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
她內視經脈,那縷金紅氣流已化作涓涓細流,溫潤地滋養著新生的朝陽靈種。
戒環不再灼燙。
雲澈的幻影消散在晚風裡,只留下一句:
“綰綰,我在呢!”的餘音,像蜜糖化在心尖。
她深吸一口氣,山間草木清甜混著泥土氣息湧入肺腑,竟比白日裡更鮮活。
柏淵師兄說得對,慢下來,連呼吸都是修行。
呼!
許綰緩緩吐出最後一口濁氣。
丹田裡的暖泉已凝成溫潤的玉珠,星光般的光點靜靜沉入深處。
她睫毛輕顫,貓耳從月牙彎轉回直立,尾尖的光暈如漣漪散盡。
柏淵收了念珠,笑意裡帶著欣慰:
“師弟!亥時了,收功吧。”
許綰聞言,青眸放著光芒。
山風拂過面頰,帶著草木的清香。
原來修煉時竟渾然不覺時間流逝。
高臺邊緣的符文早已暗淡,唯有太極圖殘留一縷金痕。
貓尾輕掃石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師兄,我們該下山了是吧?”
“嘿嘿~~”
許綰緩緩起身,朝著柏淵狡黠一笑。
柏淵頷首,率先躍下高臺。
許綰緊隨其後,貓耳捕捉著夜行動物的窸窣。
野兔蹬草的脆響,夜梟振翅的撲稜聲。
白日裡她總嫌這路太長。
此時此刻。
她不再急著趕路,反而學著柏淵的步調,一步一呼吸,讓體內靈力隨山風起伏。
路過溪澗時。
她蹲下掬水洗臉,水裡倒映著貓瞳青光,竟比星子還亮。
“原來慢下來,連水聲都如此動聽。”
她輕笑,指尖撥開浮萍,水底卵石圓潤如珠。
柏淵驀然回首,見她貓尾規律擺動,便也放緩腳步:
“師弟,修行不在趕路,而在腳底生根。”
下山總比上山快,來得輕鬆。
片刻之後。
倆人行至半山腰。
一株奇樹突兀地撞進眼簾。
樹冠如巨傘撐開夜空,粗壯枝幹上垂掛著幾十顆帶刺的橢圓果實。
黃綠相間,在月光下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還帶著一股濃郁的香臭味!
“柏淵師兄!”
“你快看……”
許綰突然雀躍起來,貓耳豎得筆直,指尖直指樹冠。
“快幫我摘幾個下來,我愛吃!”
柏淵皺眉走近,鼻尖微蹙:
“師弟,這樹上帶刺的疙瘩,也能入口?”
“靈山的千年靈植我見過不少,可這渾身是刺的玩意兒……怕不是毒果?”
許綰卻已繞樹轉了半圈,貓尾興奮地甩出小弧度:
“柏淵師兄,你幫我摘幾個嘛!”
“榴蓮可香了,軟糯香甜,像融化的蜜糖裹著奶油!”
她仰頭盯著低垂的果實,眼巴巴補了句。
“這東西……可是稀罕物,我以前都吃不起呢!”
“一個榴蓮頂三個老母雞呢!這可是滋補身子之物”
許綰卻已踮腳去夠低處的果子,貓耳急得一抖一抖:
“師兄莫要小瞧它!你且摘一顆試試徒手劈開才最香!”
她眼巴巴望著他,眸中星光流轉,
“我保證,嘗一口你就知天地至味!”
柏淵無奈攤手:
“既如此……”
他縱身掠上三丈高枝,衣袂翻飛。
月光下,他五指成爪扣住果柄。
咔嚓!
一聲脆響,一顆碩大榴蓮應聲而落。
果殼青黃相間,尖刺在夜色裡閃著金光。
他輕飄飄落地,將果實放在地上:
“真要劈開?莫要汙了我修行人的手。”
話音未落,許綰已撲過來,指尖泛起淡淡青芒:
“師兄且看!”
她貓尾一卷,竟引動周遭靈氣聚成無形氣刃。
嗤啦!
果殼應聲裂成兩半。
金黃果肉如凝脂般綻開,甜香瞬間炸開在夜風裡,連山澗的螢火蟲都繞著光暈打轉。
“就是這個味兒!”
許綰雙眼亮得驚人,周身銀光流轉。
雪白長毛覆滿全身,竟化作一隻通體銀白的貓兒!
只見白貓前爪扒住榴蓮,小腦袋湊近裂開的榴蓮,粉舌急急舔舐果肉。
柏淵愣在原地,隨即朗笑如鍾:
“哈哈哈!”
