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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現在是我代為話事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後院架起晾衣杆,上頭衣物隨風飄蕩。

兩隻小狗被趕到籬笆空地用竹篾牆隔開,周舟袖子挽起,抻直床帳抖了抖水後掛好,然後滿意地叉腰巡視小菜地。

每次走到後院他就忍不住繞著這一塊地方看了又看,心裡生出強烈的滿足感。

籬笆角落的辣椒樹已經開出白色小花,再過兩個月就能掛果;生薑植株挺立,綠油油一大簇擠在一起,周舟猜想它的根莖可能在悄悄結姜塊;大蒜要吃時就來割一把,留下根部撒點灶灰,過段時間又能長出來,等秋天再挖底下的蒜頭。

大蔥蔥白藏在肥沃的泥土裡,露出地面的蔥葉肥厚粗圓,孟辛站在菜畦前用手比了比,傻笑兩聲轉頭喊道:“粥粥哥,看!”

孟辛比著大蔥高度的手停在腰腹前,照這長勢,再長下去就要高過他了。

周舟走近感嘆:“這大蔥長得真精神啊!”

房間窗戶被撐開,鄭則抬手揮散灰塵,探頭喊道:“粥粥,來。”

裝有筍乾的籮筐被挪到前院雜物房,裡頭已是擠得滿滿當當,鄭則擔憂門一拉開東西就要砸到跟前,只得花了點時間把所有筍乾裝入麻袋再重新壘整齊,多餘的籮筐擺在後院門廊,這才勉強把睡覺房間空出來。

鄭則站在房裡左看右看,嘆了口氣,籬笆空地建雜物房一事變得緊迫。

開窗後房間亮堂起來,鄭則在原地轉了一圈不知要從哪裡開始收拾,周舟進來後找出雞毛撣子四處撣灰塵,他便往地上撒了點水掃乾淨地面,最後再沾溼抹布把屋裡角角落落全擦一遍。

趁著午後陽光還算濃烈,兩人把床上的枕頭被子拿到後院拍軟晾曬。

周舟把圓桌上的東西收進木箱子,擦淨桌面閒聊道:“孟久幾時休沐,家裡的粽子他一口都沒吃上呢。”

“明日,明日吃也一樣。”

孟久真是可憐,一個月就只能回家三四趟,過節的吃食也趕不上熱乎的。

周舟轉頭看正在掛床帳的鄭則,“那你明日要去接他嗎?”

鄭則要去收筍乾,家裡的牛車他駕走後阿爹也沒辦法去鎮上,就說不去。孟久懂得花錢坐車回家,能遇上羅老漢的牛車最好,遇不上,大不了回家聽他罵兩句上河村的車費貴。

周舟聞言笑嘻嘻走過去抱住鄭則,仰頭未語先笑,他賣乖問道:“那我能不能和你去收貨?讓魯康去看魚苗吧,我去還能給你算錢呢!”

那甚麼,他再順便賣一賣鹹鴨蛋......

鄭則低頭瞧見他不停眨動的眼睛,一眼看破他心虛的小表情,便轉頭繼續伸手扯平邊角的床帳,“我有甚麼好處?”

“哎呀,夫郎陪在你身邊收貨就是好處啊,”周舟親暱抱著人,大言不慚道:“這樣你上外頭就不用想我了唄~”

鄭則失笑:“花言巧語。”

房間經過兩人打掃後煥然一新,鄭則找出一把沒用完的艾草點燃燻了一圈,氣味安神清香,周舟終於滿意地舒了口氣。

老馬來不及趕回白石灘,便留下住一晚。段師傅回家過節,魯康那屋正好空出床鋪位置。

鄭老爹主動領他去新房那頭轉了轉。

鄭家的大門和堂屋門環上掛著紅繩緊繫的艾草,屋裡院外同樣瀰漫艾草的清香。

陽光金黃斜照在堂屋椅靠上,光裡煙霧飄渺,鄭大娘站在供臺前續了一炷香,案上甜鹹兩個口味的粽子各擺一側,周舟帶回來的米粽也擺了幾個上去。

接著她回屋拿了東西喊道:“粥粥,魯康辛哥兒——”

孟辛快步跑來:“魯康帶牛去河邊喝水了。”

鄭大娘給兩人各分兩根五彩手繩,“粥粥給鄭則拿一根,辛哥兒幫你哥拿好,明天回來再給他。端午安康,無病無災,戴著吧,七夕再摘下來。”

來鄭家後孟辛的手可忙了,手腕戴有粥粥哥給的串珠手繩和開光平安手繩,現下又多了一條五彩縷。周舟幫他戴在另一邊,小孩舉起雙手對著陽光不停翻看,每一條他都很喜歡!

