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終見
骷髏飛天,撲入家家戶戶,慘叫聲此起彼伏,月下素雪冰霜,滿城驚懼。
知府府邸中,徐正塵站在堂前庭院,望著夜幕上的骷髏妖靈,怒道:“速速將那柳方允尋到,就地格殺!”
“是!大人!”
暗影處,傳來數道回應。
“著人去請方道長前來,讓他坐鎮本府,鎮守除妖。”
“是!老爺!”
他身側的管家步履匆匆而去。
徐正塵雙手負背,站在院中的積雪上,輕嘆道:“這一次,只怕我此生仕途都要毀了。”
一道身影飛上屋簷,躍至鼓樓之上,面對四周的骷髏妖靈,冷聲呵斥道:“區區魑魅妖靈,也敢禍害人間?”
話音落下,這中年道人從衣袖中取出了一根繩索,唸咒法言,把繩子往空中一拋而下。
頓時這繩索飛天而起,如同蟒蛟遊竄半空,但凡被其所碰到的骷髏妖靈無不化作飛灰。
滿城軍將士兵被驚動,這些士兵的軍煞驚退了不少骷髏妖靈。
數千人散入城內,搜尋著柳方允的蹤跡。
破落的小屋裡,柳方允閉著雙目,聽著四處傳來的慘叫聲,只覺得十分悅耳。
可沒過多久,這些慘叫聲便弱了許多。
柳方允睜開雙目,看著無相圖笑道:“寶圖兒,是不是你已經把他們都殺光了?”
“嗖~”
一隻飛刀穿過屋舍,刺中了他的心臟。
柳方允下意識的捂著胸口,扭頭看去,卻見雪夜中四五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人影正死死的盯著他。
“割了他的腦袋,向大人覆命。”
“是!”
一道身影走進屋裡,看著倒在地上無力掙扎著的柳方允,還在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幅落在地上的圖。
這暗衛好奇的看了眼圖,瞳孔猛然一頓,一點幽光在他眼眸中亮起。
他收起了這幅圖,才在柳方允驚恐的目光下獰笑著走近,出刀割喉,熟練至極。
無頭的屍體倒在破屋地上,猩紅色的血流淌了一地。
一隻玄鴉駐足在房樑上,靜靜的看著他,無聲死去。
當無相圖被收起的那一刻,城中的骷髏妖靈紛紛化作陰氣散去,如同一陣風一般消失了。
知府屋頂上的方瑞也收了法器,飛身而落。
徐正塵笑著拱手道:“多謝道長出手庇護!”
“理應之事。”方瑞行禮道:“既然此妖已退,貧道也去城中看看,能否尋到那妖的蹤跡!”
“道長一心為民,實在令人敬仰。可要我派些人手跟著?”徐正塵關心問道。
“不必了,妖魔之事,尋常人還是莫要摻合進來!”說罷,方瑞便轉身離去。
“這方家,倒是個個都清高的人。”徐正塵低笑了一聲。
“大人!屬下幸不辱命!”
幾道黑影出現了在院中,其中一人開啟黑布包著的頭顱,徐正塵面不改色的看了眼,點頭道:“既已伏誅,那便丟了處理好便是。
無相圖呢?”
“圖?”幾人詫異了下,“屬下沒見到圖啊?”
“呵呵,若沒有無相圖,這個江湖術士如何能有這般大的能耐行兇作亂?”徐正塵冷笑道:“怎麼?傳言說無相妖善蠱惑人心,你們也被這無相圖蠱惑了不成?”
“屬下不敢!”
幾人紛紛跪下道。
“是要我親自動手,還是你們自己交出來?”
徐正塵面無表情道。
“我……”
“啪嗒~”
那個割下柳方允頭顱的黑衣人袖子裡驀然掉落出一副畫來。
徐知府嗤笑了一聲,“這無相圖好生邪異,如若任由它流落世間,只怕會再生出無數事端。
你們去將此圖押送到大自在佛寺,交給寺內方丈便可。”
說著,他從胸前取出一物,卻是枚玉色的佛墜,雕刻著一位千手千眼的菩薩相。
“既然你藏了無相圖,那此圖只能放在你身上,戴著此玉,你們跟著他一起,將此妖異邪寶送到佛寺了結。”
“是!大人!”
