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擲地有聲,他刻意搬出易家和的名頭,想要震懾住眼前這幫囂張跋扈的地痞流氓。
這話一出,院中的氣氛瞬間凝滯下來。
水自流臉上的淡然笑意瞬間收斂,眼神驟然沉了幾分,心頭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原本只以為,幫襯鄭家的只是有點人脈的普通人,沒想到居然還和公安牽扯頗深,甚至明天還要親自登門。
一旁的駱士賓和塗志強的臉色也微微一變,身後跟著的一眾壯漢,臉上的囂張氣焰也收斂了幾分。
他們混跡灰色地帶,最忌憚的就是公安和手握許可權的大人物,若是真的牽扯到了官方層面,這事他們還真不敢做得太絕。
駱士賓皺著眉,往前湊了半步,眼神帶著幾分蠻橫的凶氣,盯著鄭光明冷聲說道:
“小子,你可別拿公安嚇唬人!我們好心上門賠罪、給你們補償,已經夠給你們面子了,別給臉不要臉,非要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不就是一份諒解書嗎?簽了這事就此揭過,往後我們罩著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們,何苦非要死扛著,跟我們九虎十三鷹作對?”
塗志強也跟著粗聲附和,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威脅:
“就是!一個瞎眼小子,還敢在我們面前擺架子?我勸你們一家好好掂量掂量,別不識抬舉!”
“真把我們惹急了,在這光字片,讓你們待不下去,也不是甚麼難事!”
一眾壯漢也紛紛面露兇色,往前微微靠攏,周身散發出兇悍的壓迫感,隱隱形成合圍之勢,用氣勢逼迫鄭家妥協。
鄭娟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拉住鄭光明的胳膊,小聲帶著幾分慌張勸阻道:
“光明,別衝動,別跟他們硬碰硬……”
她心裡害怕,對方人多勢眾,個個兇悍蠻橫,真要是動起手來,他們姐弟倆根本不是對手,母親還在炕上躺著,根本無力反抗。
可鄭光明卻絲毫沒有退讓,依舊穩穩擋在前面,語氣寸步不讓:
“姐,咱們沒必要怕他們!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明明是遊小兵作惡在先,憑甚麼要我們委屈退讓?”
“有易大哥給我們撐腰,有公安給我們做主,我們沒必要受他們的脅迫!”
水自流眼神沉沉地盯著鄭光明,心裡快速權衡著利弊。
他原本想著軟硬兼施,輕輕鬆鬆逼鄭家簽下諒解書,可現在看來,這一家人比想象中還要難拿捏,背後似乎真的有不小的靠山。
可若是就這樣空手回去,沒法把遊小兵撈出來,他這個做大哥的,在九虎十三鷹內部也沒法立足了,往後更是會被旁人笑話。
沉吟片刻,水自流壓下心底的戾氣,再次開口,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
“小兄弟,你年紀還小,不懂江湖上的規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饒人處且饒人。遊小兵已經被關進去受了教訓,也算付出了代價,你們又何必揪著不放呢?”
“我們真心實意給補償、給保障,只要簽下諒解書,往後你們在這一片橫著走都沒人敢惹。這對你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何苦非要把事情做絕呢?”
他試圖用利弊勸說,慢慢磨掉鄭家的堅持,想要用軟手段逼他們鬆口。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愈發緊張的時候,衚衕拐角處,一道沉穩從容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易家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步伐不急不緩,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平靜無波,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壓,一步步朝著小院門口走來。
漫天飛雪落在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在意,目光淡淡掃過院內密密麻麻的地痞流氓,最後落在神色陰晴不定的水自流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院內外圍的人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口,當看到易家和那張從容淡然的臉龐時,臉色驟然一變,心頭瞬間咯噔一沉,一股莫名的心慌猛地湧上心頭。
這些人怎麼也沒想到,明明已經走遠的易家和,居然會去而復返,還正好撞見了眼下這劍拔弩張的場面。
而易家和的目光,緩緩從幾人臉上掠過,最後落在眼底滿是覬覦之色的駱士賓身上,眸底深處,一抹冰冷的寒芒,悄然無聲地綻放開來。
一場圍繞著鄭家的對峙才剛剛開始,誰也沒有料到,易家和的突然折返,會徹底打亂水自流所有的算計,更會牽扯出九虎十三鷹背後隱藏多年的巨大黑幕。
就連冰城不少身居高位的人物,都即將被捲入這場風波之中。
寒風嗚咽,碎雪打著旋兒刮過破敗的土牆,冷硬的風聲硬生生壓得院內眾人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狹小的土院裡,九虎十三鷹的一眾壯漢黑壓壓站成一片,粗重的呼吸聲混雜著踩雪的咯吱聲,透著一股蠻橫又兇悍的壓迫感。
水自流身子站得筆直,面上維持著刻意偽裝出來的溫和笑意,眼底深處卻藏著陰鷙的算計。
他雙手自然背在身後,指尖暗暗攥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簡陋屋內瑟瑟發抖的一家三口。
塗志強粗蠻地咂了咂嘴,一雙三角眼在土屋裡來回掃視,滿臉的不耐與煩躁。
唯獨駱士賓,視線死死黏在鄭娟身上,眼底貪婪的慾望幾乎快要溢位來。
他喉結不斷滾動,臉上掛著油膩又猥瑣的笑。
就在這群地痞流氓暗自盤算、氣氛緊繃到極致的瞬間。
嘎吱——清脆的踏雪聲突兀從院門口響起。
一道挺拔筆直的黑色大衣身影,慢悠悠出現在漫天風雪之中。
易家和雙手隨意揣在大衣口袋裡,身形閒散從容,清冷的面容上沒有半分多餘神色,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淡漠掃過院內烏泱泱的一群人。
他壓根沒把這群橫行光字片的地痞放在眼裡,周身流露的凜冽氣場,瞬間壓過在場所有壯漢的蠻橫戾氣。
院內一瞬間死寂無聲,連寒風颳過枯枝的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