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阿爹在空地幹活呢,不許幹壞事......”周舟嘟囔著警告,不許亂來嗷。
鄭則失笑,甚麼時候他在周舟心裡是這個印象了。他在小圓桌前坐得挺拔,拍拍大腿朝著人說:“來。”
周舟遲疑地盯著他,到底幹嘛,他快速回想,這兩天也沒做甚麼鄭則不允許的事啊。小眉頭越皺越深,鄭則打斷他,笑道:“真不幹甚麼,來讓我抱抱,想和你說說話。”
好吧,周舟乖乖地走到鄭則身邊,環著他脖子坐在大腿上,相擁時兩人默契地沒說話,靜靜感受對方的擁抱。
剛剛還不願意過來,周舟抱上了又捨不得放開了,他用額頭不停拱著鄭則的脖頸搖頭蹭動。
鄭則:“本來想在新年時買一隻玉簪子,讓你戴著過年。”
周舟仰頭看他,鄭則繼續說:“如今我有用處,打算花掉爹孃給的體己錢,今年先不買,可以嗎?”
不買就不買吧,他還有一隻銀簪子呢,便點點頭:“可以。”
鄭則笑了,憐愛地親親他額頭,又說:“上次買的兩身棉衣料子你穿著特別好看,棗紅色那件是不是想過年穿?原想著叫你也歡喜穿上了,年前我再另買兩丈更喜慶的紅色,再讓阿孃給你做一件。如今也沒有了,明年再買可以嗎?”
周舟仍舊點頭:“可以,我有兩件呢,都是新的。”
“這十兩銀子花了,明年我倆怕是要辛苦些賣貨才能賺回來,床頭格子裡的錢匣子也空了,會不會心疼?”
周舟搖頭,他爹爹是做生意,道理他都懂:“不心疼,錢永遠賺不完的。”緊要用錢便用了,又不是亂花。
“你總是問我,還沒說你要用錢幹甚麼呢,買田嗎?”
鄭則笑著看他,安靜好一會兒才把他的想法說出來。
周舟聽完幾乎要從腿上彈起來,被鄭則早有預料地攏在懷裡,他只好轉而高興去搖晃鄭則的肩膀:“真的?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
鄭則說真的,“過幾天就出發。”
周舟喜不自勝,更加用力地搖晃鄭則,嘴裡歡呼:“太好了太好了!”
說完還覺得不夠,他捧住鄭則的臉用力在唇上親了一口,又啵啵啵親在他腦門上,大聲宣佈:“我最愛你了!!!”
如果找到爹爹孃親,他們若是對鄭則不滿意,周舟決定不管是撒嬌還是打滾,都一定要說服他們,再幫鄭則說上三天三夜的好話,讓他們知道鄭則有多好。反正,反正他是離不開鄭則了。
鄭則被懷裡人拱得直樂,像只小豬一樣。
鄭老爹在給豬圈鋪上新稻草呢,聽見周舟喊甚麼';最愛你了';,驚得動作都頓了一下,嘖嘖搖頭,這話想也知道是對鄭則說的,這兩孩子真是,一天天肉麻死個人。
等周舟稍微緩下來,鄭則摸摸他開心得紅撲撲的臉,接著說:“咱今晚就跟爹孃說計劃,看看要帶甚麼東西上路。路上辛苦,可不能哭。”
“嗯!不哭!”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舟走出房門兩步後,還是忍不住回身再撲到鄭則懷裡,墊著腳啵啵他下巴,再次小聲說:“哥哥,特別愛你~”
鄭則都任他鬧,扶住他小聲回道:“我也是。”
周舟興奮勁消了些後,去廚房拿小籃子裝了土豆片,他要去找月哥兒,想順便看看小貓崽。出門前和鄭則說了一聲,鄭則看他走遠才去後院幫忙。
走到荒地遇到了往這頭走的武寧,“寧寧!你來找我嗎?”
武寧:“昂,你幹嘛去。”
正好,周舟挽著他一起去月哥兒家,寧寧還沒見到小貓呢!
兩人走到周家籬笆柵欄前,往裡張望就看到一個大個子端著麵碗呼嚕呼嚕吸麵條,他旁邊站了一個小的,姿勢一模一樣地端著碗,連發出的吸面聲都一樣。
武寧皺著眉頭想,月哥兒這弟弟是要不得了。
“咳咳!”站著吃麵的兩人齊齊回頭,周向陽開心地喊:“武寧!”他好久沒見到武寧了,又對著周舟打了招呼。
月哥兒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欣喜地說:“你倆怎麼來了,吃過東西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麵?”
