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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滿心歡喜,十分滿意

2025-11-12 作者:拿不住鐵

“恭迎貴客。”

鄭則抬腳邁進百珍閣,等看清店內門面店夥計後腳步有一瞬的遲疑,他皺眉暗道,今日恐怕不是上門好時候啊……

緊隨其後的林磊腳步不停,順手一掌就將前頭的人推進門,“走啊鄭則哥。”

“……”

結果他抬頭就愣住了,林磊聽了一耳朵“恭迎貴客”,等越過人,他便迫不及待扭頭對弟弟說:“這年頭,迎客店夥計也對樣貌有要求了嗎?”

林淼收回目光,傾身和他哥蛐蛐道:“可能長得好,工錢高些。”

兩人不知項老闆的弟弟與那高大漢子之間的事,冬日大雪天遠遠見過一回,三人雪地爭執,只當私人恩怨,並未往此等驚世駭俗的方向想。鄭則更是從未提起。

如今當面遇見也沒認出來。

三人站在店中,個個腰桿挺拔體壯,後頭緊進來的顧客還在暗暗討論前頭迎客的俊朗漢子,轉眼又好奇對鄭則三人側目。

店夥計認出了鄭則,安排林家兄弟坐在去年會客商議的角落,卻領著鄭則來到一處有屏風遮擋的隔間,店夥計低聲道:“勞煩您等等,我們老闆……有事,您先坐坐,喝喝茶。”

這位商販供貨的筍乾,冬天店裡賣出了不少利潤,連帶著他們一干夥計得了獎賞銀錢過了個好年,店夥計知好歹,見了人不敢怠慢。

鄭則左顧右盼,暗暗打量。乾貨店內陳設有些許變化,此處從前堆放貨物,如今特意清理出來裝點一番,加了一個百寶架隔斷,格子裡置放幾個瓷瓶,外側添了屏風遮擋視線。

他所在之處是屏風外間,屏風後的裡間似乎有人。

尚未坐下,隔壁就傳來一句氣急敗壞地:“……何必折辱人!”

哎,鄭則眉毛高挑,這聲音他認得。

項家兄弟見縫插針地吵架。

大半年過去了還在吵,百珍閣這麼下去真的能成嗎……鄭則站在原地突然憂心乾貨店的營生,念頭生出後,他又搖頭笑笑,覺得自己庸人自擾。

天塌下來,若要壓塌百珍閣,視財如命的項掌櫃應當會頂起來的吧?

他一個外人,又是生意往來關係給人供貨的,正暗尋藉口,本欲先走,可兩人對罵越發激烈他愣是一句話插不上,想了想,又坦然坐下來拿起了茶盞。

不聽白不聽。

那年輕漢子朝著外頭迎客的高大身影望去,滿眼心疼,看了片刻似乎是越想越氣,胸膛驟然起伏,終是豎眉惱道:“搬貨理貨晾曬,哪一樣都成,你偏偏讓他去迎客!他堂堂、堂堂……”

“堂堂甚麼。”

“……”堂堂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年輕漢子氣得臉頰生出薄紅,惱急之下踹了一腳茶桌腿,桌子“騰”地聲響晃動,茶杯裡的水瞬間溢位,一個小杯子搖搖晃晃倒在桌面滾動,眼看就要落地。

項老闆慢悠悠伸出手指彈了一下,杯子轉了幾圈,他才撿起。

不輕不重的一腳不足以讓人生氣,他像是對前頭沒說話的話更有興趣,繼續道:“堂堂喪家之犬、家族棄子?離經叛道、寡廉鮮恥、以此為榮?”

難怪百珍閣待客一角多了屏風遮擋,鄭則瞬間坐直了身子,不動聲色,側耳靜聽。

“呵!喪家之犬、家族棄子,”年輕漢子冷哼,壓低聲音譏諷道,“罵這話的你又好到哪裡去,口口聲聲家族家族,哪個家族要你了?”

兄弟倆嘴巴一個比一個毒,一個仗著年長有閱歷,一個仗著知根又知底,拿刀互捅,刀刀要命。

項掌櫃往椅背上輕輕一靠,怒極反笑,“掃茅廁。”

“我他爹要讓他掃茅廁!”

