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落座,無奈扶額!
原本跪地的柳瀟寒見霜月如此,便緩緩站起身,左手指尖的血痕已被霜月靈力封住,斷指化作冰花飄散於風中。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座終年被黑霧籠罩的寒淵洞入口。
“三年面壁?”
“呵!”
她忽然冷笑。
“宗主你可真是慈悲,可我……不願去!”
“你又當如何?”
“你追求帝尊就可以!”
“我們弟子相愛就不行?哪門子規矩!”
“狗屁修仙學院,只會打壓我們修士!”
全場驟然一靜。
辰軒眉頭一皺:
“你說甚麼?”
柳瀟寒轉身,面向霜月而立,禮貌了些許。
“弟子謝宗主留情,但寒淵洞非修行之地,而是煉獄墳場。”
“上古妖魂日夜嘶吼,蝕人心智,入者九死一生。”
“若真為我二人思過,何不罰入外門勞作、或守山十年?”
“為何偏選此地,莫非是借律法之名,行誅心之實?”
霜月眸光微閃,未曾料到她竟敢當眾質疑。
君衍卻撫臉而笑:
“妙啊!這丫頭有膽識!”
“敢在萬眾之前逆上意,倒比那些唯唯諾諾之輩強上百倍!”
臺下已有弟子竊語:
“她瘋了?竟敢拒罰!”
“噓!你沒見她剛才自斷一指嗎?”
“這樣的人,怎會怕死?”
“你忘了她當初入門試煉時可是由蟒化龍!”
人群裡,沐卿譏諷道:
“不自量力!”
而慕少煊卻是為之動容!
暗自思量:
祁姑娘,若我百年後未去尋你,你可會前來找我?
你還是別來了,我不想你受傷!
司瑤見狀,直接飛身而起,站定在高臺之上,握住柳瀟寒的手,那關切的眼神,柔聲勸道:
“柳師姐,你快向宗主認錯吧,你萬萬不可一步錯步步錯啊!”
魏染竹抬眸望向司瑤,甚是感動,苦笑道:
“瑤師妹,瀟寒不會聽你勸的!”
“你離遠點,小心她傷著你!”
柳瀟寒聞言,直接甩開司瑤,喝道:
“滾開!別想搶我男人!”
司瑤的身體有些搖搖欲墜,辰軒眼神慌張,立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穩住她身形,關切問道:
“司瑤姑娘,你還好吧!”
司瑤抽回手,害羞得低下了頭。
“我……無事,多謝宗主出手!”
下方。
眾修士開始議論紛紛。
“你們看,這柳瀟寒怕是要墜入魔道了!”
“不過這位司瑤姑娘倒是人美心善,難怪靈山宗主看她的眼神不一樣……”
“這靈山可真是好戲連連看!”
“這柳瀟寒原本是天驕,卻自甘墮落!”
“別這樣說……那柳瀟寒愛那魏染竹倒是愛得霸道!”
“可惜嘍!”
……
柳瀟寒不理會喧譁,繼續道:
“染竹與我,並未傷人害命,亦未洩露宗門機密。”
“只因兩心相許,便遭廢靈根之危、墮寒淵之劫。”
“試問天下修真門派,可有哪家以‘情’定死罪?”
“若今日因愛成罪,他日是否連心動皆需請旨?”
她字字如釘,敲進每個人心底。
魏染竹怔怔望著她,眼中熱淚翻湧。
他原以為自己才是那個要挺身而出的人,卻不料,是她先一步站在風暴中心。
“我願代她受罰!”
魏染竹猛然起身,撲跪向前。
“求宗主將我一人打入寒淵,放她自由!”
“閉嘴!”
柳瀟寒厲聲喝止!
“你以為這是施捨?這是我們的選擇!不是誰替誰犧牲,而是我們共同承擔!”
她再度抬頭,望向天際翻滾的烏雲。
只見她抬起玉手,指尖凝聚出一朵冰蓮,晶瑩剔透,映照眾生。
“若宗規不容真情,那這規矩,我不服!”
言罷,冰蓮騰空而起,驟然炸裂!
砰砰砰…
萬千冰刃如星雨灑落,在空中劃出道道符紋,竟結成一座古老陣法——破妄歸心陣!
傳說唯有至情至性之人,才能以心血引動天地共鳴!
“她啟用了上古典籍中的情劫陣!
”辰軒終於變色。
“快……快阻止她!”