幾人說罷,便立即轉身離去。
第二日太陽昇起時,伏雲城中的災難才剛剛結束。
妖魔作亂,奸人盜匪趁亂而行。整個城中無比混亂,好在有官兵鎮壓,否則此城還要亂上數日呢。
當官府統計損失時,愕然發現死傷之人多是富貴人家,或是聲名遠揚的惡徒鄉霸。
記錄縣誌的史官一時間都不好下筆再寫這是妖魔作亂了。
城外,白無相望著一隻只死氣所化的玄鴉飛往南方,他嘴角微微揚起笑意。
他收了上百人的怨力,如若要一個個的去了結,那隻怕時間拖得太久,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故而,白無相特意利用了昨夜的妖靈作亂,替那上百人還完了心願。
經此一事,城中高門大戶多掛白素,行喪下葬已故之人。
同時,城中的地主豪強對“無相”二字心生恐懼,再也不敢像過去那般肆意欺壓普通百姓。
而無相教因此一事,反而吸引了更多人入教。
白無相眺望了伏雲城方向,無相教在此地已經有了根基,他也可以離去了。
他感應了下無相圖,卻發覺有道佛力隔斷了無相圖與他的勾連。
白無相眼神一閃,看來自己又有事要做了。
無相圖可不能被佛門惦記了去,否則只怕要惹出諸多麻煩。
他當即心神強行勾連無相圖,縱然不能催動,可感應到它的方位還是可以做到的。
白無相凝神了片刻,自語道:“西北?那可是要出南昭了。”
就在這時,一群人拉著幾具屍體,抬運到了這處葬坑裡。
大雪寒天裡,每年都要有許多人凍死在雪夜裡。
白無相只看了眼便要離去,但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甚麼,伸手一招,一枚瑩瑩如玉般的骨簪落入了他手裡。
他看著此物,沉默片刻,骨簪在掌心中化為無數白色光點飄散離去。 此簪是他初入伏雲城時,遇到的那個鮮活靈動的女子,見她舞姿翩然,便送了此簪。
可如今,在自己即將離去時,這簪子又回到了自己手裡。
當真是造化弄人,天命不憐苦命人。
白無相沒有去尋那堆屍體裡哪一具是當初的那位舞劍少女,人已死,尋了也無用。
亂世裡總是這樣殘酷。
黑羽展開,白無相昇天而起,似風一般離開了這座邊城,去往西北。
他離去後不久,風雪之中,四道身影走入了伏雲城。
青荷仙子望著城上,皺眉道:“這妖邪之氣尚未消散,說明此獠並未走遠。”
“看這城中哀聲一片,想必此妖又不知害了多少性命!”華易嘆息道。
“城中有捉妖師在,我們不必去管了。直接追上此妖,再往前可就是西北佛門的地界了。”寧決皺眉道:“我可不想和那幫子和尚打交道。”
“那我們就直接用遁法趕路吧,最好在南昭國朝地界上將其攔住!”說罷,蕭千離掐訣起劍,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其餘三人也都各施手段,青荷仙子腳踏碧葉,寒風一吹便輕盈的飛身飄去。
華易同樣運起金色法劍,踏著飛劍趕上。
而寧決則是身子一沉,潛入泥土之中消失不了。
四人緊追猛趕之時,在前方的白無相仍舊隔空催動著無相圖。
正在押送無相圖的五人,冒著風雪,騎著快馬向西北奔去。
無相圖被收入了木匣中,被任達運系在腰間,他正騎馬趕路,兩側的風雪從他耳畔呼嘯而過,恍惚間他聽到了甚麼靡靡之音,風雪如同妖魔一般變換著形態向他張牙舞抓的撲來。
任達運的心神一點點沉入幻境裡,他握著韁繩的手也緩緩鬆開。
“嗡~”
就在這時,其脖子上佩戴的玉墜亮起一道金光,讓他腦子瞬間清醒過來。
任達運心中後怕,這風雪中一旦摔掉馬背,滾落山路,那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此圖也太過邪門了!
