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處,午時已過!
夏日的太陽高懸天際,熾烈如熔金,將竹葉鍍上一層耀眼的光暈。
熱浪在空氣中蒸騰,竹影婆娑,沙沙作響,彷彿整片林子都在無聲地喘息。
金曦背靠一株修長的青竹,樹皮粗糙的觸感透過衣衫傳來!
他微微仰首,任陽光刺得眯起眼,卻掩不住眉宇間深鎖的愁緒。
不遠處!
許綰蹲在土地上!
纖細手指捏著一根嫩綠的竹枝,輕輕搖晃,枝葉拂過地面,逗得腳邊的魔獸靈曜興奮地蹦跳。
嗷嗷!!
此刻,魔獸靈曜低鳴,尾巴快活地甩動,捲起幾片零落的竹葉。
金曦看著許綰眉眼彎彎的模樣,心頭卻像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
他猶豫片刻,終於輕聲開口:
“姨母,姨父他……”
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只餘下竹葉摩擦的細微聲響。
許綰聞聲抬首,烏黑的髮絲被風撩起一角,眼波流轉間帶著追問的急切:
“他怎麼了?”
她將竹枝隨手擱在膝頭。
“方才纏著你問情形,你總推脫不說。”
“如今提起他,是想與我說些甚麼呢?”
她沒等金曦回答,目光已轉向不遠處一叢新綠的竹子。
那正是今日被金曦不慎引動的麒麟火燒焦的殘枝,焦黑的痕跡尚未褪盡,卻已抽出鮮嫩的新芽,在烈日中泛著倔強的光澤。
“金曦啊!”
“你看這竹林……”
許綰的聲音忽然沉靜下來,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通透!
“被你的麒麟火燒得焦黑,你方才又用法術催生,它不也活得好好的?”
“翠竹的根紮在土裡,燒不死,壓不垮。”
金曦垂首不語,雙拳緊握,內心翻湧著難以言說的煎熬!
他既不忍見許綰失望,又無法道出真相的沉重。
許綰緩緩起身,挺直了纖細的腰身,將手中的竹枝在掌心靈巧地旋轉,竹葉劃出細碎的弧光。
她語氣淡漠如秋水,卻字字清晰:
“金曦,我知道你想說甚麼。”
“你擔心我難過,想說他一直不肯見我,是因為……他與霜月在一起了,對嗎?”
金曦猛地抬頭,眼眶瞬間泛紅,急忙擺手:
“姨父沒有!他確實是受了重傷,在閉關修煉呢!”
許綰追問道:
“當真?”
金曦急切地點頭,滿臉的認真。
“嗯嗯!當真!我親眼所見,絕無半句虛言!”
然而下一息……
他的思緒被拉回那個驚心動魄的下雨天。
“那日……”
“黑雷滾滾如萬鼓齊鳴,暴雨傾盆而下!”
“姨父雙眼緊閉躺在醉晚林的草地上,白髮破爛不堪,滿身血跡……”
“我還好奇地問他是被雷劈成這樣嗎?說要帶著他去找我姨父救治!”
“我拼命地推著他,卻是不睜眼,我只能給他渡靈力!”
“我想要扶起他,可他身子重如山嶽。”
“後來……他終於睜眼,我卻聽見他微弱地喚我曦兒!”
“那一刻……我才認出是姨父!”
“想來真是可笑,我竟然對著姨父說帶他去找姨父救治!”
“一番輸送靈力後,姨父身體好轉後,我抱起他就跑,因為當時那黑雷一個接一個!”
“身為修士都知曉,那黑雷是天罰之雷!”
“哎!我以為能躲過,可那黑雷直擊姨父眉心!”
“那雷電竟吸走了我渡入的靈力!”
“姨父的身體瞬間化作一條僅黃鱔大小的金龍,沒有一片龍鱗了。”
“當時……霜月撐著傘,想替他擋雷,可那雷電太兇!”
“最後……我們終於……回到了姨父的寢宮!”
“是霜月和落歌姐姐,我們三人合力,這才將姨父救活……”
金曦說到此處,淚水已決堤般滑落,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
許綰望著他淚痕交錯的臉,心口猛地一窒,手中竹枝悄然滑落。
靈曜敏捷地竄上前,一口叼住枝條吞下。
許綰低下頭,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嗯……看來霜月確實比我更愛他。”
“我確實不如她……”
“不如她漂亮,不如她懂事,連他受神罰的時候,都不在他身旁……”
“若非我,他也不會如此……”
話音未落!
竹林驟然一聲響。
嗖!!!
一股凜冽的冰雪氣息裹挾著桃花的甜香席捲而來,竹葉如雪片般紛揚飄落。
許綰、金曦與靈曜同時昂首!
只見半空中一道雪白身影翩然而至,華美的裙裾隨風旋轉,宛如冰晶織就的雲霞。
許綰怔住了,呼吸一滯:
“霜……霜月!”
金曦卻如驚弓之鳥,轉身拔腿就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
“別追我了!”
“救命啊,無極宗宗主要殺人了!!”
聲音在竹林間迴盪,帶著孩子氣的慌張。
許綰望著他倉皇的背影,竟笑了出來,短促的笑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嘿嘿!”
霜月穩穩落地,桃花清香沁人心脾。
她未理會逃竄的金曦,只靜靜立在許綰面前。
目光如寒潭深水,一寸寸打量著對方。
見許綰眼中並無陰霾,唇角甚至還噙著笑意,霜月心底悄然鬆了口氣!
暗自思量:
金曦倒沒將不該說的洩露半分。
若真說了帝尊身死之事……
她又豈能笑得如此自然?
許綰終於按捺不住,抬手拂開被風吹亂的鬢髮,故作鎮定地開口:
“霜月宗主,你這般盯著我看是幹嘛啊?”
“金曦都跑沒影了,你不去追嗎?”
“他方才還誣陷你,說你要追殺他,你也不生氣?”
“莫非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中卻閃過一絲試探的微光。
霜月聞言,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慍怒!
雪白的廣袖猛地一揮,帶起一陣凜冽的寒風,幾片竹葉在瞬間凝結成冰,簌簌落下。
“我想殺他?他逃得了?”
許綰被她周身散發的寒氣激得一凜!
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霜月雪白寬大的袖口!
掌心傳來的觸感冰涼絲滑,如同撫摸著上等的寒玉。
“霜月師姐,勿怒!勿怒!”
許綰語氣溫軟,帶著幾分勸慰:
“金曦年紀尚小,又是火麒麟,難免頑劣。”
“你帶他也確實是辛苦你了,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霜月腳步微頓,側首瞥了一眼袖口上那隻纖細的手,眼中滿是嫌棄,輕輕一抖腕,直接就掙脫了許綰的牽扯。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許綰,彷彿在看她身後那片蒼翠的竹林,語氣裡帶著幾分落寞與自嘲:
“若不是看在帝尊的面子上,我一句話都不想與他說,更不會來此尋他!”
許綰心中一緊,連忙應道:
“是是是,霜月你確實是有能力,是無極宗的宗主,還是帝尊當年傳位於你的呢!”
“你能屈尊照顧金曦,是他金曦的福分!”
“說來,你也是我師尊的弟子,也算是我師姐!”
“嗯嗯,奈何師尊他確實是比較喜歡我,冷落了你!”
“待我師尊他出關後,我會在他面前替你美言幾句的!”
“讓他送些珍稀的靈寶或者養顏的靈丹作為賞賜,以表謝意!”
“再勸勸他疼愛疼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