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著羽根處的紋路，忽然嗤笑出聲：
“呵，這羽毛，是幽冥鴉的尾羽，宮主倒是捨得。”
掌櫃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終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楚大人……小的……小的只是仰慕宮主……”
“仰慕？”
楚楓挑眉，指尖烏羽泛起一縷黑氣。
“仰慕到甘願被烙上奴印！！”
“仰慕到將百年積蓄拱手相送，最後落得個靈芝喂獸的下場？”
字字如冰錐，扎得掌櫃臉色愈發慘白。
曼珠湊近細看那羽毛，柳眉蹙得更緊：
“這羽毛能攝人心魂……”
楚楓瞥了曼珠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轉向掌櫃，語氣陡然轉厲：
“掌櫃的……”
楚楓蹲下身，指尖挑起他下巴，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從今日起，你不再為她做事。”
“每月靈石，盡數轉交於我。”
“若敢二心……”
他話音未落，袖中氣勁微吐。
掌櫃肩胛骨處驟然裂開一道血痕，痛得他慘嚎出聲，
“這便是下場。”
言罷，楚楓拍拍手，便起身站立。
曼珠見狀，柳眉微蹙，玉手輕按楚楓臂彎：
“楚郎，掌櫃已受懲戒，何須再逼？”
“宮主與我情同姐妹。”
“當年我初化人形，遭遇雷劈，是宮主救了我！”
“你隨我去見她吧，好好與她談談，她定會……”
“好好談？”
楚楓驟然低笑。
他抬手撫上左臉，指尖劃過那道暗黑色魔紋。
每一次心跳都牽動皮肉灼痛。
“可這魔紋是她親手烙下的，去不掉了。”
他眸中戾氣翻湧！
“她手段狠辣，你當真以為，她待你如姐妹？”
“她只不過見不得你日子過得比她好！”
曼珠連連搖首，指尖撫上他魔紋邊緣，觸到一片滾燙！
“楚郎，我不嫌棄！”
“這紋路襯得你更添風骨。”
“宮主或許一時生氣，但你隨我回暗影宮，我以性命擔保……”
“擔保？”
楚楓截斷她的話，眼神驟然柔軟，
“曼珠，你太天真了。”
楚楓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微重，玄衣下襬無風自動。
“曼珠，宮主與我，你選誰？”
“你若助我登頂，我便許你永世相隨。”
他眼中戾氣翻湧，又倏忽化作深潭，
“可若你選她……”
曼珠陷入了沉默。
心中難以抉擇。
可是想起這兩日與楚楓在一起纏綿悱惻。
他對她的寵愛，熱情似火。
她便不想失去他。
“我選你！”
曼珠高聲回道。
“宮主與我情同姐妹，但你是我心尖的火。”
“嗯～～”
楚楓微微頷首。
他鬆開曼珠，掐著掌櫃脖子如提草芥。
“掌櫃你，你呢？”
“是死在這！還是歸順我？”
“咳咳咳……”
“願……願效命楚大人！”
楚楓指尖凝出一縷黑氣，沒入其心口，掌櫃周身驟泛陰寒。
曼珠急道：
“楚郎！你不可傷宮主……”
話音未落！
楚楓忽將掌櫃扛上肩頭，大步走向門邊。
“走！帶這‘忠僕’去見宮主。”
“好！”
曼珠點頭答應。
畫面一轉。
暗影宮。
黑曜石高牆纏繞枯藤如巨蟒。
曼珠以彼岸花為信物推開宮門，幽徑兩側鴉巢密佈，啼聲淒厲如泣。
楚楓踏過青石路，魔紋隨步伐幽光隱現。
掌櫃癱在肩頭，抖如篩糠：
“楚大人……宮主內殿有噬魂陣……”
“閉嘴。”
楚楓冷斥。
目光掃過路旁鴉羽堆砌的祭壇。
壇心刻著“情絕”二字，深陷處滲著暗紅！
那是魅影被凡人負心後，以千年修為血祭所留。
