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無論何時,總有人偏要鋌而走險,仗著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氣,非要往刀尖上撞。
先前那幾個警界新人便是如此。
初入警隊的他們,滿腦子都是要為港城警隊做點實事,更多的卻是骨子裡的不服氣。
在他們固有的觀念裡,黑道勢力天生就該懼怕警方。
因為警方代表著法律與正義,站在絕對的道德制高點,而那些混黑道的,根本沒一個好人。
這念頭在他們心底紮了根,任憑誰勸,都澆不滅那份想要揪出復興會把柄、將其繩之以法的執念。
可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私下暗中調查復興會的小動作,竟被人看在了眼裡,甚至還有人主動找上門,揚言要向他們伸出援手。
“幾位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們陳家向來最是欣賞這樣有骨氣的年輕人。”
說話的是港城陳家的人,陳光明。
他看著眼前幾個年輕警員,臉上滿是關切,語氣裡的惋惜恰到好處。
“只不過,幾位都是擠著工作之餘的時間查復興會的事,警司那邊擺明了不支援,這事要是鬧大了,怕是要影響你們未來的前程。
我是真覺得,為了這事搭上自己的前途,太不值當了。”
陳光明擺出一副真心為幾人著想的模樣,眉眼間的擔憂看著半點不假。
而幾個年輕警員一聽對方是陳家的人,心底的戒心瞬間就放下了大半。
陳家在港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名門,素來以慈善世家自居。
這些年他們捐錢捐物、建學校修福利院,做了不少表面上的善事,在坊間的名聲向來極好。
可他們哪裡知道,這世上外表光鮮亮麗、滿口慈善道義,背地裡卻男盜女娼、行盡齷齪之事的家族,從來都不在少數。
陳家便是如此,他們一邊靠著灰色甚至黑色手段斂財作惡,一邊用假慈善粉飾太平,妄圖消弭心底的罪惡感。
久而久之,他們竟也形成了一套扭曲至極的邏輯:犯罪賺錢不過是為了積累資本,好做更多的“好事”。
偏偏陳家上下,人人都對這套自欺欺人的說辭深信不疑。
而陳光明,便是陳家這套虛偽面具的最佳代言人,表面上看起來是個樂善好施的知名慈善家。
此刻,他主動提出幫助年輕探員,看似是為他們提供調查的便利,實則另有圖謀。
幾句暖心的話,就讓幾個涉世未深的年輕警員心生好感,其中一個性子直的探員連忙開口道:
“陳先生客氣了,我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已。”
另一個探員也跟著附和,語氣帶著少年人的赤誠與堅定:
“除暴安良、維護法律公正,本就是我們作為警員應盡的義務和責任。”
聽到這話,陳光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露出一副極為欣賞的神情,笑著誇讚道:
“那可未必!我一直都格外欣賞你們這些敢打敢拼、不畏強權的年輕人,這份勇氣,在如今的港城可太難得咯。”
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裡添了幾分感慨,似是在說心裡話:
“說實在的,復興會的訊息,在我們上流圈子裡傳得那叫一個玄乎。
現在港城上下,沒一個人敢輕易跟他們對著幹,誰都知道,那是要掉腦袋的事。”
“可你們不一樣,敢迎難而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雖然你們幾位年紀輕輕,但這份膽量和魄力,卻讓我陳某人打心底裡佩服!”
陳光明的誇讚說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說到了幾個年輕人的心坎上。
“正所謂,有志不在年高,你們幾個是真的不錯。”
陳光明本就是天生的演技派,與人打交道時,總能表現得掏心掏肺,讓人輕易便放下防備。
這番話被他說得真摯無比,彷彿每一個字都出自真心,幾個年輕警員本就年輕氣盛,哪裡經得住這般誇讚?
沒一會兒,他們就被誇得暈頭轉向,心底的那點警惕,早已煙消雲散。
而陳光明,一邊滿臉笑意地附和著幾人的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旁敲側擊,打探他們的底細。
雖說陳家早已透過情報渠道摸清了這幾人的大致情況,但他深知,從當事人嘴裡親口套出來的訊息才最精準、最可靠。
他的社交手段極為高超,幾句閒聊,幾番誇讚,再再加上恰到好處的共情,沒花多少時間,就把幾個年輕警員哄得找不著北了。
幾人毫無防備,你一言我一語,竟把自己的家庭背景、在警隊的職位、手裡掌握的些許線索,甚至連他們私下調查的進度和計劃,都一股腦交代得清清楚楚。
摸清了所有情況後,陳光明心中徹底大定,他眼底閃過一絲穩操勝券的光芒,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對著幾人連連點頭:
“很好,你們真的很不錯!”
然後,他話鋒一轉,又擺出了那副心疼的神情:
“說真的,我是打心底裡心疼你們幾個。憑著你們幾個人的力量,想查清楚復興會的底細,太難了。”
話音剛落,陳光明便丟擲了自己的橄欖枝,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誠意:
“這樣吧,我私底下贊助你們一些經費,專門用來打探復興會的訊息和情報。
要是你們在人手方面有甚麼緊缺的,我這邊也可以幫著協調,盡一份力。”
這話一出,幾個年輕警員頓時就慌了,連忙搖頭擺手,神色頗為拘謹道:
“陳先生,這可不行,我們怎麼能要您的錢呢?”
“這不符合警隊的規矩,要是被上面知曉了,我們不僅要受處罰,恐怕連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他們雖被誇讚衝昏了頭腦,但基本的職業底線還是在的。
可陳光明卻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笑著解釋道:
“幾位別多想,這算不得甚麼,不過是我們陳家為了助力港城的警務事業,做出的一點小小貢獻罷了。”
“我們陳家在港城立足多年,不說別的,有錢有人還是做得到的。
能有機會幫助警方維護法紀、打擊罪惡,我們陳家感到萬分榮幸。”
陳光明說得大義凜然,話裡話外都在為幾人考慮。
“否則,光憑你們幾個人的力量,查到猴年馬月才能有結果啊?
更何況,你們現在手裡有實質性的線索嗎?正所謂人多力量大,我這邊別的不多,就是人多錢多。”
他看著幾人猶豫的神情,繼續循循善誘道:
“能幫到你們,我是打心底裡開心。所以,幾位就別再推辭了。
而且,這些事情,我們絕不會對外上報,就當是我們私底下合作,共同打擊罪惡。
所有花費都由陳家承擔,絕不會記在你們任何人的名下,後續的手續我們也會自己處理,絕不會給你們惹來任何麻煩。”
說到這裡,陳光明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將其中的利害關係挑明:
“這樣一來,我能幫港城除去復興會這個隱患,你們也能借著這個機會立下大功,往後在警隊的前途一片光明,這不是兩全其美、皆大歡喜的事嗎?何樂而不為呢?”
這番話如同一塊石頭,投進了幾個年輕警員原本平靜的心湖。
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明顯的意動。
陳家的實力擺在那裡,對方有錢有人,若是真的能得到陳家的支援,他們調查復興會的腳步必然會快上數倍。
甚至真的能如陳光明所說,一舉拿下復興會,立下大功。
至於私下合作的事,陳光明已經承諾得明明白白了,不會留下任何把柄,似乎真的沒有甚麼風險。
一時間,幾個年輕警員的心底,開始了激烈的掙扎。
一邊是警隊的規矩和職業底線,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助力和光明的前途,他們站在選擇的十字路口,一時間竟有些搖擺不定了。
而他們殊不知,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了陳光明佈下的陷阱,成為了對方用來對付復興會的一顆棋子。
前路等待他們的,並非建功立業的榮光,而是難以預料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