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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甚麼大蚌精?

2025-12-21 作者:拿不住鐵

相較武家的熱鬧,山腳另一頭的小樹林盡頭就安靜多了。(有)

李力從山道上走下來,路過武家望了一眼,只瞧見兩隻狗懶散躺著曬太陽,便目不斜視繼續往前。

到了家,推開竹門走進院子掃視一週,只瞧見小孩在弓箭角落練習射箭,穿著單衣。

漢子身形不容忽視,小樹餘光瞟到立馬想鬆手放棄這一箭,李力叉腰站在不遠處,阻止道:“先射出這一箭再說話。”

小樹又挺起胸膛重新瞄準,竹子箭飛出,他也不再管有沒有射中牆上掛著的靶子,彎腰將弓一擱笑容滿面往大鬍子那頭跑:“阿爹!”

“嗯。”

“今天真早,等會兒還去嗎?”

他特別懂事地繞到身後,兩隻手幫忙托起揹簍,結果輕輕鬆鬆一抬就起,小樹愣住,向前疑惑探頭:“阿爹,今天沒有獵物嗎?”

李力順勢解下揹簍,扭頭回了一句:“大白天的,是你沒醒還是我該睡了?獵物天天都有,阿爹做夢快一些。”

小樹嘿嘿傻樂,費勁兒提著大揹簍拖上門廊。

“你阿孃呢?”

“上武家去了,武嬸子來請她去給武寧哥做衣裳?”

武家?李力洗手動作頓了頓,想起剛剛望進院的那一眼,光記得看狗了。

說到狗,這麼久了還沒尋到合適的小狗崽來養。

村裡有小狗,可他總覺得不夠好,村狗成群結隊,靠陣勢是能嚇退陌生人。小樹怕花生,可他私以為,花生那樣兇悍的獵狗才適合養在人煙稀少的山腳。

再看看吧。

洗完手一轉身,小樹就笑嘻嘻將溼水擰乾的布巾舉過來,一天天傻樂,住山腳大半年了還沒樂呵夠。

小孩的開心笑容很能直接影響人,李力也笑了,接過布巾,舒舒服服擦臉抹脖子,跟著覺出日子的美勁兒來,當下特別想和方素講話,可惜四顧無人,他又忍不住問:“你阿孃有沒有說甚麼時候回來?”

“說量體裁衣就回來,”小樹知道阿孃就在武寧哥家,那麼近呢,就沒有大鬍子那麼急切,還安慰說這個大人說,“興許是說話說開心了吧!”

李力嗯一聲沒再問。

擰了布巾,又叫小孩來跟前,學著方素在家看孩子練射箭的樣兒,給小樹利落擦去額頭脖子和後背的汗水,末了拍拍他:“去換一件乾燥衣裳,穿兩件,拉弓的熱乎氣消了就該冷了。”

小樹聽話去了。

穿好衣裳又跟去廚房幫忙找吃食。

李力心安理得坐在飯桌前,問道:“你阿孃午飯做了甚麼?”

小樹掀開大鍋蓋子,一邊拿裝饅頭的小籃一邊回道:“嗯……雜糧饅頭,蒸南瓜很甜,蒜蓉豆腐炒小白菜,豆腐阿孃煎得焦焦的再和白菜炒,你這碗加了辣椒……”

他勤快地一趟一趟往返飯桌和大灶,李力恍惚想起前年冬天住在山上,新年那會兒,小孩也是這樣在破屋裡給他搗鼓吃食。

兩個菜碗一個籃子饅頭,小樹統統推到大鬍子面前:“阿爹,你吃呀。”

碗裡菜都十分規整,李力皺眉問:“你們吃了?”

“吃了!盛出兩份,我們吃了一份。”

李力抓起一個饅頭掰開一半遞給孩子,“坐著再吃點。”

小樹乖乖在拉過椅子坐下,咬了一口饅頭繼續道:“阿孃說你打獵辛苦,晚飯你回家再炒肉片吃。”

“嗯,吃吧,吃完去接她回家。”

爺倆走到武家院門口時,花生一反先前懶散之態,一骨碌爬起來,幾步衝到李力跟前耀武揚威,吠叫嚇唬,樣子很是兇惡。

李力面不改色,小樹心有慼慼躲在阿爹身後,一步也不敢邁向前。

武寧探頭往外瞅,喊了李叔又說院門沒關,這才教訓花生:“啥眼神啊你,天天打院門路過你還叫,快回來!”

