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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人各有命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三人停在酒樓後院出口等著,滿臉歡喜的半大小子連連走出來幾個,都沒見到孟久身影。

哥哥怎麼那麼久啊,孟辛巴巴望著。

三人又等了一會兒,孟久終於出來了,他還攬著一個抹眼睛的小子在說話,似是在安慰人。

“哥哥!”孟辛揮手喊道。

孟久猛地抬頭,見到大哥周舟哥和弟弟都來接他,立馬咧開嘴笑起來,他拍拍身邊的小子說:“我家人來接了,我先走,明日見!”隨即跑到牛車旁。

“大哥!”孟久先叫鄭則,隨即三兩下爬上牛車又喊:“周舟哥!”

最後伸手捏弟弟的臉蛋:“小辛~”見他穿得乾淨整潔,臉上還長肉了,他高興地忍不住抱了一下,真是太好了!

孟辛任哥哥打量,抱完就牽著哥哥的手不放了。

鄭則見孟久神情不是打擊萎靡的樣子,也放心許多,提醒道:“坐好,要回家了。”

牛車走動後,周舟問孟久在酒樓做事怎麼樣,習不習慣,孟久話本來就多,見有人關心更是忍不住倒豆子一般把這十天的經歷說出來,手舞足蹈的,還罵了後廚。

“......明明他們自己的活,非說是我們學徒要乾的,但他們負責大鍋飯,我們怕吃不上,還是幹了......後來傑哥發現,去鬧了一頓才收斂......”

鄭則也在前頭聽著,不知不覺到了家。孟久止住話頭跳下牛車喊道:“魯康!!!”

他好久沒見魯康,也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咧。

一家人進門,剛把院門關好,大門又傳來大力拍打的聲音。

鄭老爹納悶:“誰啊?”

外頭仍是拍門不說話,鄭老爹和鄭大娘對視一眼,一起去拉開門。

林立琴見到鄭老爹,立馬哭著喊道。

“大伯,你去救救阿爹吧!他要被阿爺打死了!”

鄭老爹皺眉,“有事應當找你哥,找你家長輩,找我沒用。”

林立文在鎮上書院上學,家裡現下鬧成一團,女人尖叫怒罵,老人抓棍子往死裡打,大門還被鎖得牢牢的。

林立琴平日蠻橫嘴毒,見這場面卻也心慌害怕,家裡的親戚定不會幫阿爹,阿爺那架勢真會把人打死!她只好偷跑來找鄭家。

家醜不外揚,她想進門,鄭老爹牢牢擋在門口,“有話你直接說。”想了想他還是走出大門,讓妻子回院裡去,順手把門合上,“說吧。”

“你爹犯了甚麼事,你阿爺要打死他。”

林立琴支支吾吾,只一個勁兒地說阿爹被打,求他去家裡一趟,鄭老爹聽得眉頭越皺越深,林老頭的家事來找他幹嘛。

這時鄭則開門走到阿爹身邊,林立琴自從被他警告過,再不敢叫大哥,只能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鄭老爹不想讓兒子摻和,趕緊打發林立琴走,他看了眼鄭則,隨即想到他阿爺,兀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嘆口氣,說他去村長家一趟。

鄭則進院,周舟趕緊迎上去問:“甚麼事,阿爹呢?”

“阿爹沒說,他去找村長了。”

家裡三個小孩在門廊愣愣站著,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也不敢說話,鄭大娘拍拍手說:“管他們做甚麼,大坤心裡有數,來來,咱們該幹甚麼幹甚麼。”

大家這才重新動起來。

魯康興奮地把孟久拉進屋,給他看他們住的新屋子;孟辛到家後就不黏哥哥了,先去廚房看了蛋黃,然後去後院找兩隻小狗,確認它們都好,這才來周舟身邊。

周舟把買的鹽炒瓜子拿出來:“阿孃,咱對比著店裡買的來炒,味兒就對了。”

鄭則這才發現他買了瓜子,這麼機靈,忍不住抬手捏捏他脖頸。周舟反手往後,掐住鄭則下巴,這人今早在他監督下終於把鬍渣刮掉了。

籬笆空地的草棚亮堂,幾人把東西往那頭搬。小九和魯康把幹木柴抱到灶邊,鄭則把剩下那半袋的瓜子從雜物間提過來,約摸還有剩三十多斤,“用這袋試試,袋子底下沾泥有些潮了,得趕緊炒熟。”

鄭大娘找出好幾個圓盤簸箕,又喊兩個小子去搬來油布鋪開。

“瓜子得篩一篩。”

鄭則把瓜子倒在有小漏孔的簸箕上,鄭大娘舉起來搖動,碎石碎屑和乾癟的小瓜子紛紛抖落到油布上,抖完還需仔細撿去蟲蛀的,最後用簸箕拋起來吹掉空殼瓜子,剩下的粒粒飽滿漂亮。

鄭則伸手抓了幾顆,嗑開看,殼子裡頭的瓜子仁粒大完整,心想若是剩下的篩出來也是這品相,拿去鎮上不愁賣。

鄭大娘繼續篩第二盤。

小九蹲在油布前扒拉,從漏下來的瓜子裡撿出小瓜子嗑開,驚喜地說:“大娘,小的裡頭也有瓜子仁咧!”

