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利孝勇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容，那笑意淺淡，卻像淬了冰的鉤子，勾得在場幾人心裡發緊。
“各位，除了那邊的地盤，我還得提兩樣東西，不過，都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他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節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敲打每個人的神經：
“首先，當然就是錢了。畢竟，我出人出力，還要打通軍火販子的關節，搞到一些趁手的硬傢伙，這些都是需要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總不能因為一些虛頭巴腦還沒到手的地盤，就只讓我們利家一家人提著腦袋衝鋒陷陣吧？”
如果只是錢的話，其他三大家族都沒甚麼意見，就當是破財免災了。
而且，這點錢對他們這些盤踞港城數十年的老牌家族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所以，李永福作為三家代表，直接大手一揮，語氣乾脆利落，還帶著幾分不耐煩：
“這個條件沒問題，利老弟爽快，我們也不磨嘰，說下一個條件吧。”
利孝勇聞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那笑意卻始終沒達眼底。
他緩緩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前，這才緩緩丟擲自己最真實的目的，他那眼神裡的精光，銳利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尖刀，讓在場的幾個老傢伙心裡都是一咯噔。
“另外一個條件，自然就是你們幾家得幫我擺平上面的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緊繃的臉，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這大規模的找人挑釁，說不定還要鬧出械鬥，整不好還得動槍，這些可都是掉腦袋的麻煩事。
港府上面追查起來，你們得幫我把這些麻煩抹平了。
該疏通的關係疏通，該壓下的案子壓下，該送的銀子送到，一點紕漏都不能有。”
“否則，這事我不幹！”
利孝勇攤了攤手，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吃力不討好，搞不好還要把利家幾代人的根基賠進去，傻子才會做這種買賣。”
“當然，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打滾的生意人，口頭協定這種東西，誰還敢真的相信？”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咱們還得立一份合同，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誰也別想賴賬。”
“當然，我也不會讓大家白白幫忙。”
利孝勇話鋒又柔了下來，像是在給一顆甜棗。
“事成之後，地盤的紅利我多分你們兩成，該給的好處我是一點都不會少的。”
聽到這話，在場的幾大家族主事人頓時都有點坐不住了，剛才還算平和的氣氛，瞬間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觸即發。
其他的都好說，錢也好，地盤也罷，無非是利益分配的問題，可這白紙黑字立合同，就是把他們的把柄遞到了利孝勇手裡。
這是要生生的把他們，跟利家都綁到一條戰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李永福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茶水都震得晃了晃。
“我們李家在港城立足百年，一口唾沫一個釘，甚麼時候答應過別人的事情沒做到過？我們這點口碑還是有的吧？”
“留下字據的事情就不必了。”
李永福的聲音沉得像塊鐵。
“利老弟要是信不過我們，那這合作，不談也罷！真要這樣的話，你們利家也可以不用找我們幫忙，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這地盤你們想打就打，不想打拉倒，我們三家還耗得起。”
利孝勇這邊，臉上的笑容都沒褪一下，彷彿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
可他身邊的弟弟利孝強卻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滿桌的茶杯叮噹作響。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李永福的鼻子就罵，聲音粗糲，像砂紙磨過木頭：
“老李頭，別以為你年紀大，就能在這兒擺你那亂七八糟的老譜！我們利家可不怕你！”
“你既然這麼硬氣，我們這邊也別談甚麼合作了，一拍兩散，乾淨利落！”
利孝強梗著脖子，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李永福的臉上。
“就讓復興會強勢崛起好了，他們現在做的生意，很快就會蔓延到你們熟悉的領域！”
“你們就等著被他們吞掉，等著家破人亡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狠勁。
“那個陳彥祖可不像我們這樣，還會給你們講道理，人家動手就是下死手，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存在！”