捱了罵的花生絲毫不慫,甚至走了兩步後又突然回頭朝人吠叫一聲,成功把小樹嚇得躲開才得意搖尾,輕巧跑到大黃身邊,一屁股擠著臥下。

“阿孃!”小樹躲躲閃閃,一越過兩狗立馬跳進堂屋。

方素剛給武寧量完身,正拿著剪刀和武嬸子比劃裁剪布料呢,李力進門就找熟悉身影:“素娘。”

素娘還沒回答,武嬸子在兩人身上回來看看,就先掩嘴笑道:“哎呦來尋了,你且等等吧,哥兒女娘的事沒忙完咧。”

這兒也沒旁人,方素態度挺自然,跟著一起露出笑容,可對上漢子一雙敦厚專注的眼睛還是頓了頓,輕聲道:“再有幾剪刀就好,你看看小娃娃吧。”

“成,你們慢慢弄。”

說完就在一邊椅子坐下,看向女娘那頭安靜地等。

武寧不由看了李叔一眼,每回碰見兩人一塊出現,他總也忍不住打量,他不敢像阿孃那樣光明正大,只是抱著滾滾走來走去,轉身間隙才快速瞥上一兩眼。

真是難為他了……

小樹趴在搖籃床看圓圓,小娃娃兩隻腳套在捲起的小被裡,只有露出兩隻小手,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吸吮,他仰頭對大鬍子道:“阿爹,你看,圓圓的頭髮卷卷的。”

李力起身走到他身邊,小聲提醒:“看就成,別伸手碰。”

“嗯,我知道的,他太小了。”

滾滾沒哭可武寧也不敢放下,他晃到兩人身邊道:“這是滾滾,李叔要不要抱一下?”

方素聞言,停住剪刀看向李力,只見漢子雙臂抱胸似乎思考了一下,才搖搖頭拒絕,說了一串話解釋:“我不會抱,小娃娃金貴脆弱,我力氣大,不抱了。”

待這一家三口攜手離開,武寧抱著滾滾站在院壩欄杆處往小路看,嘖嘖感嘆,暗道林淼不在真可惜。

林淼三人傍晚時分才回,滿載而歸,三輛車逐一走進籬笆空地,將木柴卸在早已劃出來堆放的角落,一車卸完趕馱畜進欄,另一車再進來。

周舟在一旁數得認真,果然如鄭則所料,除了有貨物的騾車只裝了三捆,兩輛牛車分別裝了十一、二捆,全部木柴卸完,三個漢子叉腰站在柴堆前喘氣。

鄭則抹掉額頭汗水又搓掉手上溼意,道:“路難走,差點轉不出來,全折騰在路上了……明日少裝兩捆吧,都是溼柴。”

三人接下來幾天都去拉柴。

中間第二天回家,鄭則去曹酒頭的小酒坊又訂二十斤濁酒,酒受歡迎,濁酒一文兩碗能當場過癮、也能裝罐回家存放,漢子們很是樂意換。

如此忙了四天才停。

第五天一早,換成辛苦好些天的鄭則抱著鄭懷謙使用躺椅,他理直氣壯,他理所應當,且像報復一般,天剛灰灰亮,都沒到鄭老爹早起鏟豬糞的時辰,門廊就詭異響起“咦——吱——”的動靜。

鄭老爹翻了兩個身,徹底睡不著了,慢吞吞起床,著衣穿鞋,拍拍腦門走出堂屋。

被躺椅上的父子嚇一跳,“一大早的啥毛病,凍不凍啊?”

鄭老爹望向院外灰濛濛的天,又看向面色冷若冰霜的兒子,以及雙目閃亮一臉興奮的大孫。

“……”

得了,不敢多問了。

他搬來一把椅子,“哎呀”一聲慢慢坐下,爺仨就這樣對著寂靜的院外無言發呆,只有滿滿兀自開心,又是咿咿呀呀,又是毫不留情在他阿爹胸膛上蹬腳彈動。

鄭老爹剛起床,略有乏力就沒跟兒子要大孫,只好心提醒道:“他會扯頭髮,勁兒特別大,你可別被、”

“嘶——”下一瞬鄭則痛撥出聲,眯起眼睛,齜牙咧嘴挖開鄭懷謙扯了頭髮緊緊握住的小拳頭,氣惱道,“你是大蚌精託生嗎?”

手一合上就不張開了!不用勁兒掰他不張手,用勁兒掰又捏疼他。滿滿因為他爹的強硬手段不滿哼叫,開始乾嚎,“哇——”

……別被薅禿了。鄭老爹咳嗽一聲,閉緊嘴巴沒再提醒。

“孩子怎麼哭了,”鄭大娘撫著鬢髮走出來,疑惑發問:“甚麼大蚌精?”

