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旺財出了售樓處,立刻騎上腳踏車,沿著彌敦道往前走。
騎了大約十五分鐘,車子拐進太子道,遠遠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花香,夾雜著泥土的氣息。
他都不用問,就知道肯定沒找錯地方。
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中差不多。
一條不算寬敞的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排滿了花檔和盆景店。
竹架搭起的棚子下,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卉盆栽,五顏六色,爭奇鬥豔。
有盛開的玫瑰、淡雅的茉莉、嬌豔的杜鵑,還有各種形態各異的綠植。
街道上人來人往,挑選花卉的,討價還價的,非常熱鬧。
周旺財推著腳踏車慢悠悠地往裡逛,他先在街邊一家客人剛走的鮮切花檔前停下。
檔口的阿嬸正拿著一個噴水壺給鮮花保溼,見這個年輕小夥子長相英俊,穿著打扮不凡,連忙笑著招呼:“先生,買花啊?
玫瑰今日剛到,粉的紅的都有,送給喜歡的女孩子,最得體啦!”
周旺財拿起一支紅玫瑰,花瓣飽滿,還帶著細小晶瑩的水珠,微笑著說道,“這種玫瑰花怎麼賣的?”
“這種是精品貨,一塊錢一支,買一紮12支還有優惠,只要十塊錢。”阿嬸笑著說道。
周旺財放下玫瑰花,指著邊上的茉莉花說道,“這種茉莉呢?”
“茉莉便宜,兩塊錢一大盆,香味濃,放家裡或者戴身上都行。”阿嬸麻利地抓起一小盆茉莉,葉片翠綠油亮,花苞密密麻麻,“最近茉莉很受歡迎,好多街坊一買就好幾盆回去。”
周旺財點點頭,又看向旁邊用棉線串好的白蘭花串,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香氣清幽:“白蘭花串呢?”
“白蘭花串三塊錢兩串,五塊錢四串,女孩子最喜歡戴在衣襟前或者髮髻上,整天都香噴噴的。”阿嬸說著,遞過兩串讓他聞,“先生,你是買給女朋友的吧?粉玫瑰和白蘭花串最配,溫柔又大方。”
“這個杜鵑花怎麼賣?……”
周旺財接下來把花檔的每一種花價格都問了一遍,價格從0.3元-3元不等。
問完他也沒說要買,阿嬸都有一絲不耐煩了,“先生,你到底想買哪種花呢?”
周旺財淡淡地說道,“每種花都給我來一朵吧,要沒有切過的,拿最便宜的就行,不要精品。”
阿嬸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重複道:“每種一朵?還要沒切過的普通貨?”
“是啊。”周旺財點點頭說道。
“你這樣送花給女孩子,人家可能不會喜歡哦!”阿嬸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提醒道。
“沒事,我不是送給女孩子的,我在家裡種著裝飾一下。”周旺財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阿嬸知道自己誤會了,連忙笑著說道,“我這就給你拿根系完整些的,保證你拿回家好養活。”
“那價錢都一樣嗎?”周旺財說道。
阿嬸她放下噴水壺,一邊開始在花堆裡翻找,挑了些剛開、沒完全展開的普通花,一邊笑著說道,“一樣一樣的,這還省了我修剪的功夫,待會給你抹個零頭。”
不一會兒,阿嬸就把十幾枝花枝攏成一大束,用草繩簡單捆好,遞給他:“喏,都齊了,一共十一塊兩毛,你給十一塊錢就行。”
周旺財接過花束,從公文包裡拿出十一塊錢遞給阿嬸,轉身推著車繼續往花墟道深處走。
他手裡那束帶著泥土氣息的花枝,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側目——畢竟在花墟道,要麼買整盆,要麼買紮好的鮮切花,像他這樣買一捆帶根鬚的,實在少見。
他一路走,一路留意著兩旁的盆景店。
比起鮮切花檔,盆景店的規模更大,竹架搭得更高,上面擺著形態各異的盆栽:
有修剪得蒼勁古樸的羅漢松、黑松,鬱鬱蔥蔥的九里香、細葉榕,有葉片肥厚的橡皮樹,還有開得熱烈的龍船花,甚至還有幾缸剛冒花苞的荷花,擺在小水缸裡,透著股江南水鄉的韻味。
這些盆景品類繁多,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基本都是自然生長的,主要靠修剪造型,沒有後世那種編織造型的工藝。
周旺財在一家盆景店前停下,店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伯,正戴著老花鏡,用小剪刀仔細修剪一盆羅漢松的枝葉。
老伯聽見腳步聲,放下剪刀抬頭一看,見是個穿著體面的年輕後生,手裡還拎著一大束帶根的拼花,這小夥品味不太行啊。
他還是笑著招呼:“後生仔,看看盆景啊?
我這兒有羅漢松、黑松、九里香、細葉榕,都是好貨,擺在家裡夠氣派。”
周旺財指著竹架上一盆枝幹虯曲的九里香,問道:“老伯,這盆九里香怎麼賣?”
老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笑道:“這盆是五年的老樁,八塊錢。你看它枝葉茂密,花又香,擺在客廳,整天都能聞到香味。”
周旺財又看向旁邊一盆葉片油亮的細葉榕:“這盆細葉榕呢?”
“細葉榕便宜點,五塊錢,很好養,有水就能活,越剪越旺。”老伯說道。
周旺財指著一盆枝幹比較粗壯的黑松說道,“這盆黑松甚麼價?”
“後生仔,好眼光!”老伯豎起一個大拇,“這是從東瀛進口的高階貨,15年樹齡了,現在賣300塊錢。”
周旺財點點頭,這價格就不便宜了,很多人忙活一個月都賺不到。
他指了指店裡最大、造型最好的那棵黑松,“這盆黑松甚麼價?”
老伯摸了摸山羊鬍,自豪地說道,“這盆黑松可是我的鎮店之寶,少於2000塊錢不賣。”
“2千塊……”周旺財心裡默算,這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在1961年的香江,絕對算得上是天價盆景了。
老伯見他不說話,以為他被價格嚇住了,便笑著解釋:“後生仔,一分錢一分貨啊!
這盆黑松是我花大價錢從東瀛那邊淘回來的,樹齡超過三十年,造型是東瀛名家手筆,你看這幹、這枝、這針,哪一樣不是頂級?
放在整個花墟道,我這盆黑松也排的上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