力所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