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竿孤零零架在柳樹下沒人理會。
林磊這頭也半天釣不上魚,他放好魚竿,往旁邊看了看,起身走到柔軟的草地直直躺下,還長嘆一聲。
月哥兒在原地失笑:“怎麼就躺下了。”
“舒服,”林磊四肢呈大字攤開,不停擺動摩擦草地,壯實的個子把一小片草地都霸住了,人看起來很是放鬆。他笑著轉頭朝月哥兒伸手:“真的很舒服,快來!”
“扎不扎人,有蟲子怎麼辦?”月哥兒猶豫,可人已經不由自主先向林磊靠近,手被牽住後就沒再想了,跟著坐下往後一躺。
他驚訝抬眉,哇,舒服。
春天的草細長柔嫩,厚實柔軟,根本不扎人,躺下後鼻尖充斥新鮮的青草味,月哥兒來回擺動手臂感受,好安逸。
柳樹遮陰,微風吹起柳條搖擺,兩人並排躺著望向蔚藍天空,又默契轉頭相視而笑,愛人在側朋友在旁,心裡愉悅萬分。
林磊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暢想更遠更美好的未來,“往後得空就經常外出轉一轉吧,趁著咱們年輕多攢點回憶,老了還可以拿出來想想,多好。”
月哥兒主動去牽他的大手,從前腿腳不便不愛出門,如今有了好朋友、有了愛人,他喜歡上一起出遊的快樂,聞言欣喜應聲:“嗯,都聽你的。”
林磊美了,他轉身看夫郎,另一隻手撐住腦袋笑得可美,腦子這會兒也收不住想法了:“......有了寶寶,等他們會跑會走了,我們也帶出來,我力氣大,懷裡抱著脖子上駕著,你只管跟在旁身邊慢慢走......”
“想得美......還'他們',”月哥兒被他說得臉紅,害羞伸手蓋住他帶笑的眼睛,小聲說:“一個都還沒有呢。”
林磊嘿嘿笑,抓住夫郎的手放在他平坦的肚子上,湊近了說:“也許有了呢......沒有,沒有我再努努力。”
這回被他說羞的月哥兒用力推人,林磊順著力道重新躺回草地,抓著夫郎的手放在胸前,不說話了,臉上笑容卻是不減。
月哥兒耳朵通紅,望著天空又隱隱期待,......他和石頭的孩子。
躺著的兩人附近,河面飄著的小船還在悠閒打轉。
武寧撐船控制不好方向,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船身也隨著他用力划水搖搖晃晃。那種明明站著、卻站不太穩的感覺很著迷,和在山上跑很不一樣,他站著有點暈乎也不願意坐下。
“林淼,林淼,要是掉下水怎麼辦?”船隻再次不小心撞上河岸,震了一下,武寧前後搖晃慌張問道。
林淼坐在船尾絲毫不慌,他說:“我會撈你,但還是不要落水比較好,不是要撿鴨蛋嗎?”
武寧往水裡看了看,河水清澈見底,水草搖擺飄蕩,嗯,很乾淨,若是真掉下去他也能接受。
小船不受控制地往老馬那邊飄,眼看就要吞沒他釣魚的浮子,林淼立即起身接過船撐往一旁撐開,武寧尷尬朝馬伯笑笑。
等小船離開,老馬嘆了口氣收杆起身,兜兜轉轉回到鄭則離開的位置,一個人看兩根魚竿。
東家今天不在,他就不信還釣不到魚。
林淼接手撐船後,武寧坐在船艙上半身躺倒在船上。漁船停在碼頭被太陽曬透,仍舊殘留有魚腥氣,他動動鼻子聞嗅,感覺也不是很討厭。
小船搖晃,有種在夢裡突然往山下飛的身體漂浮感,陽光柔和,視野裡一會兒是藍天白雲,一會兒是柳枝飄蕩桃花燦爛,仔細想想,意識到是林淼有意往能讓他躺著看見風景的河岸撐船。
“你也坐下來吧!”武寧伸手努力去夠林淼的褲腳,扯扯,“坐下來說說話。”
林淼聞言盤腿坐在他跟前,笑著低頭看人,細長的眼睛彎起來,他手指碰碰武寧紅熱的臉蛋問:“熱不熱?喝水嗎。”
武寧搖頭說不熱,他說這裡很好看,問林淼喜不喜歡,“你喜歡山上還是河裡?這裡的河真多,村民離不開船,和我們村真不一樣。”
