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馮小霞的請求,工會主任李主任同身旁的工作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人心中迅速達成了共識。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
沒人會覺得馮小霞是怕吃苦。
她生在農村、長在農村,在家時被惡婆婆百般磋磨,甚麼樣的髒活累活沒幹過?甚麼樣的委屈苦楚沒受過?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肚子裡揣著的,還是賈東旭的遺腹子。
這特殊的身份,這孤苦無依的處境,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憐憫。
短暫的眼神交流後,李主任最終代表工會,點頭應允了她的請求。
“馮小霞同志,”李主任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鑑於你的情況特殊,廠裡會酌情為你安排一份勞動強度較輕的工作。
你放心,軋鋼廠絕不會放任你們孤兒寡母不管不顧。”
他向前半步,語氣愈發懇切:
“只要你願意積極配合廠裡的安排,廠裡就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你先在家裡安心等訊息,我回去之後立刻聯絡人事科的同事,一定會盡快給你答覆。”
身旁的工作人員也紛紛開口,話語裡滿是安慰:
“馮小霞同志,這段時間你先安心處理家裡的事,一切有廠裡幫襯著,不用有任何後顧之憂。”
“是啊,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你可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馮小霞連忙撐著椅子站起身,對著李主任和幾位工作人員深深鞠了一躬。
她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卻字字句句都透著發自肺腑的感激:
“謝謝李主任,謝謝各位領導!我們一家孤兒寡母的,要是沒有廠裡的幫襯,這日子是真的沒法往下過了。
這份大恩大德,我馮小霞一輩子都記在心裡!”
這番話,她說的沒有半分虛假。
這些天,賈東旭對她的態度冷淡到了極點,別說噓寒問暖了,就連正眼都沒給過她幾次。
可馮小霞卻連一句怨言都不敢有,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畢竟,賈張氏的死,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在馮小霞看來,賈東旭沒有直接把她趕回農村老家,已經是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格外開恩了。
如今丈夫突然離世,馮小霞的心裡五味雜陳。
有傷心,有難過,卻沒有想象中那般撕心裂肺的痛苦,甚至隱隱還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只是,這份解脫太過短暫,很快便被一股強烈的韌勁所取代。
就算沒了男人,她也要活出個人樣來!
她還有半大的棒梗要護著,肚子裡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要養育。
她必須咬緊牙關撐下去,必須把這兩個孩子都教得明明白白、堂堂正正。
只有這樣,她這個支離破碎的家,才有重新站起來的希望!
易中海全程都陪在馮小霞身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眼前憔悴卻眼神堅定的徒弟媳婦,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道:
“小霞啊,你一定要堅強起來。只要有我在這院子裡一天,就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們娘仨。”
“往後你就踏踏實實過日子,好好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把兩個孩子都帶好。”
易中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卻也透著幾分期許:
“東旭雖然走了,但你還有兩個孩子,他們就是你活下去的底氣,就是你們這個家的希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棒梗現在雖然情況特殊,但等再長大一點,生活自理肯定是沒問題的。
等你再生下這個孩子,兩個孩子互相有個照應,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馮小霞含著眼淚,對著易中海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也帶著一絲懇求:
“一大爺,我知道了。以後在廠裡,也懇請您多關照著我一些。
有您這樣有人脈、有威望的長輩在,我在廠裡工作,也能安心不少。”
易中海輕輕點頭,毫不猶豫地應下了這份請求:
“你放心,我會跟廠裡的工友們都打聲招呼,保證沒人敢在廠裡欺負你。
真要是有人不長眼,敢給你臉色看、敢找你麻煩的,你只管來找我,或者直接去找婦聯。”
“咱們廠裡的婦聯女同志,一個個都厲害得很,最是護短。”
易中海補充道:
“像你這種情況,她們肯定樂意出手幫忙。有廠裡和婦聯給你撐腰,沒人能讓你受委屈。”
事情的進展異常順利,賈東旭死後的賠償方案很快就定了下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四合院。
院裡的街坊鄰居都知道,馮小霞不僅拿到了廠裡的正式工作名額,還領到了一筆不菲的賠償金。
不過,賠償金的具體數額,卻成了一個謎。
當時在場的只有馮小霞、李主任和易中海幾人,除了全程陪同的易中海之外,旁人都無從知曉具體數字。
但在大家看來,有軋鋼廠的體恤,有易中海的照拂,那筆錢肯定少不了,足夠馮小霞娘仨支撐一陣子了。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院子裡,日子過得最緊巴巴的閆家。
夫妻倆關起房門,壓低了聲音,忍不住私下嘀咕起來。
楊瑞華搓著手,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她湊到閆埠貴耳邊低聲問道:
“老閆啊,你說馮小霞一個農村來的姑娘,這沒根沒底的,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得了廠裡的工作,還拿了那麼多賠償金。
咱們能不能也給解放謀算謀算?
就算謀不到工作,能不能想辦法從她那裡借點賠償金週轉週轉?
咱們家這日子,實在是太難過了。”
閆埠貴聞言,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裡滿是無奈與疲憊:
“要換了以前,我還真有幾分把握能辦成這事。
可你看看咱們家現在的名聲,早就臭大街了。院裡誰不知道咱們家那點心思?
馮小霞又不是傻子,她心裡清楚咱們家的底細,想從她身上佔便宜,哪有那麼容易?
更何況,還有老易在旁邊盯著呢。”
閆埠貴嘆了口氣,繼續分析道:
“老易這人,以前就把名聲看得比甚麼都重,如今因為易家和的事情,對名聲更是看得比命還重。
他的徒弟剛死,屍骨未寒,要是徒弟媳婦被人算計了他都不管不問,那他這些年在院裡樹立的威信,豈不是全都毀於一旦了?
那他就不是眾人眼中那個‘古道熱腸’的老易了。
這件事牽扯太多,不能輕舉妄動。”
閆埠貴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算計,也帶著幾分謹慎:
“你容我好好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突破口。”
聽到丈夫的話,楊瑞華的臉上頓時就露出了幾分喪氣,肩膀也忍不住垮了下來。
想當年,他們老閆家在這九十五號院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閆埠貴是學校的老師,拿著穩定的工資,雖說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那時候,誰不羨慕他們家的日子?可如今,他們卻落得這般田地,就連說甚麼話、做甚麼事都得格外小心。
閆埠貴要是再出甚麼差錯,恐怕連學校後勤的那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真到了那一步,他們家就真的徹底完犢子了,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好在如今還有幾分迴旋的餘地,凡事都得細細籌謀,絕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楊瑞華看著丈夫緊鎖的眉頭,心裡也暗暗盤算起來。
她只盼著能從馮小霞身上撈到一點好處,緩解一下家裡的燃眉之急。
就在閆家夫妻絞盡腦汁,算計著如何從馮小霞身上撈點好處時,軋鋼廠那邊,關於馮小霞的工作安排,也終於有了確切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