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的家，在村子的最中央，算是村裡最氣派的一間土坯房，雖然也簡陋，卻比其他村民的房子好上不少。
“咚咚咚——”
鍾躍民走上前，用力敲了敲門。
“誰啊？”
屋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大隊長，是我們，知青點的鐘躍民、鄭桐和寧偉！”
鍾躍民大聲回應道。
門“吱呀”一聲被開啟，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走了出來，正是榆樹莊的大隊長，王老實。
看到鍾躍民三人，王老實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的神色，連忙側身讓他們進來：
“是你們仨啊，快進來坐，快進來坐。”
三人走進屋裡，裡面陳設簡單，一張破舊的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個土炕，炕上躺著一個生病的老太太，應該是王老實的母親。
“大隊長，我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鍾躍民開門見山，語氣直接，“咱們大隊給知青分的口糧，是不是被剋扣了？為甚麼我們每天就只有一碗稀粥，連肚子都填不飽？”
聽到這話，王老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滿臉的無奈：
“躍民啊，這事，我也沒辦法啊！不是我故意剋扣你們的口糧，是咱們大隊，實在太困難了。”
鍾躍民皺著眉，語氣不解：
“再困難，也不能剋扣我們的口糧啊！我們是按照規定來下鄉的，大隊就該給我們足額的口糧！”
“規定我知道，可規定頂不住現實啊！”
王老實揉了揉眉心，語氣沉重，“你們也看到了，咱們榆樹莊，地處黃土高坡，土地貧瘠，收成不好，每年的糧食，也就勉強夠村裡的人餬口。”
“你們一下子來了八個知青，都是外來人，沒有種過地，剛開始下地，根本掙不了多少工分，算不上甚麼好勞動力。”
“而且，你們來的時候，還不到糧食收成的季節，大隊裡一下子拿出那麼多糧食分給你們，村裡的老百姓，就有人要餓肚子啊。”
王老實的聲音裡滿是愧疚：
“扣掉你們的那點口糧，我也不是私吞了，全都分給了村裡的鰥寡孤獨。那些老人和孩子無依無靠，身子又弱，要是不給他們點糧食，他們根本熬不過去啊。”
他抬起頭，看著鍾躍民三人，眼神裡滿是懇求：
“躍民，鄭桐，還有這位小同志，我知道委屈你們了，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你們都是年輕人，身子壯，扛餓，可那些老人和孩子，他們扛不住啊。”
說到最後，王老實嘆了口氣，丟擲了一句絕殺：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服氣，可你們要是能忍心看到村裡那幾個孤寡老人和孤兒捱餓，甚至餓死，那你們現在就去把那些糧食拿回來，我絕不攔著你們。”
這話一出，鍾躍民三人瞬間都沉默了。
鍾躍民平時雖然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性子也衝，可他骨子裡卻是個仗義之人，有自己的良知和底線。
讓他去搶孤寡老人和孤兒的救命糧，他就算餓死，也做不出來。
鄭桐也皺著眉，臉色複雜。
他知道，王老實說的是實話，榆樹莊確實困難，王老實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
寧偉也低下了頭，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想起了那些無依無靠的人，心裡的怒火，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大隊長，對不起，是我們太沖動了，沒體諒到大隊的難處。”
鍾躍民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那些糧食，我們不拿了，就當是我們知青，幫襯一下村裡的老人和孩子了。”
王老實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了感激的神色，連忙說道：
“謝謝你們，真是謝謝你們啊！你們真是好孩子，這份恩情，我們榆樹莊的人，都記在心裡了！”
“不用謝，我們也是做了該做的。”
鄭桐開口說道，“只是，我們知青點的人也確實餓肚子，不知道大隊長能不能想個辦法，稍微給我們多勻一點糧食？”
王老實皺著眉，沉吟片刻，說道：
“我儘量吧，我再去跟村裡的幹部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從其他地方勻出一點糧食給你們知青點，儘量讓你們能吃飽肚子。”
“那就多謝大隊長了。”
鍾躍民點了點頭，“那就不打擾您了，我們先回去了。”
三人轉身離開了大隊長家，一路上，氣氛都有些沉重。
“哎，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鄭桐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大隊長私吞了我們的口糧，原來是我們錯怪他了。”
鍾躍民也苦笑一聲：
“誰說不是呢，這榆樹莊是真的苦，那些老人和孩子也確實可憐。咱們就算再餓，也不能去搶他們的救命糧啊。”
寧偉點了點頭：
“還好，家和哥給我們準備了不少物資和糧食，咱們省著點吃，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三人回到知青點，其他知青看到他們回來，紛紛圍了上來，急切地問道：
“鍾哥，鄭哥，怎麼樣了？大隊長同意給我們足額的口糧了嗎？”
鍾躍民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大家。
知青們聽完，也都沉默了，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他們雖然餓肚子，可誰也不忍心去搶孤寡老人和孤兒的糧食。
“哎，算了，就算沒有足額的口糧，我們也能扛過去。”
一個女知青輕聲說道，“那些老人和孩子，比我們更可憐。”
“是啊，咱們互相扶持，總能熬過去的。”
看著大家理解的樣子，鍾躍民心裡很是欣慰。
他轉身走進自己的屋子，把易家和給他們準備的乾糧、臘肉和糧食拿了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大家都過來吧，這些糧食是家和哥給我們準備的，咱們分著吃，就算沒有大隊的口糧，咱們也不能餓肚子。”
鍾躍民笑著說道，語氣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