響水村有河流有小溪,也有水塘,但卻沒有船。
“比較喜歡家裡,”林淼看進武寧雙眼輕聲說:“這裡很美,卻不是我們家。”
武寧高興地牽他的手,他也更喜歡家裡,兩人靜靜對視,武寧小聲說:“想親。”
林淼一聽就要扶他起身,武寧卻不願意動,他說:“就這樣,就這樣......就這樣親。”
兩人在對方眼裡是顛倒的:一個盤腿坐在船尾,面對船艙低頭;一個在船艙躺著,靠向船尾仰頭。
林淼沒有猶豫,他傾身親在武寧唇上,只輕輕一點。
就把武寧哄滿足了。
河邊的五人各自享受春日時光,而往小樹林走的夫夫倆也怡然自得。
“我重不重?”周舟環住鄭則的脖子,趴在他肩頭歪頭問道,草地綠油油的看著是很喜人,但周舟被周爹嚇怕了,每次踩在上面總擔心有蛇。
鄭則這回沒讓他拿著樹枝邊走邊敲,而是直接蹲下揹人,周舟可高興了,一點也不帶推辭地撲上結實的後背。
心安理得讓人背了一路,這才想起來問自己重不重。
“不重,好不容易揹你一次,我都捨不得放下。”鄭則得說真心實意,八九十來天才能見,想念都來不及他怎麼會嫌周舟重,況且根本就不重。他兜了兜背上的人繼續說:“恨不得房子一夜建好。”
周舟張嘴想安慰他,話到嘴邊突然頓住,他扭扭身子紅著臉想,知道你很想我啦、但也不要這麼用力捏我屁股......
好在鄭則捏了兩把就停了。
周舟大發慈悲地撐起身子親在他臉上,“啵”一聲帶響,哄道:“小則最好了,最愛你,親親你。”
鄭則聞言想追問,那跟不跟我回家?想想沒問出口。
離開河岸,越往裡走桃樹就越多,到處粉紅嬌豔,地上也落滿了粉色的花瓣。
路過一棵桃樹,周舟伸手摘了一簇桃花悄悄別在鄭則髮髻上,滿意地左右看看,可惜看不到小則正臉。
揹著人走到桃林中間,耳邊似乎聽到水流聲,鄭則停下說:“你看前面。”
周舟趴在他肩上望去,不遠處有一個稻草棚子,棚裡敲了一排竹竿拼成的長椅歇腳,他反應過來:“此處桃林是有主的。”
鄭則把他放下來,兩人往草棚子走。周舟這時也注意到了水流聲,循聲往踩出來的小路走去,穿過幾棵桃樹後發現一條清淺的小溪流,溪邊濺起的水霧帶來清涼,耳邊的水聲也變大了。
周舟跳上旁邊的石頭蹲著撥弄溪水,驚喜回頭道:“好涼快!雲針村這麼好,山上有茶、山下有河,河邊還有桃樹林。”
若不是鄭則這一趟帶月哥兒寧寧幾人來玩,他不會知道有這樣的好地方。
爹爹來釣魚,他嫌熱也不愛跟出門,平日只和孃親守在家裡,去茶山採茶後更沒有心思外出了。
鄭則聽到他提起茶山,便來抓起他的手看,周舟右手拇指和食指果然染上了黑色的採茶痕跡,一時半會洗不掉。
只摘了五天茶葉手指就這樣了……鄭則皺眉,先前都是周舟給自己錢袋塞銅板,周舟不在身邊他竟忘了給人留錢,鄭則:“不要去了,在家都沒下地幹活,沒道理在這要辛苦上山採茶。”
“我帶了錢匣子來,收貨回來后里頭還剩些錢,想給爹孃買甚麼就從裡頭拿,別去幹活了。”
周舟任他幫忙搓洗手指,沒說話就先把腦袋擱在他的手臂撒嬌蹭動,用黑白分明的忽閃眼睛看人。鄭則被他看得心軟,低頭沉默幾瞬,說:“真想把你撈回家,馬車也不駕了,從這裡坐船往下游走,一口氣劃到平良鎮河邊破廟的地界,再走去郊外攔車回鎮上,再回響水村。”
說得這麼詳細,聽著真像暗自想了千百遍的路線。
“把你撈走,好不好?”鄭則抓住他的手帶了點認真問道,黑亮深邃的眼睛盯著人。
他以為周舟會撒嬌糊弄過去,沒想他點點頭,回握住自己的手,湊近了神神秘秘地說:“小則,你帶我去哪裡都可以。”
反正不是回白石灘就回響水村,兩頭都有爹孃,他一點都不怕的。
周舟和爹爹孃親住了一個月後心裡安定了,知道兩人是真實地生活在他身邊,今天是、明天是、後天也是,往後每一年都是,這麼一想,他便不像剛找到人那幾天那麼糾結難過。
時間真神奇。
