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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這事兒得趕緊跨過去

2025-12-03 作者:拿不住鐵

林淼聽不得他用這樣懇求的語氣說話,坐下問:“為甚麼覺得我會生氣?”

“猜不如問,總要問一問的,話要講出口才能確定啊。”

“心知肚明”和“心照不宣”在武寧這裡行不通,他不擅長揣摩心思,就算心知肚明也一定要“宣”,讓對方知道,也想對方能讓自己清楚。

再說了,他為甚麼要猜林淼的心思?

明明人在跟前,捨近求遠去琢磨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傻嗎。

武寧:“你說嘛。”

“我不會生爹的氣,”林淼道將疊好的布巾放到一旁,寧寧眼神仍舊略帶擔憂,他乾脆也盤腿面對面坐好,油燈光亮明暗不定,林淼的嗓音平和清晰一如往常,“我可以說很多次,我願意說很多次,”

“我最大心願是和你在一起,娶你或是入贅,對我來說都一樣。若不是顧及阿爹,林淼如今是住在響水村山腳的上門兒婿,沒田沒地沒房子,只有一點點錢,要靠你和爹打獵養活。”

倒插門他說得輕描淡寫心甘情願,林淼笑了笑,細長眼睛裡盡是坦然和愛意。

熾熱坦誠、和被絕對堅定地選擇,林淼無論如何都想擁有,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在對寧寧的這份渴望面前,入贅根本算不上阻攔。

“那樣的話,我肯定努力掙錢養家!”武寧被這一番“若是”吸引,他激動地抓住林淼雙手,情不自禁陷入另一種截然相反的生活想象裡,“夏秋兩季,村裡人追肥秋收,我就天天上山打獵,賣野味、鞣製皮毛,入冬前賣掉積攢的皮毛再賺一筆!”

林淼顯然也享受“被養活”的照顧中,他笑著問道:“那冬天呢。”

“冬天沒那麼危險,我帶你上山設陷阱,去木屋烤火看雪吃兔肉!然後在家貓冬一直到開春,你想種地的話……等我攢夠錢就去找村長劃地開荒。”

哎不對,好像也不用攢,武寧眉飛色舞目光錚亮:“我們都成親了,阿爹肯定會出錢置辦,不用開荒,買水田!”

他小聲道:“阿爹有錢。”

說完自己樂了。

樂完又反應過來,撓撓頭,嗐,瞎樂。

林淼一直在留意寧寧的表情,見狀笑容緩了緩,他牽起對方的手放在頰邊輕輕摩挲,頭微偏,目光溫柔如水,姿態示弱。

都還沒開口呢,盯著他移不開眼的武寧耳朵先紅了,林淼怎麼、怎麼這麼惹人憐啊……

“我不會生爹的氣,”林淼深深看他,語氣歉然,“寧寧,我帶走你,你沒有和爹孃過上另一種生活,是我希望他不要生氣。”

可怎麼會不氣?

林淼心裡清楚得很,所以爹開口要滾滾他最不可能拒絕,更沒有理由拒絕,“滾滾留在山腳,我反而要謝謝他。”

“滾滾的兩個哥哥、兩位阿爹、四位祖輩都在身邊,響水村哪個哥兒有他命好?”

一層層講吓來,因果關聯淺顯易懂,武寧這回信了,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他仍有旁的擔憂,忐忑道:“那阿爹還生氣怎麼辦?我要不要去找他說兩句……”

這個阿爹不是山腳的阿爹。林淼覺得不用,他眼中笑意有些促狹:“放心吧,小輩不插手,阿爹有人管。”

兒子和兒夫郎們都出門了,林家只有兩位長輩在。

滾滾又無端哭嚎,臉蛋憋紅,沒牙的小嘴張得老大,可一滴眼淚也沒有,成貴縮起下巴“嘖嘖”瞅了半天,瞅樂了,“嘿,這小子,嗓門倒是響亮。”

一邊說一邊抱著滾滾在堂屋走來走去,又道:“別說,這動不動就嚎的勁兒可真像石頭啊。”

“胡說甚麼呢!”林秋低聲罵他。

“……”

成貴自知不妥,尷尬閉嘴了。

過會兒又忍不住問:“難不成餓了?”

“哪能,寧寧出門前他才吃飽,”林秋將小被一角蓋在圓圓肚臍眼上,含笑碰了碰他的小卷發,這才起身朝丈夫伸手,“我來哄哄吧?”

“那咋個回事,”成貴身子一偏躲開了,不給,他嘴裡哦哦哦生疏地哄,將滾滾換到右邊手臂繼續晃,孩子仍舊哭個不停。

“奇了怪。這麼哭下去不成啊,要不,我去喊大坤來一趟吧?”