“沒甚麼。”鄭則含糊道。

他救回那縷頭髮,拉起擋風的薄被蓋住兒子後腦勺,輕拍後背,躺椅重新搖晃一陣後,小娃娃就不哭了。

他才安靜下來院門口又響起拍門聲,魯康的聲音傳來:“大伯!開門——”喊聲停後,院牆上冒出一個頭發亂七八糟的腦袋。他都高過院牆了。

“哎呦!這孩子守魚回來了。”最先反應過來的鄭大娘小跑去開門。

“大娘,早……”

“冷嗎,艾草管不管用?”

“不冷,蚊子多,今晚得多帶些。”

“今晚換你大伯去守。”

“大伯,大哥,早……”魯康身披一床被子,頂著一腦袋撓亂的頭髮,從門口一路哈欠連天走到躺椅旁蹲下,睡眼惺忪發了一會兒呆,耳邊盡是不知所云的小奶音,他扭頭對小娃娃說,“滿滿,你也早。”

他記起小辛的話,又補了一句:“我是大叔叔。”

“唔嗯……呃嗯!”

鄭則估計是沒睡好,總也忍不住擠兌人家,“全家就他最早。”

幾個大小漢子一大清早醒來,盯著常年不變的院落齊齊發呆,院外也沒人走過,院中只得一缸光禿禿的枯萎荷葉枝幹,沒有甚麼風景可言。

見大孫沒再哭,鄭大娘放心了,她拍乾淨身上掉落的髮絲就要去忙活,恰好周舟一身整齊從堂屋走出來:“阿孃。”

最先看向他的是滿滿,小娃娃眼睛亮晶晶看向小爹,伸手要抓。

鄭大娘醒神後想起一事,這會兒早得很,不忙,一家人都在,就喊了鄭則問道:“要放水撈魚了吧,今年送去酒樓的魚還和去年一樣嗎?”

“一樣,金師傅只收斤兩相近的鯉魚和鯽魚,草魚不收。”

木柴剛收完,歇一天,明天就得趕緊撈魚。稻田裡的稻穗趨近飽滿日漸成熟,村民們近期頻頻望天,已經在商量何時割稻穀,水田的稻花魚一日一撈,去年撈了七八日,魚撈完割稻穀正好。

周舟走到相公身側,伸手碰了碰滿滿的臉蛋,溫熱的。

鄭老爹也想起來,就說:“草魚還拉去小碼頭賣嗎?我和你阿孃尋思著,若是麻煩又沒掙多少錢,乾脆曬乾,留著冬日咱自家吃算了。”

兒子本事大能掙錢,勤儉一輩子的鄭老爹夫妻倆也漸漸放開,不再因為吃得太好、穿得太好而心有不安,這過程轉變,鄭則和周舟功不可沒。

吃喝上是鄭則在勸,“吃食買回家不是為囤著心安,該吃就吃,身子虛弱省出毛病才是要破財了。”

穿衣上是周舟在勸,“不趁現在精神頭好穿出去高興,老了腿腳不便穿在家自己瞧有甚麼意思呢?”

都是正常吃穿用度,夫夫倆並沒有因為賺了一點小錢就鋪張浪費,二老也聽勸,日子日復一日過著,一家人只瞧見了好,沒有甚麼不順心的矛盾。

鄭則一聽他爹這話,果然就說:“那就曬乾自個兒吃吧,草魚去年在小碼頭賣得三百多文,不算很多,魚乾冬日和臘肉一起交替著燉,也算多補得得一點葷腥。”

況且臘肉是要吃一整年,美味難得,從來都是省著吃,貓冬也割不了幾次。

鄭大娘說:“成,你們父子只管撈,我和粥粥在家曬。”

草魚的命運發生改變,從別家飯桌挪到鄭家飯桌。

周舟的手從兒子緊緊抓牢的小指頭中拿開,悄悄放在鄭則後頸捏了捏,跟著阿孃去打水洗臉了。

“滿滿,阿爺去鏟豬糞嘍!”鄭老爹歇好了,對著大孫中氣十足喊了一聲,嘿嘿大笑往後門走。

水都打好了,鄭大娘在井邊喊他:“臉不洗啦?”

“等你們忙完再洗。”

魯康起身拍拍蹲麻的膝蓋,伸懶腰長嘆一聲也去房間放被子,打水洗漱,盆裡的水灑了庭院,開始新一日的打掃。

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滿滿腦袋轉來轉去,最後轉向面前的親爹,盯了一會兒露出一個掛口水的笑。

鄭則和他商量:“你去躺搖籃床吧,我也有事。”

滿滿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唔唔兩聲。

“甚麼意思,講清楚點。”

“嗯呃唔唔。”

“行,就這麼說好了。”

他爹說完一個打挺起身,走去房間單手撈了搖籃床提到堂屋,一陣視線晃動,滿滿看到的景色就變成黑漆漆的房頂。

鄭則輕輕走出他視線範圍,站在一側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哭才放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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