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劉光天和劉光福兄弟倆的日子，過得實在是憋屈又艱難。
論讀書，兩人的成績在院裡院外都排不上號，初中沒讀完就早早輟了學，成了街面上混日子的半大孩子；
論人脈，他們既沒沾著親戚的光，也沒靠著自己闖出甚麼門路，走到哪兒都被人看作是沒出息的劉家小子。
而壓在他們頭上最沉重的一塊石頭，莫過於他們的親大哥劉光齊。
這個曾經在劉家耀武揚威的長子，如今正蹲在大牢裡，不僅沒了往日的風光，還傳出了精神出問題的訊息。
院裡的老鄰居私下議論，說就算劉光齊將來能刑滿釋放，也是個半瘋半傻的廢人，往後只會是家裡的拖累。
對於這個大哥，劉光天和劉光福心裡沒有半分牽掛，更別提甚麼兄弟情誼了。
從小到大，劉光齊仗著是長子，在劉海中面前最得寵，家裡最好的吃穿用度，永遠都是先緊著他來。
劉光天和劉光福就像兩個撿剩的跟班，穿的是劉光齊穿舊的衣服，用的是劉光齊玩膩的物件，就連吃飯，也只能等劉光齊挑完了，才能端起碗。
這麼多年的壓抑，早就把兄弟倆的怨氣攢得滿滿當當。
可如今劉光齊落得這般下場，他們心裡除了解氣，竟也生出幾分兔死狐悲的惶恐來。
他們忍不住琢磨，自己要是敢跟易家和對著幹，會不會也落得和劉光齊一樣的下場？
這兄弟倆，從小就在劉海中的棍棒和劉光齊的欺壓下摸爬滾打，早就把生存的殘酷規則刻進了骨子裡。
他們太懂得甚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也太清楚在這四合院裡，在這世道上，硬剛從來都不是出路，只有順應時勢、抱緊大腿才能活下去。
對於劉光齊被送進監獄這件事，劉光天和劉光福心裡門兒清，都覺得這是他咎由自取，易家和半分錯都沒有。
甚至，他們打心底裡感激易家和。
要不是劉光齊進了大牢，劉海中還是那個暴躁專橫的大家長，整天對著他們非打即罵，心氣高得恨不得一步登天當幹部。
可自從長子出了事，劉海中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脾氣收斂了不少，往日裡掛在嘴邊的“當幹部”“爭先進”，也漸漸沒了聲響，整個人蔫頭耷腦的，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
說實話，對於自家這個老爹劉海中，劉光天和劉光福從來沒抱過任何希望。
他們太瞭解這個糙漢了，空有一身蠻力和一肚子的野心，卻沒半分真本事。
高小都沒畢業的文化水平，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工整，還天天做著當幹部的美夢，真當組織上的領導都是睜眼瞎？
他那點折騰，在旁人眼裡不過是跳樑小醜，不拖兄弟倆的後腿，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也正因為如此，兄弟倆對易家和的感情，變得格外複雜。
一方面，易家和是把他們大哥送進監獄的人，按道理該有幾分忌憚；
可另一方面，這兩年易家和沒少在暗地裡幫襯他們，這份恩情，他們記在心裡。
自從劉光齊出了事，兄弟倆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找正經工作更是難上加難。
工廠招工，一聽他們是劉海中的兒子、劉光齊的弟弟，直接就擺手拒絕；
街辦的零活，也總有人故意刁難，要麼剋扣工錢，要麼乾脆把最苦最累的活推給他們。
有人勸他們，乾脆跟劉海中分家，單獨立戶，擺脫家裡的拖累。
可他們心裡清楚，劉海中只是脾氣好了些，骨子裡的專橫一點都沒變。
他們要是敢提分家，那頓棍棒絕對能把他們打個半死。
這份憋屈，兄弟倆只能憋在心裡，日復一日地熬著。
就在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易家和再一次伸出了援手，不僅給他們指了活路，還直接給了活計。
這對飢一頓飽一頓、靠打零工勉強餬口的兄弟倆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是真正的救命之恩。
此刻，看著桌面上那厚厚一疊錢，劉光天和劉光福的眼睛都直了。
他們數了數，足足有兩百塊！
要知道，院裡的正經工人，天天起早貪黑上工，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二十塊左右。
這兩百塊錢，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收入了。
更讓他們動容的是，易家和給錢格外痛快，活還沒開始幹，就先把安家費遞了過來。
這份信任，這份大方，是他們這輩子都沒遇到過的。
劉光天嚥了咽口水，連忙擺著手，語氣裡滿是侷促和真誠：
“家和哥，這……這怎麼使得？我們還沒幹活呢，您就把錢給結了，這不合適。”
他不是不想要這筆錢，相反，他做夢都想拿著這筆錢，給弟弟買身新衣服，給家裡添點米麵油。
可他更清楚，想要長久地跟著易家和混，就得守規矩、懂分寸。
他已經看明白了，易家和如今在院裡院外地位高、人脈廣，跟著這樣的大哥，他們哥倆往後的日子才能有奔頭。
這時候不趕緊表忠心、守本分，反而貪小便宜，那才是真的傻。
旁邊的劉光福，眼睛死死盯著那疊錢，手都忍不住攥緊了，可二哥沒接，他也不敢動。
這兩年，要是沒有劉光天帶著他跑前跑後找活幹，他恐怕連飯都吃不上。
所以，他對這個二哥打心底裡服氣，二哥說甚麼，他就聽甚麼。
易家和看著兄弟倆的模樣，笑了笑，伸手把錢分成兩半，一人塞了一百塊，語氣不容拒絕：
“行了，都說了讓你們拿著就拿著，別跟我客氣。”
頓了頓，他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緩緩說道：
“我跟你們說，這次要你們做的事，不簡單，甚至有點危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們也算是我們鐵路公安的編外人員了。你們也知道，我們幹公安的，最缺的就是訊息渠道，單位裡一直都有專項經費，就是用來從各個渠道收集訊息的。”
“我知道，你們平時經常去火車站、碼頭扛大包，賣力氣餬口，接觸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那裡的訊息最雜，也最靈通。”
易家和看著兩人，語氣認真，“扛大包的活別停，該幹還得幹，就當是掩護。”
“順道的，幫我打探點訊息，不管是火車站裡的人員流動，還是碼頭上的貨物往來，哪怕是街面上的閒言碎語，只要有甚麼風吹草動，立刻彙報給我。”
“這事，你們能幹嗎？”
兄弟倆對視一眼，連忙點頭。
易家和又叮囑道：
“當然，你們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千萬別讓人發現了你們的身份。不然，不僅你們有麻煩，我這邊也不好交代。”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易家和話鋒一轉，眼神裡帶著幾分期許。
“未來一年，世道會有大的變動，到時候我會安排你們去一些重要的崗位上，是正經的編制，有穩定的收入，還有實打實的好處，絕對比你們現在扛大包強百倍。”
聽到這話，劉光天和劉光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臉上的侷促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期待。
劉光天連忙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
“哥，有甚麼訊息您能提前透露一點給我們嗎？我們也好心裡有個底。”
易家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他抬起手，手指輕輕向上指了指，語氣意味深長：
“這天氣啊，恐怕有點變化了。暴風雨要來了，底下的世界自然會亂起來。”
“可越是亂，就越容易渾水摸魚，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