帶上殺豬刀。

“哎呀孩子沒事——我哄好你再抱吧!”林秋看著丈夫,見他仍不大情願,便直言道:“他能一夜長大不成,你別瞎著急了。”

“唉。”沒法,只得讓給夫郎。

成貴在一旁椅子坐下,弓著脊背,雙肩耷拉。

自從那天鬆口讓出滾滾,成貴愧疚不捨,成日長吁短嘆,牛羊也不去放了,之前還不大敢抱一個月的小娃娃呢,現下抱著就不願意撒手。

見他悶悶不樂,林秋心有不忍,可又想到孩子快辦滿月酒了,兩家這事兒必須得趕緊跨過去,趕緊了結。

有嫌怨就得化解。

拖越久,越影響兩家情誼。

既然起了話頭,林秋乾脆接著說,“我知道你難受,可你想想,你仔細想想,你晚上睡前認真想想,像英紅說的,將來咱們這一輩年紀再大點,一家家的,孫子能滿院子跑了,就他倆在山腳孤零零過日子……你心裡頭落忍嗎?”

“我不落忍,光想想我就得掉淚。”

“換做我是他倆,別說哥兒滾滾,漢子圓圓我都得哭鬧撒潑搶回去。人家夫妻倆這還沒叫大哥嫂子來說句公道話呢。”

成貴不說話。

他不說話是不想爭,和夫郎沒必要爭。

林秋抱著滾滾起身輕拍,看了丈夫一眼,猜到他心裡還沒想開,繼續道:“滾滾你不捨得,圓圓你捨得?圓圓你指定給不出去的。”

成貴終於開口:“那你捨得?”

“我是捨不得,可我更捨不得他吃苦,”林秋的情緒驟然起伏,回憶並不美好,連帶語氣都哽咽幾分,“你是漢子哪裡懂哥兒的難……當初我若不是、若不是遇到你,如今不知在哪兒吃苦呢!”

“哎呀呀,”成貴聽聲音不大對,抬眼一看,夫郎竟紅著眼睛流淚了,他嚇得起身扶人坐下,無措道,“說就說,說就說,怎麼還哭了你這,哎呀小秋……”

說著四下張望,手忙腳亂扯了娃娃的布巾要給人擦眼淚。

剛歇聲的滾滾又嚎起來。

林秋匆匆抹了一把眼睛搖晃孩子,沒有撇開話頭,吸吸鼻子道:“我知道你為甚麼捨不得,可這樣不對。”

“孩子小,你硬留在家說是疼他捨不得,哦,留吧,留到十五六了,留不住,要嫁人,這會兒又捨得讓他去外頭一個陌生家裡過活。”

“你這是疼他了?”

“阿勇就沒說錯,別家再好能有自家好嗎,哥兒女娘嫁人都是賭……你根本不懂。我能有如今,幸好當初是你……”

恐怕是憶起傷心事了,林秋的眼淚再次湧出,滴滴答答,止也止不住,險些落到滾滾柔嫩的小手上。

成貴沒心思再聽甚麼捨得捨不得了,熱鍋螞蟻一樣團團轉,只想著小秋別再哭了。

“你就認了吧!”

流著眼淚也沒忘了要緊事,林秋拉住丈夫,仰頭溫聲勸道,“滾滾又不是去吃苦,又不是一直住在山腳,這事也改不了,你再氣悶擺臉,寧寧要如何面對你?”

“阿水難不難做?”

“滿月酒呢,難不成,到時你也要給阿勇和英紅擺臉色嗎?”

成貴長嘆一聲:“我認,我認,不擺臉色,擦擦眼淚吧。”

待去香積寺還願的三人回家後,林秋想了想,抬腳往新房走。

寧寧肯定也不好受。

就成貴那固執的臭脾氣,林秋也不指望他能主動來說幾句話緩和,這幾日一家人交流與平常無異,可滾滾的事,兩人後來也沒跟阿水和寧寧好好聊過。

夫夫倆這會兒正在清點香積寺的開光手繩呢,武寧見到小爹莫名緊張。

林秋見兩人第一句就是:“滾滾的事,你們阿爹我勸好了,不用擔心。”

一上午勸好啦?