周舟仔細觀察鄭則的表情,下巴擱在他手臂上再一次說道,“我願意跟你走的。”
鄭則見他這麼乖,嘴巴這麼甜,哼哼道:“就會哄人。”
哄人精的話甜蜜管用,鄭則得到回答後神情放鬆許多,沒再抓著人追問是不是真的要跟自己迴響水村。
小溪流水潺潺,四周桃花燦燦,兩人坐在溪邊石頭歇息閒聊。
“阿孃說想你了,阿爹說酒釀好喝下次再給你打,孟久給你買的蜜餞放在廚房,他說來酒樓吃飯的哥兒都喜歡吃,等你回家他再買一次。”
鄭則把家人的話一一帶到,想了想,又說:“孟辛這次沒能跟來,差點哭了。魯康說他會努力幫著建房子。”
“小棗樹長了更多葉子,豌豆和黑豆更壯實了,經常隔著籬笆衝荒地上幹活的人叫喚。”
周舟聽得眼冒淚光,心中感動。
十六歲前他的家在錦州,十六歲後他的心就留在響水村了。
他能在白石灘和爹孃安心團聚,最辛苦的是兩頭跑的鄭則,周舟忍不住半跪起來捧住他的臉親親,“我相公是最好的相公。”
鄭則扶著他的腰笑問:“你相公是誰。”
“是鄭則,是小則~”周舟見他笑了也跟著開心,主動坐到他懷裡用柔軟的臉蛋貼住他抱了一會兒,又抬頭在鄭則額頭、雙頰、嘴唇親了一圈,小狗舔人一樣。
鄭則閉著眼睛任他折騰,無奈笑道:“洗臉呢。”
耳邊傳來周舟不好意思的笑聲。
就在鄭則等更多的甜言蜜語時,就聽得這哄人精說:“小則,我們回去找月哥兒寧寧吧!”
鄭則睜開眼睛抿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嘖,還不如不說。
兩個人返回楊柳岸,只有老馬還在堅持不懈地守著魚竿釣魚。
周舟左右尋找其他人的身影,就看見月哥兒寧寧和阿水坐在另一棵柳樹下,三人似乎圍著說甚麼。兩人安靜地走近探看。
樹下傳來熟睡的打鼾聲。
武寧盤腿撐著腦袋,嘴裡嘖嘖嘖不停,他小聲說:“心真大啊,這~也能睡著。”
林淼坐在他哥腦袋前,笑道:“他在地裡幹活,正午吃飯歇息的時候也能睡。”
月哥兒兩腿交疊,撐著手臂低頭看,眼裡沒有不滿反而盛滿溫柔,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點點睡著的人的高挺鼻頭。
兩人原是一起躺在草地上說話,許是微風舒適,許是環境宜人,說著說著石頭就沒聲了,月哥兒撐起身子一看,這憨子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從船上下來的武寧阿水發現後過來圍觀,於是就有了這一幕。
鄭則和周舟繞到林磊腳邊坐下,武寧不悅地對鄭則說:“帶弟弟哪兒去了,不許你這樣霸佔人嗷。”
可惜他壓低聲音,說出來的話一點威懾力都沒有,鄭則還挺配合:“還回來了。”
月哥兒往周舟身旁挪了挪,牽住他的手小聲說:“你渴不渴?籃子裡有竹筒水。”周舟搖頭說不渴。
幾人圍著酣睡的石頭商量接下來的安排,魚釣不上船也劃夠了,既然這樣,那就去蘆葦蕩撿鴨蛋吧!
“誰來叫醒他?”武寧手上捻了根草問道。這人真的睡得好沉......
另外四人齊刷刷看向月哥兒,月哥兒只好低頭對著打呼的人輕聲說:“石頭,醒醒,要走了。”
大家屏息等待,沒反應,林淼忍笑:“你要大聲一點......”
月哥兒推了推人,再次喊道:“石頭,石頭?要走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他平時也是這麼喊人起床的,之前一喊就醒今日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正要再喊喊,就聽得鄭則有力地喊道:“石頭、撿錢了!”
鼾聲一停,林磊立馬直起身子:“哪裡哪裡,哪裡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