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一邊低聲叮囑著家人,一邊將收拾妥當的行李箱輕輕推到妻子腳邊。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四合院的門口,耳朵時刻警惕著院外的一絲一毫動靜。
此刻,他心底只有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必須趕在天亮之前,帶著妻兒老小徹底離開這暗流湧動、危機四伏的京城,奔赴早已暗中安排好的退路,絕不能有半分耽擱。
老錢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場連夜出逃容不得半點閃失,每多耽誤一分鐘,被人察覺蹤跡的風險就會成倍增加。
他賭不起,更輸不起,一家老小的性命安危,全都系在了這一次悄無聲息的撤離之上,一旦暴露,等待他們的只會是萬劫不復的結局。
可老錢做夢都沒有想到,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一舉一動,雖然沒有被死對頭呂家死死盯住,卻早已落入了易家和的視線之中。
易家和並沒有第一時間出手阻攔老錢,原因很簡單——老錢的逃亡目的地,正是港城。
在易家和看來,若是老錢真能憑著運氣一路逃到港城,那反倒遂了他的心意。
因為港城,本就是他的絕對主場。
到了自己的地盤,想要拿捏老錢這樣的人,簡直是易如反掌。
要知道,港城地界有復興會牢牢把控,整個城市的局勢與動向,都在復興會的掌控之中,老錢就算逃到那裡,也不過是從一個小牢籠,跳進了自己親手佈下的大牢籠。
所以,易家和打算先放任老錢離開,一來是等著他自投羅網,二來是老錢的嘴裡,還攥著不少關於呂家的核心秘密。
而這些秘密,正是他後續對付呂家的關鍵籌碼。
只要拿捏住老錢,從他口中撬出呂家的隱秘,想要對呂家出手,就會變得事半功倍,輕鬆許多。
當然,易家和早已暗中給了呂豐偉一個機會,一個逐步掌控呂家大權的機會。
後續,他會順勢推舟,讓呂豐偉徹底動起來,在呂家內部掀起波瀾。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呂豐偉自身有足夠的能力,能真正將龐雜的呂家牢牢控制在手中,若是他扶不起來,易家和自然也會另有打算。
不過,無論後續局勢如何發展,此刻的易家和,早已手握全域性的主動權,所有的節奏都由他掌控。
而老錢和呂豐偉,不過是他棋盤上的兩枚棋子罷了。
從某種層面來說,不管是老錢的逃亡,還是呂豐偉奪權,易家和都打算在暗中悄悄推波助瀾一把,讓局勢朝著自己預想的方向發展。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老錢已經火速聯絡上了提前找好的逃亡渠道,足額支付了費用,帶著家人馬不停蹄地駛出京城地界,一刻也不敢停留。
只是,他選中的這條逃亡路線,實在是漏洞百出,渠道之人也並非可靠之輩,明眼人都能看出,用不了多久,老錢一行人就會自食惡果,栽在自己選擇的這條路上。
易家和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老錢那邊的動向,便沒再過多關注。
這種小角色,還不值得他花費太多心思,他的全部目光,已然轉向了京城之內的呂家。
此前,呂風華妄圖暗中對付易家和,想要強行搶佔毛熊線的資源一事,知曉內情的人寥寥無幾,呂家內部絕大多數成員,根本不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更不知道呂風華的真正死因。
而且,呂風華出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和易家和沒有半點關係,純屬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無論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據,還是方方面面的細節佐證,易家和都準備得十分充分,足以讓自己徹底摘乾淨,擺脫所有嫌疑。
當然,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清楚呂家向來行事霸道,不排除他們會罔顧證據、蠻不講理,執意要將此事栽贓到自己頭上,藉機發難。
若是呂家真的敢這麼做,易家和也絕不會慣著他們,更不會跟他們講甚麼情面道義。
而此時的呂家內部果然已經亂作一團,開始了緊急行動。
呂家老爺子呂忠強,得知大孫子呂風華的死因後,頓時怒不可遏,他猛地拍向身前的實木辦公桌,桌面震得嗡嗡作響,他指著底下站成一排的手下,聲色俱厲地怒吼道:
“查了這麼多天,你們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最後就給我查出一個“意外”的結論?”
“你們就不會仔細查查,那根倒下的電線杆,到底是不是被人提前動了手腳?”
“這電線杆立了這麼多年都安然無恙,偏偏我大孫子路過的時候,就好巧不巧地倒了?”
“說出去誰會信?我呂忠強第一個不信!”
底下的一眾手下個個滿頭大汗,面色惶恐。
他們這些天翻遍了所有細節,排查了所有可疑人員,都找不到任何人為作案的痕跡,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就是一場純粹的意外。
可偏偏就是這場太過完美的意外,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讓人心裡發毛。
也難怪呂老爺子會大發雷霆,拒不接受這個結果,天底下哪有這麼蹊蹺的巧合?
難道真的是他的大孫子命該如此,躲不過這一場劫難?
當地的公安部門也介入了專業偵查,辦案人員甚至考慮過敵特惡意作案的可能性。
可經過層層勘察、反覆驗證,最終出具的官方結論,依舊是意外事故。
呂忠強不肯相信公安的結論,執意讓自己的私人隊伍繼續深挖,可幾天過去,得到的結果還是和之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新的突破。
面對呂老爺子滔天的怒火,手下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不知該如何應對。
沉默許久之後,終於有一個手下戰戰兢兢地向前邁了一步,低聲開口道:
“呂老,風華少爺在出事之前,曾多次跟我們提起過一個人,我們也一直對這人格外留意。”
“我們暗中觀察過此人,他平日裡也只是安分守己地上班下班,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他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鐵路公安,無論是身份背景還是行事能力,都不具備動手作案的條件。”
“而且,風華少爺出事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待在單位辦公室工作,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沒有任何證據能將此事和他關聯起來。”
聽到這番話,呂忠強的眼神驟然一凝,周身的怒氣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他沉聲問道:
“到底是甚麼人?你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不知為何,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此人很可能和他大孫子的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哪怕沒有直接證據,也絕不能小覷。
手下不敢有絲毫隱瞞,立刻將易家和的身份背景、日常行蹤、人際關係等所有資訊,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出來。
呂忠強靜靜聽完所有描述,原本緊繃的臉色驟然一變,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底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忌憚。
沉默良久,他沒有再發出任何怒吼,也沒有再下達追查的命令,只是用低沉而嚴肅的語氣,對著所有手下吩咐道:
“從現在開始,關於這件事,所有人都守好自己的嘴巴,半個字都不許對外洩露。”
“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此事的流言蜚語,更不允許有人私下議論。”
“好了,所有探查工作就此終止,任何人都不許再繼續追查。”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呂風華的意外,和這位易家和同志沒有任何關係,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此事就此作罷,不必再提……”
看著呂老爺子突然轉變的態度,底下原本等著承受雷霆震怒的手下們,全都愣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覷,滿臉錯愕。
他們本以為,老爺子會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報復,會對易家和展開瘋狂的打壓,可沒想到,最後竟然選擇了息事寧人,草草收場。
難道老爺子透過這些資訊,察覺到了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還是說,那個名叫易家和的年輕人,背景深不可測,就連權勢滔天的呂家老爺子,都要心存忌憚,不敢輕易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