武寧驚訝看向林淼,神了,兩人昨晚還說呢。

“寧寧。”

“嗯?”武寧瞧著小爹像是有話要說,抓著一把開光手繩主動坐到他身邊,“咋了小爹。”

“小爹來,是想幫你成貴阿爹講兩句話,”

林秋示意阿水也坐下,這事成貴勸好了,也得跟夫夫倆說開,尤其是寧寧,“你爹孃想要圓圓……你阿爹沒同意,要滾滾也不想給。”

說完這句話,他頓了許久,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又猶豫是否合適與小輩說,林秋掙扎,算了,有甚麼比一家人和睦美滿更重要,他眉頭一鬆,開口道:

“你阿爹這人,固執,認死理,有好臉面。”

“他從一個三房十幾口人的大家子裡分出來的,帶著我,我當時鼓著肚子呢,我倆也才多大?啥也不懂,他支起門戶真的很難,很苦……”

林秋心甘情願護著成貴,連話也想幫他多解釋幾句,好叫人不要只因一件事誤會他,“人都說,缺甚麼盼甚麼,家中人少,他就盼著自家有一天也能熱熱鬧鬧,人多能幹活,能掙錢。最好蓋那家人一頭。”

“後來有了石頭阿水,兩個小漢子,熬過前頭孩子小的年歲,日子真的一天比一天好,漢子長大幹活掙錢,開枝散葉,傳宗接代,有人頂立門戶……他更認這死理,他怎會願意給出圓圓?”

小爹說話溫和流暢,武寧表情怔怔地聽著,林淼偏頭看他。

“好臉面這點,陳年舊事了,已經過去二十年,”

林秋看向結實勁瘦的小兒子,笑容中的酸澀心疼來自很遠很遠的歲月,“可當初小小的石頭,小小的阿水,剛能跑會跳呢,興高采烈想去找人玩,卻被人一路喊著長大的……成貴活了大半輩子,記了大半輩子,他就是在意臉面,在意別人看法,他改不掉的。”

他自己回想當初種種仍覺得難受,遑論是成貴。

“兩個孩子要給一個,給哪個都會被村裡人議論,”林秋看向寧寧,“他鬆口給滾滾,並非不疼滾滾,滾滾將來留在山腳再好不過。”

“你阿爹想法彆扭,小爹不奢求你們能同我一般理解體諒,只希望別怪他太深,別生分了去,好嗎。”

小小的阿水……武寧想象小小的他被人喊妖怪後失落疑惑的樣子,怔愣著點頭了。

小爹離開後武寧還在想,他那時候在幹嘛呢,有拿木棍幫林淼打人嗎。

滾滾的事在林家這麼攤開一講,成貴和阿水寧寧兩頭順利開解,可林秋自覺任務沒完成,他裝好一籃子吃食遞給丈夫,催促道:“快去,去山腳,自個兒去。”

這兩人若是在滿月酒前不說話,當天估計還得嚷嚷一次。

“你不一塊,我怎麼去?”

“怎麼去,平日趕牛趕羊怎麼去現在就怎麼去,大聲吵吵的又不是我。”

成貴一聽就急了,“他叫得比我大聲多了!我講一句他講三句!”

“我有說這麼多話嗎?”面對妻子當日的回憶,武阿叔彷彿失憶一般,爽朗笑道:“他也說啊,他還當著我的臉攤手拍掌!”

懶得看他那得意樣兒,武嬸子憂心忡忡,又喜又憂,“到現在也沒來說哪天辦滿月酒,成貴定是氣著了,進門前讓你好好說話,好了,沒兩句就吵。”

武阿叔卻是笑了一下,往嘴裡拋著花生粒,突然就美起來了。

“急啥,雞啊兔啊我都塞到他家堂屋了,滿月酒指定辦。”

他將剝好的一手心花生放到妻子手裡,武嬸子可沒心情,全數放回小碗後起身開始蒐羅東西,武阿叔一愣:“幹啥啊?”

“你去村裡一趟,就說,”武嬸子敲小竹竿的動作停下,“就說商量滿月酒日子,咱直接問!等啥等啊,沒意思。”

滿滿的籃子吃食,和丈夫,被她不由分說趕出門:“快去!去問一問,和成貴嘮一嘮,別吵架。”

就這樣,一個認命往村裡走,一個無奈往山腳趕,兩人在武家花生地附近撞見,皆是一愣。

“哪去啊?”見到這老小子,成貴突然想起小秋說“他倆孤零零在山腳過日子”,這幾日在家沒出門,這會兒走在偏僻山道了,竟真覺出一些荒涼,念頭一轉,心境變化,也生出幾分不落忍。

“你又哪去?”武阿叔大步流星走到成貴身邊,“瞅啥!還氣呢?反正滾滾我不還。”

“那不還是我林成貴大孫?”

兩人默契往鄭家走去。

“你有啥好得意的,若不是我家寧寧強壯,你能有兩個大孫?”

……

兩道身影慢慢走遠,架吵個沒完,情誼倒是穩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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