屏風裡傳來茶盞摔落聲響。

自知不宜再聽,鄭則起身悄無聲息走到大堂閒逛。

鄭則想著,等胖娃娃來了以後,小子長到一歲能喝羊奶離了人,他再來永安鎮一定要帶上小寶……倒不是一心想看別家熱鬧,只是相較之下,他日日過著的平淡生活更顯彌足珍貴,上哪都想把提供溫馨愛意的人帶在身邊。

等項老闆的間隙,鄭則陷入離家前的回憶。

……

鄭則喊上阿爹駕上牛車一起,圪節村又跑了兩日才算結束。

前院存放筍乾的隔間裝不下,周爹讓鄭則搬來新房:“正好空房傢俱沒放,你選個日照採光好的當做儲藏室吧。”

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大孫沒長大,傢俱沒購置,拿來放乾貨正好。

所有筍乾安置妥當,周舟看向相公舒心笑開,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睡一覺晚起,大肉飽餐一頓鄭則就當做是歇過了,出發永安鎮之前,他駕車去鎮上帶回兩罐子桐油,“趁近日天好,在雨季來臨之前將傢俱刷上桐油晾曬,我記得有些年月沒刷油了。”

找出工具,又問夫郎要了些擦拭的舊布料。

鄭大娘看他一身舊衣打扮,仔仔細細將桐油和油刷等工具放在院中石桌,不由感嘆:“難為你忙成這樣還記得家中小事。”

鄭則買桐油,本是想著刷竹床用的。

順子他阿爹為人實誠,竹床做成後說家中沒有桐油,無法刷油養護,銀錢少收些勞煩鄭老闆自己刷上。在油行漆貨店時,店夥計問了一句“您打多少?”鄭則就想著,傢俱刷一樣也是刷,桐油打二兩也是打,乾脆打多點將桌椅全刷過一一遍。

這天一家人俱在,紛紛將桌椅板凳統統搬到院中,拍灰除塵,打水擦拭,周舟卻找來鑰匙,說要去籬笆空地的雜物間。

“阿孃,鄭則小時坐的娃兒轎是收在那頭嗎?”

當初為魯康收拾出房間時,清理舊物,周舟翻出當年據說阿爹花了大價錢做的娃兒轎,還聽了鄭則兒時的細碎小事,阿孃說小轎能用幾代人,將來有了小娃娃正好能用上。

話語穿耳而過,一心一意裝著鄭則的他,當時心中未曾有過想象……沒想到這一日就來了。

“啊,哎呦我竟把這茬忘了哈哈哈哈!”對啊大孫的娃兒轎,是時候準備了,鄭大娘拍掌樂道,“還是你記憶好,嘶不過放哪兒了……”

她朝著堂屋搬八仙桌的老伴喊道:“大坤——孩子的娃兒轎你收哪兒去了?”

突如其來這麼一問,鄭老爹“啊”一聲沒反應過來。

還是鄭則回道:“是收在籬笆空地雜貨房,裡頭東西堆得高,我去找。”

去年周舟清洗過一回,今年翻出來再看只少少落了點灰,沒見髒汙。鄭老爹也不管其他傢俱了,只盯著這娃兒轎來回看,樂道:“哎呦這玩意兒可真精巧,瞧瞧,還能調整娃娃前後活動範圍呢,只需將這小木頭塞入卡槽……”

他試了好幾回,每一個節點位置都能卡上,每將橫欄卡住一截他就說:“我大孫不可能這麼瘦,哎,得再往外挪挪。”

一直挪一直不滿意,最後直接將卡槽挪到最寬鬆的位置了才滿意停手。周舟摸了摸肚子好笑道:“沒這麼胖啊阿爹!”

魯康頭一回瞧見這東西,蹲下來好奇翻看。小人將來就坐裡頭啊?

“那不一定。”鄭老爹說。

等魯康看完,他也不研究了,拿著布巾仔細將娃兒轎裡裡外外擦洗乾淨,“剛開始肯定不胖,等他能坐時肯定就是個大胖小子了。”

鄭大娘也說:“還真是,鄭則能坐時可累手了,我一天抱不了多久就得放回轎中,不然手能酸上一天。”

擼起袖子幹活的鄭則默默聽家人閒聊,偶爾往娃兒轎和夫郎看上一眼,嘴角帶笑,神態放鬆,也不搭話。

“大伯大娘!”孟辛跨進院門喊道,他身後跟著一臉笑容的周爹夫妻,“新房傢俱不多,我們都搬到院中擦拭乾淨了,等會兒過去就能刷。我倆來這頭看看搭把手。”

鄭老爹趕緊給兩人展示娃兒轎,粘稠清澈的桐油覆蓋木頭,在陽光中看著嶄新油亮,幾位長輩聚集,不免再次聊到鄭則周舟小事的趣事上。

周孃親回頭看向抬手擦汗的兒婿,捂嘴笑道:“小則原叫寶蛋兒啊,哎,真是可愛,當初肯定圓滾滾吧?”