曼珠輕撫他手臂，在他耳旁低聲道：
“當年她遭書生背叛，才築此陣斬斷情根。”
“你若提起舊事……”
“正要提起。”
楚楓眸中寒光乍現，推開通往內殿的烏木門。
殿內鴉羽鋪地，魅影端坐王座，烏髮如瀑垂落腰際。
她瞥見掌櫃被楚楓抗在肩頭，指尖驟然掐進扶手：
“楚楓！你好大的膽！還敢回來！”
“宮主，這兒是我家啊，我自然是要回來的！”
砰！！
楚楓直接將掌櫃丟在玉階前。
掌櫃連忙爬至魅影腳邊，扯著她的裙襬，苦苦哀求：
“宮主，救命！”
魅影猛的起身，直接一腳踢開掌櫃，臉上滿是嫌棄：
“沒用的東西！”
魅影眸色驟冷，鴉羽扇輕揮。
“曼珠，你還不快動手殺了他！”
曼珠緊緊抱住楚楓的手臂，眼神慌亂！
“宮主！”
“楚郎若死，我便血濺此殿！”
“當年你被書生騙走身心，轉頭見他娶了凡女，便說天下男子皆薄倖。”
“可你知楚郎待我有多好？”
“你為何總要拆散？”
魅影踉蹌後退！
“真心？”
“那書生與我在一起時，也說‘永世相守’！”
她忽撫心口舊傷，聲音哽咽。
“他娶親那日，我以血為墨寫下休書……從此情愛於我，不過刀俎魚肉。”
楚楓撫上左臉魔紋，笑意森然：
“他是凡夫俗子，我可不是！”
“誰待我好，我便寵著誰！”
他踏前一步，魔紋幽光大盛！
“我就問一句，你可準曼珠隨我？”
“做夢！”
魅影厲笑，滿殿鴉群驟然撲下。
指尖驚現一張符籙。
那噬心蠱符驟然亮起，幽綠光芒如毒蛇吐信，直刺楚楓心口。
楚楓袖中黑氣暴漲，化作巨掌硬生生格開鴉羽。
嗖！
蠱符餘波掃中楚楓肩胛，魔紋處驟然灼痛，面板下似有萬千蟲蟻啃噬。
“嗯～”
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卻仍死死護住身後的曼珠。
曼珠見狀，玉手一揚，彼岸花瓣如血雨紛飛，紅光交織成網，堪堪擋下蠱符的致命一擊。
花瓣與綠光相撞，爆開腥甜霧氣。
她肩頭卻被餘勁撕開一道血痕！
殷紅浸透紫色衣裙，卻仍倔強地擋在楚楓身前。
“宮主！若你執意取他性命，我便只好對不起你了！”
魅影指尖微顫，蠱符光芒漸弱。
她目光掃過曼珠肩頭的血跡，又落在玉階前癱軟如泥的掌櫃身上。
那掌櫃正瑟瑟發抖，眼中盡是恐懼與背叛的絕望。
剎那間！
她彷彿看見千年前那個雨夜：
自己跪在泥濘中，捧著寫滿“情絕”的休書！
千年修為化作泡影，而書生大紅喜轎迎娶凡女的喧鬧聲猶在耳畔。
彼時她也曾如曼珠般天真，以為情意可抵歲月漫長。
此時此刻！
曼珠染血的指尖輕撫楚楓魔紋，眼中柔光似春水融冰，與當年自己望向負心人的眼神何其相似！
魅影心口舊傷驟然裂開，喉間腥甜上湧！
她踉蹌扶住王座，烏髮散亂垂落，遮不住眼底翻湧的痛楚與明悟。
“罷了……”
她忽地輕笑，聲音沙啞如枯葉碾碎。
鴉羽扇頹然墜地，滿殿撲殺的烏鴉群瞬間靜止，如墨羽翼緩緩收攏。
“曼珠……”
她抬手抹去唇角血跡。
“當年我以血祭陣斬斷情根，卻忘了情之一字，本不該由他人代斬。”
她目光掠過楚楓，戾氣盡散，唯餘蒼涼。
“你既願為她赴死，便護好她。”
“莫要負了她，你若敢負曼珠……”
楚楓眸中寒冰驟化春水，邪魅一笑。
他猛地將曼珠擁入懷中，玄衣翻飛間，唇已覆上她微涼的唇瓣。
吻如烈火燎原，纏綿而霸道！
曼珠的驚呼湮沒在他熾熱的呼吸裡，指尖無意識揪緊他衣襟，彼岸花香與血腥氣交織升騰。
片刻之後。
他稍稍退開，曼珠眼波流轉，臉頰緋紅如醉。
楚楓偏頭看向王座，嗓音低沉帶笑：
“宮主，你看……”
他指尖輕撫曼珠唇角，得意一笑。
“我能給她的快樂，是你給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