九陽真人起身欲出手,卻被君衍輕輕抬手攔下。
“別急。”
他嘴角含笑,眼中卻閃過一絲罕見的敬意
“讓她說完。”
柳瀟寒立於陣心,白衣獵獵,血染袖角,宛如雪地紅梅怒放。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無極宗順從的弟子。”
她朗聲道。
“若宗門執意以鐵律鎖人心,那我便走出一條不屬於你們的道路!”
“縱使前路無光,我也要牽著染竹的手,踏碎寒淵,焚盡枷鎖!”
轟!!
冰蓮炸裂的剎那,整座高臺如被時間凍結。
萬千冰刃懸於半空,每一片都映出柳瀟寒的身影!
有怒目而視,含淚低語,執手相望。
那是她與魏染竹過往一年的點點滴滴,竟被情念凝成實體,化作天地共鑑的記憶之痕。
“破妄歸心陣……不是傳說中能逆轉因果、重寫命格的上古禁陣嗎?”
霜月終於起身,指尖微微發顫。
“此陣需以心頭血為引,七情俱焚為祭,一旦啟動,施術者輕則魂飛魄散,重則永墮輪迴?
“她竟真敢催動!”
君衍卻笑得更深:
“哈哈哈……她不是在求生,是在證道。”
“你們看那陣紋流轉的方向——不是向內煉己,而是向外破界。”
“她要的不是改命,是毀命!”
話音未落。
空中符紋驟然重組!
原本封閉的圓環陣圖裂開一道縫隙,宛如天眼睜開!
一道蒼茫之聲自九霄落下:
【情劫臨世,有女持心,逆律而行,可啟‘無相門’。】
全場譁然!!
“無相門?!”
辰軒震驚!
“那是上古時代通往‘自由境’的秘徑!
傳說唯有不被天地所束、不為宗法規訓之人,方可開啟!
早已湮滅萬年!
怎會因一女子動情而現?!”
只見烏雲翻湧間,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千丈巨門懸浮天際,通體由流動的情念凝成,門扉之上刻著八個古字。
“心若自由,萬法皆空”。
柳瀟寒仰首,唇角帶血,笑得瘋狂!
“啊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宗門鎖愛,天道卻容情。”
“你們說我們犯了大忌,可曾問過這天,是否也認這律?”
她轉身,扶起了跪在高臺的魏染竹。
兩人對視一眼,掌心相貼,靈力交融,殘指與溫熱交織,竟在空中畫出第二道陣圖——雙生同心陣!
傳說中唯有靈魂共鳴者才能共結的禁忌之契!
“柳瀟寒,你放肆!”
霜月厲喝。
“斬斷舊命,重立新途。”
柳瀟寒輕聲道。
“我不求你准許,也不求你理解。”
“我只問染竹一句,你可願與我,跳出這牢籠,去一個沒有宗門、沒有戒律、只有彼此的世界?”
魏染竹卻緩緩抽手,指尖顫抖。
他退後一步,聲音沙啞而決絕:
“瀟寒……我們結束了。”
“我不想陪你瘋了!”
“你性子太烈,烈到容不下一絲妥協,烈到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我愛的是那個月下舞劍、笑如春風的柳瀟寒,不是這以血祭情、焚盡一切的瘋魔!”
全場死寂!
柳瀟寒怔住,眼底那燃燒的火焰驟然一顫。
她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殘手,又抬頭望他,面露失望。
“呵……原來是你怕了。”
“廢物!”
“要你何用!”
“啊!”
她忽然仰天長嘯,聲裂雲霄。
自高臺騰空而起,腳踏虛空,俯視蒼生!
高臺之上。
九陽真人與君衍再也坐不住!
直接起身,雙手結印,欲阻止柳瀟寒作孽!
只見她一身白衣瞬間染成黑焰,骨骼噼啪作響,脊背拱起如弓,竟在眾人驚駭目光中化出真身。
下一息……
她化身為一條千丈黑龍,通體泛著藍光,雙瞳赤紅如焚心之火,龍吟震得樹木連根拔起!
黑龍口吐人言:
“魏染竹!”
“你去死吧!”
嗷!
黑龍怒吼,巨口一張,魏染竹還未來得及言語,便被吸入黑龍腹中。
黑龍俯衝直下,尾掃廣場,冰火交織,陣法崩碎。
全場尖叫!
那黑龍直衝九霄,撞向那扇“無相門”。
門扉微啟,洩出一線混沌光芒。
“這世界容不下我們相愛!”
“那我便吞下舊情,焚盡宿命,一人走完兩人路!”
“待我踏碎虛空,歸來時,天地再無戒律,唯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