鄭則手腕的手繩也不遑多讓,右手已經有兩條紅繩,五彩繩只好戴在左手。

他垂眼看了一會兒自嘲道:“比孟辛還花哨,花花綠綠。”

周舟繫緊手繩哼笑:“哦,那你也是小哥兒了,則哥兒?”說完他忍不住多念幾句品味,則哥兒,哈哈哈哈!

“你這名兒,做漢子做哥兒聽著都好~”

大膽取笑人的後果就是被鄭則扛在肩上轉圈,吱哇亂叫也不放下來,最後周舟搬出阿孃才讓屁股倖免於難。

晚上吃飯,鄭大娘看了一圈圍坐的人,瞧見周舟好好坐在鄭則身邊她心裡就安定了,這孩子光是坐著都讓人覺得熱鬧。她不停輕拍周舟後背問道:“有沒有想阿孃做的飯菜?今天過節得多吃點!”

鄭則同樣側頭看他,欣喜滿足溢於言表。

鄭老阿爹招呼道:“吃飯吃飯,魯康辛哥兒吃飯,哎呀還差個孟久,馬師傅你也吃,放開了吃!”

周舟下午剛吃兩個米粽,不知道是不是回家了心情舒暢,肚子早餓了,胃口莫名好起來,他給阿孃夾了一筷子菜後端起碗大口吃飯,“阿孃做的飯就是香!”

飯後趁天色亮堂,一家人再次點燃艾草繞家宅四周燻,鄭老爹夫婦在前院和幾個隔間燻,夫夫倆去籬笆空地和後院,豬圈牛圈、小狗的窩、草棚子通通燻了一遍。

燻完後周舟和鄭則對視,兩人笑道:“端午安康,無病無災。”

草藥驅疫,米粽祭祖,彩繩祈安,是百姓對安康的渴求,也是對家族傳統延續的質樸守護。

洗漱後,周舟換上舒服的小衣襯褲在床上打滾,褥子枕頭和被子都曬過拍軟,躺上去特別舒服。

他攤開四肢望著床帳頂感嘆,還是家裡好啊!

天熱鄭則不愛穿上衣睡覺,他脫下寢衣環顧房裡,物品歸置整齊後暗暗鬆一口氣。

邋遢小則變成乾淨小則了,周舟翻身往裡挪了挪給他讓位置。

夜幕降臨回到只有兩人的小窩,他更加依賴鄭則,心裡想說的話再也止不住,等人躺下後周舟把腿架在鄭則身上,迫不及待說起他賣鴨蛋的經歷。

先前和別人吵架還瞞著爹孃,現下一股腦全講給他相公聽。

“......她罵'鄉下人'我才跟她吵起來的,鄉下人又怎麼樣呢,鄉下人就不可以賣東西嗎?”

“爹爹說城裡有很多菜販在天沒亮時就要去郊外村子收蔬菜,再挑到鎮上來賣,他們也是城裡人啊,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她憑甚麼罵人......”

鄭則停下撫摸夫郎滑膩的大腿,他低頭問:“你罵回去沒有?”

周舟高興地用力點頭,晃動的腦袋磕了鄭則下巴兩下,他說:“罵了!我罵她發不了財!”

他翻身趴在鄭則身上悄聲說:“吵完架,後來幾天想起來還是生氣,感覺自己沒發揮好,於是我就又偷偷罵了她好多回,嘿嘿。”

鄭則聞言也忍不住一起笑,笑著笑著沉默起來,他心疼周舟一個人去叫賣鹹鴨蛋,更心疼他無故被罵。燭光照在他臉側,映亮的眼裡情緒複雜。

“想不想住鎮上大屋?”鄭則摟緊身上人問道。

周舟好似知道鄭則在想甚麼,他搖頭說不想,“我住過了,家裡青磚屋不比城裡差,我們有一大片籬笆空地,後院還能種菜,我小時候都沒種過東西,現在卻很喜歡。”

“爹爹孃親將來會在響水村住,我們一家現在是鄉下人。”

“難道我會因為別人罵我鄉下人,就討厭起鄉下人嗎,沒有鄉下人我也早就沒了......”