“師弟,你這饞貓模樣!”
白貓充耳不聞,只顧埋頭享用。
將整顆果肉舔得乾乾淨淨,最後意猶未盡地舔著小爪子。
突然,白貓翻了個身,雪白肚皮朝天,在鋪滿落葉的地上打起滾來。
滾到柏淵腳邊時,用腦袋蹭他袍角,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滿足聲。
柏淵伸手撓她下巴,觸到軟如雲絮的絨毛:
“難怪你總嫌修煉苦,原是惦記這人間煙火。
柏淵拾起半瓣榴蓮皮嗅了嗅,皺眉咂舌:
“這果子長得倒是古怪,像只刺蝟一般……”
可見白貓吃得香甜,又忍不住笑。
“哈哈哈……”
“罷了,你且吃個夠,師兄替你守著!”
他盤膝坐在樹根旁,目光卻追著那團雪白打轉!
小貓舔完一瓣,竟用爪子推來一瓣果肉放在柏淵鼻尖,綠眸亮晶晶的,萬分可愛。
柏淵就著月光細看榴蓮。
果肉如凝脂,裂紋裡滲出蜜汁。
他猶豫著嚐了一口。
初時臭氣沖鼻,轉瞬化作濃郁奶香在舌尖炸開,甜得讓人心神盪漾。
“怪哉!”
“這味道……竟……如此妙啊!
“這果子粗糲其表,內裡卻藏乾坤!”
白貓聞言,翻身躍起,貓爪拍他手背,又滾回果殼旁。
“喵喵喵~”
畫面一轉。
與此同時。
無極宗。
醉晚林。
月光灑在千年古木間,樹葉搖曳,幽香浮動。
霜月一襲華麗的雪白衣裙,提著青竹籃緩步而行,指尖輕點靈草,靈草飛入籃中。
她身後,弟子落歌亦提竹籃,眉目溫柔,專注採擷星露草
此草需月華浸潤三更,方能入藥,為煉製‘涅盤還魂丹’所用。
“落歌,這株成色極佳。”
霜月喜笑顏開,落歌頷首,素手輕摘,草葉微顫,映著月光泛出銀輝。
竹籃漸滿,靈草清香縈繞。
嗷嗷!
草叢深處傳來嗷嗷怪叫聲。
霜月蹙眉:
“何物擾林?”
二人循聲上前,眼前景象令她眸光一凜。
金曦竟仰躺草地,雙臂枕後,笑看星空。
他身側,魔獸靈曜正歡快啃食靈草。
霜月指尖微顫,怒斥道:
“金曦!”
“你又帶魔獸偷偷來此!”
“醉晚林靈草乃宗門命脈,豈容糟蹋!”
金曦側目,眸中星光流轉,笑嘻嘻道:
“沒有啊,宗主~~我在看星星啊!”
“你要不要躺下一起看呢?”
他懶洋洋翻個身。
手託著腦袋,對著霜月壞壞的笑。
霜月眉頭緊蹙,瞬間破防。
“胡鬧!”
“金曦,你起來!”
話音未落,金曦瞬間彈跳而起。
他故作驚惶,退後兩步,指著霜月白衣怪叫:
“哇!大晚上的,你穿一身白,怪嚇人的!”
“我好怕怕啊~~”
月光下。
霜月白衣泛銀,如寒月臨塵,襯得眉目更顯清絕。
“金曦!”
落歌厲聲斥道,柳眉緊鎖。
“不得對宗主無禮!宗主為丹藥奔波,你反添亂?”
金曦嬉笑轉至落歌身旁,湊近她耳畔,氣息溫熱:
“那落歌姐姐,我對你無禮可以嗎?”
眼波流轉,盡是狡黠,指尖輕佻地拂過她竹籃邊緣。
落歌雙頰微紅,側身避開,卻見他髮梢沾著草屑,笑容純真無邪。
霜月握緊竹籃,目光緊盯著金曦。
厲聲喝道:
“金曦!你胡鬧!!”
金曦卻是回之一笑。
“那又如何?”
魔獸聞言,嘴邊靈草掉落。
霜月上前幾步,彎腰拾起草葉:
“此乃‘噬心草’,大量食之可致幻。”
“你帶它來,是想它死?”
金曦笑容凝固,慌忙蹲下:
“宗主,我……我錯了!”
他原本想逗霜月,卻險釀大禍。
“靈曜餓了,我偷帶它來尋尋靈草...”
霜月面露無奈,將草遞還:
“下次,帶它來前,先問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