回想起那晚自己鬼使神差的竟然私藏了這無相圖,以及大人看他時的眼神,任達運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木匣中的無相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散發出引誘心魔的氣息,讓任達運的心一點點塵落谷底。
種種胡思亂想的恐怖畫面,一點點浮現在他眼前,在數個時辰的折磨後,任達運胸前的那枚玉墜猛然破碎。
而沒了玉墜佛法的庇護,任達運便直接陷入到了重重幻像之中,身子一歪,跌落馬下,滾向山下。
好在同行的幾人都在留神注意著他,其他人急忙出手,保住了無相圖。
而任達運則是滾落山中,埋進了厚厚的積雪裡尋不見了蹤影。
“怎麼辦?這妖圖怎麼還沒消停?”一人出聲問道。
“繼續趕路!只要趕到了大自在寺,我們便安全了!
完不成大人的任務,也是死!被這妖圖害死,也是死。”
“那就繼續趕路!快馬加鞭!”
幾人只停頓了片刻,便繼續揮鞭趕馬上路。
而被丟棄山雪中的任達運,雙目泛紅,詭異的扭動著頭顱,從滾落了百丈高的雪地裡爬了起來。
其雙掌著地,四足狂奔,不時發出嘶吼,向著四人遠去的方向追奔而去。
在天穹上的白無相感應到那股佛法消失後,心中一喜,當即就施展邪力妖化了斷氣的任達運屍體,追趕上去。
同時,無相圖中再次響起一聲聲吟唱,蠱惑著下一個人。
但,他猛然回頭,卻見蒼茫的大雪之中,有一道金色光芒如同長虹一般跨越山巒趕來,朝著自己奔來。
“這是……玄門高人來收我了?”
白無相眼神微暗,偏偏此時此刻趕上來了。
自己雖然是魔神之軀,可畢竟本體尚未突破元真,且距離元真境界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他這魔神頂天了也就大化元境的實力,玄門高人眾多,他可不想招惹被糾纏了。
當即他背後的雙翅一振,黑色羽翼速度快了三分,他準備先趕上那幾個凡人,奪回無相圖。
此圖耗費了他頗多心血,可不能在此時落入佛門手裡。
身後,御劍而行的蕭千離已經肉眼發覺了前方數百丈外的黑色妖光。
她雙手掐訣,唸咒催道:“四序神司,借我妙法,神風天雪,隔山斷川!去!”
下一刻,數百丈之外的白無相驀然發覺四周風雪重重,如同一陣接著一陣的浪潮壓在了自己身上,雙翅揮動再快速度也慢了許多。
白無相眼中閃過陰霾,他雙翅一煽,無數黑羽如同一柄柄玄色劍光刺開風雪。再次衝向前去!
他眼中瞳孔變為純白之色,透過高空的風雪阻礙,終於看到了不遠處地面上的幾人。
白無相身子一沉,墜下高空,直撲而去。
“呼~”
漫天的風雪急嘯,在他耳中如同獸吼,白無相伸出一隻手掌向前虛探而去。
落下的雪紛紛聚攏化作一隻十餘丈的雪色巨掌,如同雪崩一般拍向四人。
“轟~”
瞬間四人被這大雪衝得人仰馬翻,癱倒在地上。
白無相伸手一招,“來!”
那隻木匣中的無相圖緩緩漂浮而起,飛天向他奔來。
但就在這時,一道金色佛光乍現,化作一隻古銅色的巨缽,罩住了無相圖,將其收進其中。
白無相瞬間怒喝一聲,四方風雪轟然散開,他不惜張口一吞,一隻巨大的骷髏鬼頭浮現,一口吞下了那隻古銅色法缽。
“孽畜!竟敢汙我佛門法寶!”
一道佛音傳來,北方百丈天幕化為無數經文流動的光牆,攔住了北方去路,一位穿著法衣的和尚憑空出現。
身後,蕭千離劍光一頓,停在了白無相身後。
碧綠色荷葉接連成池,在風雪中開出一朵粉嫩的蓮花,青荷仙子駐足其上。
金光劍鳴,華易手持寶劍謹慎的望著眼前妖魔。
地下,土石開裂,寧決破土而出,望著半空中的妖魔嚴陣以待。
“呵呵,倒是挺多人。”
白無相笑了聲,摸了下肚子,鎮壓著裡面在跳動的法缽,只要無相圖沒丟,那便是好的。
“無相魔神,我等奉師長之命,特來帶你去我三清山修行!”蕭千離神色平靜的道:“還望佛門這位前輩莫要阻攔。”
“貧僧自不會阻攔三清山行事。”這和尚笑著說道:“只是待貴道鎮壓此獠後,送返貧僧法器便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