周舟捧住鄭則的臉,替他擦掉沁溼的眼角,知道他相公這是又心生虧欠了,“你不要想太多嘛,親人愛人朋友都在這裡,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真的。”

他親親鄭則眼睛哄道:“我最愛你,我親親你。”

兩人夜話說到半宿,周舟說鐵頭幫了他好多忙,下次去白石灘給他帶點禮物讓他高興高興。

鄭則說好,懷裡人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他耐心地在夫郎後背輕拍哄睡。

周舟坐了一天馬車又跟著打掃屋子,眼皮漸漸沉重,眼睛閉上沒多久便陷入黑甜夢鄉。

次日清早。

周舟站在馬車前對老馬說:“馬伯,你回去就跟爹孃說我在這裡都好,叫他們不要擔心,轉告爹爹注意身子、阿孃要多多吃飯!”

老馬離開後,周舟如願和鄭則外出收貨。

筍乾要收完才能心安,他們這次去的是臨泉村。鄭則早上看見周舟憂心忡忡看著堂屋裡的三籮筐鴨蛋,難得沒再逗人,說一定能賣出去,讓他不要擔心。

牛車上除了竹筐和麻袋,還有半籮筐的鴨蛋。

鄭則去過樵歌溝和圪節村,臨泉村是第一次來。他以為這個村子和會它的村名一樣給人帶來驚喜,畢竟帶泉、河字眼的村子一般都有天然的水源,生活相對寬鬆富裕。

他們響水村就有河,山上還有山泉小溪。

沒想到這裡和樵歌溝如出一轍地偏僻、窮困,前往臨泉村的路走得艱難。這回路面倒是沒有凸起的石塊和山坡,但巨石林立樹木夾在其間生長,道路實在狹窄且需要繞很多個彎。

鄭則一會兒勒停老牛,一會兒甩鞭子加速,向來溫和的老牛此時也不耐煩起來,甩著兩個牛角擺頭噴氣,停下不肯再走。

周舟被這山路繞得眼暈,他摘下帽子扇風說道:“如是要打仗,就這地兒,一個拐彎設一個埋伏,敵軍全軍覆沒了我看都還沒走到臨泉村裡頭。”

鄭則本來被鬧脾氣的牛弄得心煩,這句話不知戳中他哪裡的笑點,他直接放鬆手裡的牽繩朗聲大笑。

“笑甚麼啊,”周舟驚訝地轉身看,發現鄭則竟還在仰頭笑,“難道不是嗎,這彎拐得也太多了,而且還瞧不見前面的情況。”

他懷疑道:“我們真的沒有走錯嗎?”

夫夫倆艱難前往臨泉村時,樵歌溝卻爆發了爭吵。

他們村第一次聚集商議並不順利,村長兒子阿勇驚訝的是,除了劉疙瘩和毛墩子不贊同修路,村裡竟然還有好幾戶人家不贊成。

那兩家是因為修路佔用自家田地和樹林,修路對村裡人好,憑啥就要折損自家利益?這兩戶不同意,村長能理解,村長兒子阿勇能理解。

其他村民不同意是因為害怕被商販欺騙,“他說的那些咱也不懂,前頭是六文錢來收,修了路後就要改成五文錢,誰知道往後還會不會再變!”

“還只能賣給他家!要是將來有別的商販來高價收,你們說怎麼辦,啊,眼睜睜看著又不能賣,那,那不虧了嗎?”

“怎麼會有人平白來給村子修路呢,定是騙子!”

不同意的村民如是說道。

村子閉塞已久,道路限制了他們的行動,也限制了他們的眼界和認知,村民對沒經歷過的事懷有深深的警惕。

年輕漢子們表情痛苦地對反對修路的長輩說:“人家說了修路換五年筍乾收購權,人家白白出錢給修,要求咱們只能賣給他也正常......”

“那別的商販高價來收,我們不就虧了嗎?”

這樣的對話像車軲轆一樣來回滾,年輕一輩和老一輩不停爭論,陷入迴圈。

年邁的村長嘆氣解散人群,說先回家再想想,明日再談。

晚上,村長晚飯也沒吃,獨自坐在房裡陷入沉默。

村長的小孫子幫阿奶收院裡晾曬的筍乾,見爹爹回來,立馬跑過去把手裡的筍乾遞給他:“爹爹,賣錢,賣錢!”

阿勇半蹲下來摸摸兒子額上鮮紅的花印,眼裡思緒複雜,他孩子將來也要說親。

他咬咬牙下定決心,抱起兒子交給妻子後推開阿爹房門,開門見山說道:“阿爹,村子的路一定要修!”

次日,村民再次聚集在土地廟附近空地,眾人見阿勇站在前面喊大家安靜,左右不見村長身影。人群裡頭有人問:“阿勇,怎麼是你,你爹呢?”

“我爹病了,現在是我代為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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