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間沉默了良久。
徐道凌望著漸漸落下天邊的夕陽，眉宇之間的愁色難掩。
“喂，老乞丐，你今早見我家那混小子出城去的時候，為何不出手攔住他？”
不知過了多久，徐道凌神色複雜地看著陳半仙，問道。
“早上老乞丐我睡的正香呢，哪有時間去管你家那混小子。”
陳半仙撇了撇嘴，沒好氣道，兀自喝著酒水，渾濁的老眼之中，閃爍著淡淡的精光，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徐道凌冷冷地覷了陳半仙一眼，淡淡道：
“徐小子出了事，你心裡難道過的去？別忘了，你也算是他的半個爹了。”
陳半仙悠悠喝了口酒水，眼瞼微微垂下，也沒去看徐道凌，反倒是將目光投向了佈滿橙黃色晚霞的天空。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現在還可以這樣將他限制著，難不成你想要讓他平凡一輩子不成？是龍總有出淵騰飛，吞雲吐霧之時，小小的烏有鎮，是關不住徐小子的。”
徐道凌聞言面色微變，繼而聲調微高：
“世上從來不缺少真龍天子，但不是每一個真龍天子都能夠真正的魚躍龍門，問鼎至高，更多的人，不過是別人帝路下的枯骨罷了！”
“徐小子他有甚麼？是有著絕世大能護身？還是有著深不可測的背景？他甚麼都沒有，拿甚麼去跟掠天教鬥？憑甚麼去跟那些古教聖子爭？這麼多年你還不明白嗎？沒有強大的背景支撐，即便擁有再好的天賦，多半也只會中道橫死！”
徐道凌眼中露出了濃濃的憂傷之色。
陳半仙聞言也是瞳孔微縮，握著酒葫蘆的大手緊緊攥住，隱在黑暗中的瘦削身軀不住的顫抖著。
二人之間沉默良久。
“徐小子有著不俗的天賦，非凡的血脈，而且他的背後還有你我！”
陳半仙突然衝著徐道凌認真地說道，目光灼灼，那張髒兮兮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嚴肅神情。
徐道凌不知道有多久不曾見過陳半仙露出過這般認真嚴肅的神色了，一時間有些怔怔然。
但旋即，似是想起了甚麼，自嘲一笑。
“我們？一個心境破碎的書生和一個劍骨殘缺的乞丐？當年師門和師父那般強大，在掠天教面前也不過如螻蟻一般。你我兩個憑藉宗門庇佑苟活下來的廢人算個甚麼？”
“徐道凌，你也知道你心境有損？這麼多年了，你除了一味的逃避，一味的自責內疚，還幹了些甚麼？真的難以想象你真的是徐道凌。”
陳半仙臉上紅潤，即使臉上被不知道甚麼汙穢弄的烏漆嘛黑的，但依舊能夠窺見幾分紅暈之色，可見陳半仙內心有多惱怒。
徐道凌別開視線，避而不談，只是他那挺拔的身軀隱隱彎了些許。
“呵呵，沉默，又是沉默。老子雖然劍骨殘缺，依舊能夠斬殺那群宵小之輩！你呢！”
陳半仙大灌了口酒水，嗤笑著。
“別說了！”
徐道凌臉色漲紅，回身喝止。
“徐小子現在安危尚且不知，你我卻在這裡為這些無意義之事爭吵，對得起如今的身份嗎？！”
陳半仙瞅著徐道凌，張開的嘴巴微微僵住，眼底隱隱閃過幾分笑意。
“老乞丐我都說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真龍是不會被你那區區手段給封印住的，他遲早會翱翔於九天之上。”
老乞丐原本凜然的氣勢頓時煙消雲散，再度懶懶散散地靠在巷子的牆壁之上，隨意地喝著自己的酒水。
“徐小子的天賦是他自己的，究竟如何決定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你不應該，也沒有資格剝奪他選擇的權利。”
“甚麼意思？”
徐道凌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半仙，追問著。
“呵呵，枉你是個修儒道的，在天文星象面前，卻是不如老乞丐我了，真不知道當初師父看上你啥了，難不成是喜歡你這彆扭死犟的性格？”
陳半仙沒有正面回答，悠悠抿了口酒，覷著徐道凌。
徐道凌暗自惱火，只恨眼前手邊沒根棍子，不然定然抽的這老乞丐找不著北，不讓他痛的哭爹喊娘，他徐道凌就不姓徐了。
“老夫修的是正統文道，你那些勞什子的三教九流術法，老夫怎會習得。”
徐道凌瞪了陳半仙一眼，沒好氣道。
“那你的文道怎麼沒有告訴你現在徐小子的安危如何？還不是要依靠老乞丐我的占卜之術。”
陳半仙嗤笑著，對於徐道凌這滂臭迂腐的性格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剛剛說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徐道凌追問著。
陳半仙原本輕浮的姿態微微收起，正色看著徐道凌，緩緩解釋著。
“近來我夜觀天象，又施展宗門不傳秘術求證，最終發現了個奇怪的事情。”
陳半仙頓了頓，讓徐道凌這個原本氣性沉穩的儒士都不由得心急。
這個老乞丐，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吊足了人的胃口。
也許只有看見對方眼中火熱的求解神色才能滿足他那變態的慾望吧。
“整個大陸的星象全亂了，無論是紫薇，七殺，破軍三斗數星，還是北斗七星網，盡皆異動，各不在其星位之上。而且，天機模糊，以往的大多數測命卜算之術，也是盡數失效。”
“不僅如此，還頗為怪哉的是，雖然天機模糊，但天道的天命之力卻是大大加強了，幾乎覆蓋了大陸的絕大部分地域。也就我們這裡格外偏僻，感受的才不算那麼清楚。”
“另外，逆命之人的氣數也是大大增加，隱隱有著壓制天命之意。自古以來，凡是有逆命之人的時代，都是個紛爭大世，也是個戰爭亂世。只有大陸流盡足夠多的鮮血，天道才能重新鎮壓逆命氣數。”
陳半仙臉上露出肅然之色。
逆命之人的出現，本就昭示著亂世將啟。又兼之天象大亂，星相錯位，不可謂不是亂上加亂，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些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這對一些躲在地底的老傢伙們來說，簡直是個狩獵天命，延續生命的大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