“現在復興會三大巨頭，哪個不是在港城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狠角色？他們是甚麼人，哪一個不是心狠手辣，下起手來不留餘地的？”
利孝強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可現在怎麼樣？他們在陳彥祖面前，一個個乖順得跟條狗一樣，讓往東不敢往西，讓打狗不敢攆雞！這就能看得出來，這個陳會長有多厲害，手段有多狠了！”
“你們既然這麼有信心，那就自己動手去對付人家啊？找我們利家幹甚麼？”
利孝強冷笑一聲，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是覺得我們利家好欺負，還是覺得我們利家的人都是傻子？”
利孝強這麼一說完，滿屋子都是他粗重的喘氣聲，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旁邊的利孝勇這才適時地伸出手，按住了弟弟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訓斥，眼神裡卻毫無責備之意，甚至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你這小子瞎嚷嚷甚麼？人家李老爺子好歹是老前輩，在港城的輩分擺在這裡呢，尊重前輩不知道嗎？”
“雖然現在時代變了，江湖規矩也不值錢了，但人家還是要面子的。”
他這話看似是在訓斥弟弟，實則是在敲打李永福。
你李永福也就只剩輩分和麵子了，真要動起手來，甚麼都不是。
聽到這兩兄弟一唱一和的話，李永福氣得臉都綠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裡，指節泛著青白。
他何嘗不知道，復興會的崛起會直接影響到他們三大家族的根基？
易家和扮演的陳彥祖，做出的事情太狠了，幾乎是不留餘地的存在。
先是以雷霆手段吞併了三大幫派，接著又清剿了周邊十幾個小幫派，手段之狠辣，比當年的跛豪還要囂張幾分。
他真要對他們李家動手，李永福還真的擔心那些不講規矩的傢伙會直接把他們家族全部滅了，然後再光明正大地搶佔他們的產業。
關鍵是，港府方面的態度也讓他們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猜不透對方的心思。
他們太瞭解港府那幫洋人了，對港城地下江湖的管理，一直都是驅虎吞狼，分而治之，不願意看到任何一家勢力一家獨大。
一旦有一家幫派崛起得厲害一些，他們立刻就會培養起另外的勢力跟對方對著幹，以坐收漁翁之利。
但這次，復興會一枝獨秀，把三大幫派都滅了，吞併成了自己的勢力，其他小幫派更是被他們連根拔起，揚了灰。
這麼兇狠的存在，港府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既沒有出手打壓，也沒有扶持新的勢力制衡。
甚至在過去這段時間裡，港府的警司們竟然跟復興會的人相安無事，街上的治安都好了不少。
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奇聞異事，以前就從來沒聽說過這種離譜的事情。
這樣的變化，讓幾大家族都聞到了危機到來的味道，這一切太詭異了，詭異得讓他們心裡發毛。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放下彼此的恩怨，坐到一起共同商量對策，想要聯手除掉復興會這個心腹大患。
此時，聽到利家兄弟的話，其他幾大家族的主事人都沉默了，臉上都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忌憚和無奈。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傢伙說的是有點道理的。
如果這時候他們還各自為戰，勾心鬥角，不好好合作的話，很可能會被複興會逐個擊破，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大家最怕的就是這種黑白通吃，實力還特別強悍的存在啊……
李永福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怒火漸漸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眼神掃過在場另外兩個家族的主事人，看到他們都微微點頭，心裡頓時就明白了幾分。
他知道，今天這個合同恐怕是不籤不行了。
只是，一想到要留下這麼大的把柄在利孝勇手裡，他就覺得如鯁在喉，渾身都不自在。
他咬了咬牙，眼神死死地盯著利孝勇，那目光像是要在對方身上戳出兩個洞來，然後一字一句地問道：
“合同，你想怎麼擬？”
利孝勇看到李永福鬆口，嘴角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開來，那笑意裡的志在必得，再也不加掩飾。。
他拍了拍手，身後立刻就有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手下，捧著一份早就擬好的合同走了過來，恭敬地遞到了李永福的面前。
“李老爺子放心，合同早就擬好了。”
利孝勇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像淬了蜜的毒藥。
“條款清清楚楚，絕對不會讓你們吃虧。”
李永福接過合同，手指都有些顫抖，他低頭看了一眼，只見上面的條款密密麻麻，每一條都寫得極為苛刻，卻又偏偏挑不出甚麼毛病來，字字句句都掐在了他們的軟肋上。
他知道，他們這是徹底被利家綁上了戰船，再也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