“是嘛,那等會兒再篩一次,小的炒了咱自己吃。”

鄭則把粗鹽倒到木盆裡撿去草屑,周舟已經把灶點起來了。

鐵鍋燒熱,把粗鹽倒裡面炒幹去潮,粗鹽炒熱後把篩選好的瓜子倒入,揮動鍋鏟不停翻炒,這一步由鄭大娘做。

一家人都圍著大鍋看,瓜子翻動間露出鹽粒,空氣裡散發鹹香的瓜子味。

“大娘,冒煙了!”孟辛喊道,他個子最小,站在鍋邊,面前都是煙霧。

鄭則在灶口抬頭看,鍋裡果然翻動一下就冒煙一次。

第一次炒這麼大鍋的瓜子,鄭大娘拿不準還要要炒多久,心想夾生也好過炒焦,冒煙後不久又翻動幾下,鹽粒逐漸變黃後便說:“成,這就掏,快快,拿篩子過來!”

魯康跑去拿油布上的篩子,鄭大娘快速把瓜子鏟到裡面,邊鏟邊讓他抖動,等鹽粒全都落下,這便炒好了。

鄭大娘把炒好的瓜子倒進編織密實的簸箕裡,拋著往上篩,殼輕開裂的便聚在一頭的,她一抖,便拋在油布上。

小九心疼道:“大娘,都掉了!”

鄭大娘:“那是癟子。”

魯康也心疼地撿起來:“不癟……”能賣錢咧。

“快,抬去油布上,涼了再嘗好的。”

鄭大娘又對鄭則說:“你重新做一個鍋鏟把手吧,做長些我好拿,短把的翻個不停手可累!”

鄭則前頭有上手炒鹽,知道阿孃意思,點點頭撤了灶裡的火,拿著鍋鏟先去找了根長溜的木棍,接著去雜物房叮叮噹噹搗鼓。

瓜子慢慢散熱變涼後,鄭大娘往簸箕裝了幾把拿到草棚,喊了幾個小孩來嘗,大家一起嗑瓜子。

周舟第一個嘗,瓜子仁焦香酥鹹,他兩眼放光:“好吃!”

三個小孩嚐了也說好吃,一顆接一顆地咬,鄭大娘笑道:“就會誇。”

周舟拿出在鎮上買的瓜子嗑開對比,嚼了一會兒,“阿孃,店裡賣的比較脆。”

鄭則拿著鍋鏟走來,周舟也讓他嘗,他兩邊都吃了,仔細辨認後說:“咱這鍋可能沒炒到火候,沒有人家賣的脆。”

鄭大娘點點頭,剛剛怕炒壞,起鍋是快了點,周舟安慰道:“我覺得這也好吃,咱就留著新年吃吧。”

有了新的鍋鏟,下一鍋鄭大娘仔細觀察,大鍋冒煙後繼續翻炒,瓜子碰撞聲音漸漸清脆時急撈起,周舟趕忙把篩子遞過去,鍋裡的瓜子全部撈出才鬆口氣。

這一鍋放涼再嘗,周舟吃完驚喜地說:“阿孃,一模一樣!”

鄭則也笑著點點頭,把手裡的瓜子皮丟進灶口,一模一樣,這次成了。

鄭大娘聽得滿臉笑容,幹勁十足。

接下來繼續篩瓜子,炒瓜子,三個小孩把篩落的瓜子重新撿一遍,單獨拿碗裝好。

鄭則和阿孃兩人輪流揮鍋鏟,周舟在灶口看火,用中小火慢慢烘,瓜子越炒越香,第四鍋炒完時鹽粒明顯發黑了。

黑鹽再炒瓜子會發苦,也食用不得。

鄭則剷起來放裝到大陶罐裡,用來醃餵豬的鹹菜、鞣製皮貨、砌牆防潮都是用處。

娘仨準備倒新鹽再炒時,鄭老爹回來了。

小孩守在草棚,幾個大人跟著回堂屋。

鄭老爹徑自倒了水幾口喝完,坐下長嘆一口氣,沉默好久,說的第一句話是:“當初阿爹就不該給他取這個名字......”

鄭家一家子勤勞踏實,偏偏就出了這麼個嫌貧愛富好逸惡勞的。

鄭大娘忙問:“真要被林老頭打死了?他犯了甚麼事?”

鄭老爹點頭,不僅林老頭打,林家堂兄弟一群人都來了。

鄭老二當初年輕仗著皮相獲利,貪圖安逸去人家裡坐享其成,前半生沒使過甚麼力氣,還得了個鎮上讀書的兒子,這命很好了,沒想半生一過,人到中老又不滿足了。

鄭老爹突然說:“當初粥粥說的鎮上那小孩,就是他的。”

那長得像大坤的小孩是鄭永逸的?

鄭大娘拍腿震驚:“天啦!怪不得,怪不得,他怎麼敢的呀!”

周舟也驚訝地和鄭則對視。

“哼,”鄭老爹冷笑,“他有甚麼不敢的,連林家醬油坊制醬的手藝都敢帶出去,林老頭真把人打死了,也是他該。”

鄭老二人非常聰明,鄭老爹想,不然也不會大半生過得如此舒坦,制醬手藝怕是哄了林春柳告訴他的。

鄭大娘疑惑:“他為甚麼這樣做,有兒有女的,兒子還前途光明。”

鄭則說了句:“林立文姓林。”

將來就算他考取功名,他還姓林。

鄭老爹又是冷哼一聲,這實在諷刺。鄭大娘也不知該說甚麼了,“人怎麼可能這又要、那又要呢。”

“人各有命,他咎由自取。”

“跑這一趟不多餘,沒看著他被人打死,明年清明祭拜也算是給了阿爹一個交代。”

人在村裡,他每年燒紙還可以給雙親提起兩句,往後怕是不能了。

鄭老爹想起兄弟倆幼時相處的情形,難免心酸。鄭大娘握住他的手,鄭老爹的酸澀回憶很快又被如今生活的幸福感受沖淡。

他很快釋懷了。

珍惜當下,不必追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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