周爹說:“小則長得這般高大,小時絕對壯實。”

“那可不!”這小名兒是鄭老爹取的,他尤其得意,“白胖胖圓滾滾,就是一個大湯糰子!”

“可惜啊,寶蛋寶蛋成天叫他,這小子淨是朝我吐口水泡泡,屁都不響一個。”

“哈哈哈哈哈哈!”院中眾人大聲笑開。

魯康鮮少能聽到大哥小時候的事,大伯講得有趣,他活也不幹了,圍在長輩身邊聽得聚精會神,唯一遺憾就是不敢開口多問……

而寶蛋本人在一旁忙得熱火朝天,曬得臉紅脖子熱的,彷彿四位爹孃笑的不是他。

“寶蛋兒~”周舟湊到他身邊親暱小聲喊道,“寶蛋兒不理人。”

鄭則兩隻手沒空,他只能朝夫郎咔咔咬牙齒嚇唬,看著兇,眼睛卻盛滿柔和笑意。

孟辛聽著大哥小時趣事,看著娃兒轎,卻是想著另一個娃娃。待聊天稍歇,他仰頭問道:“大伯,小侄子的小名你想好了嘛?”

這話一出,周舟不笑了,立馬緊張地抓住了鄭則的手。

鄭老爹看看眾人,不知是不是心情好,亦或是“寶蛋兒”給了他靈感,竟沒像之前一樣推脫沒想好,他朗聲道:“哎呀正巧大家都在,我今日真突然想到一個名兒!”

“對大孫啊,我是滿心歡喜,十分滿意,覺得甚麼都好!”

“就想著,那便叫滿滿吧!”

滿滿,他兒子叫滿滿,竟然不是鐵啊蛋啊大啊的,鄭則深感意外。

這個小名得到全家一致認可,敲定後,之後在場幾人不論在做甚麼,嘴裡總時不時念叨一聲“滿滿”,像是沒喊夠,又像是在回味。

周舟當晚逼迫他對著肚子喊了大半宿小名,說甚麼,“誰叫你之前老是喊他鄭鐵柱,要是他將來不認,也朝阿爹吐口水泡泡怎麼辦?”

“你趕緊喊,一直喊,讓他忘記前頭的名兒。”霸道作出要求後周舟又頓了頓,尷尬道:“阿爹說出小名之前,我緊張地心都要跳出來了。”

“要是寶寶叫鐵柱……你就算哄一宿我都不能好。”

鄭則終於笑出聲來。

項掌櫃得了店夥計訊息出來尋人,找到鄭則時,他臉上笑意未消。

一臉春心蕩漾。項老闆環顧四周,店內只有那兩兄弟,沒有啞巴小哥兒……盯著一堆紅棗笑成這樣?

他走近故意道:“這位老闆想買紅棗?”

“項掌櫃。”鄭則回頭發現他表情如常,暗道生意人變臉就是快,隔間裡頭罵人摔杯,見客仍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買點紅棗?”

“不買。看貨吧。”

兩人沒有私交,見面只談生意。

夏季提供的一批長節筍乾斤數去年冬天已經談定,項老闆盯著,每一麻袋筍乾都要倒入自家籮筐,檢視確保沒問題才點頭讓夥計搬走。

鄭則送貨守時,供貨穩定,項老闆仍是那副萬年不變似笑非笑的神情,但心情好多了。待筍乾盡數收入後院,他主動閒聊道:“鄭老闆,近日在哪裡發財?”

“……”一上來就探人財路,鄭則和店夥計仔細對賬收錢,皮笑肉不笑學他道,“鄭某發財全仰仗項掌櫃,這不,來百珍閣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幾次見面一直無聊硬聊,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有來有往的,倒真挺像合作多年的樣子。

無奈近日項老闆耐心十足,絲毫沒有結束閒聊的意思,他開啟不知從哪兒掏出的扇子扇風,鄭則聊不動,他轉而看向林家兄弟:“百珍閣上工你倆考慮嗎?工錢可觀。”

當面挖人啊。林家兄弟頭都沒轉,卻同時驚訝聳眉,五官不像,那神態一模一樣。

項老闆以扇遮臉,露出一雙彎起的細長眼睛,目光示意:“瞧見門口沒?那是我新招的店夥計,也不累,只需站在門口迎客便有工錢。”

他說完這話,一直在不遠處安靜坐著的年輕漢子突然起身離開,腳步又重又惱。

笑眯眯的項老闆神情不變。

林淼看向鄭則哥,後者嘴唇微抿,眼珠子往房頂看了一圈,於是他指了指身邊的林磊,“項老闆,他是我哥。”

“我知道。”

“那你可能不知道,”林淼又指了指鄭則,“那是我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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