周舟說吃過了,他把籃子遞給月哥兒看:“炸土豆片,咱們一起嚐嚐。”
武寧抱胸繞著林磊轉圈看,嘴裡嘖嘖個不停,越看越覺得和他之前有甚麼不一樣,就問:“林磊,你是不是胖了?”怎麼感覺他大了一圈啊,還比自己壯這麼多,真是令人不爽。
林磊愣了,難得沒反駁武寧,他有點遲疑地問:“......有嗎?”真的胖了?又立馬轉頭去看月哥兒,可別被嫌棄了......
周舟和月哥兒見狀,沒忍住一齊笑出聲來。
周向陽仰頭喝麵湯,喝完後一抹嘴巴幫石頭哥說話:“沒有啊,石頭哥沒胖,小陽也沒胖,你看錯了。”
武寧低頭看越發圓乎的周向陽,心想真的要不得了。
廚房兩個進屋忙活著,把土豆片倒到盤子裡分著吃;屋外兩個還在有一搭沒一搭說話,周向陽自己拿了稻草編的小馬在院子裡自娛自樂。
武寧看到林磊就想到林淼,他咳一聲問道:“你在這兒吃麵,你弟在家吃甚麼啊?”
“阿水還沒回來啊。”
武寧驚訝,原是還沒回來嗎,這幾日他也沒有遇到小樹,無從打聽林淼的事,......所以才這麼久沒來找他嗎?武寧心裡又是惱又是喜,他伸腳踢踢地板,又去瞪了林磊一眼:你弟在外頭辛苦幹活呢,你倒好,跑到月哥兒家舒服地吃麵。
林磊被他瞪得莫名其妙,警惕地後退幾步,“幹嘛?”
武寧又想到林磊還不知道他弟弟喜歡自己,突然又爽了,嘿嘿一笑:“沒甚麼,你多吃點。”最好林淼回來後你也在月哥兒家吃。
一起吃過土豆片後,三個哥兒去菜地看小貓崽,這才各自心滿意足回家了。
*
林淼揹簍裡放著兩隻剝皮殺好的兔子,天冷不怕放壞,他望了一眼接親路,抬腿慢慢走上去。
已經不能再貿然去武家,他打算上山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武寧。希望能碰到,他想再確認一次。
小木屋沒有。
李獵戶家附近沒有。
打板慄的地方沒有。
小時候捅馬蜂窩的地方沒有。
曾經他們一起挖陷阱烤野兔的地方沒有。
群山連綿,林淼不知道要去哪裡尋武寧。他把人氣走了,不知用兩隻烤兔子能不能哄好他。武寧給他的石頭羽毛和肉乾,除了肉乾帶去鎮上做工時吃了,其他的都好好留著。
林淼撥出一口氣,站在山頂,望眼成片茂盛密集的樹林,他忍不住朝著前方大喊一聲:“武寧!”
山谷裡傳來回聲,武寧——武寧——寧......回聲最後消失了。
林淼最後選擇返回小木屋,放下揹簍後走去四周撿了乾柴,搓搓冰涼的手,把木屋火坑裡的灰往外撥了撥,開始點火烤兔肉。
燃起的火光映亮了林淼有些消瘦的臉龐,冷天讓他的面板看起來比熱時更白一些,眼裂細長,睫毛倒垂。
他安靜地看著柴火慢慢燒旺,炭火增多後,林淼拿出布巾擦乾淨雙手,這才開始從揹簍拿出樹葉包裹著的兔子。兔身已經在家醃製好,上面塗滿了醬汁調料,串好後搭在烤架上慢慢轉動。
希望武寧來,希望他能吃上一口自己烤的兔肉。
林淼一邊烤肉,一邊仔細回想那天兩人的對話,武寧問他想要石頭嗎,想要羽毛嗎,想要很厲害的狼牙嗎,想要難得的羊肉乾嗎。
他至始至終想要的只有一樣。
他不後悔沒有馬上回答那句話,也不後悔說讓武寧再等等。
武寧很好懂,從他巴巴地掏出所有東西開始,臉上就寫著';我喜歡你';。林淼等的就是這一天,但還不夠,他想要遠遠不止這樣。
房子一時半會兒建不起來,但加上這半個月工錢,目前可以開始著手動工了。沒建成沒關係,';開始建';就是態度,甚至可以成為他坦白和爭取的籌碼,這些都不是問題。他只是想要確認一下,再確認一下就好。
隨著柴火的燃燒,小木屋漸漸溫暖起來,木屋外依舊十分安靜,林淼再次往門口望去,那裡仍是空無一人。
林淼回頭轉動烤串,烤兔肉表皮的油脂開始滋滋作響,他把架子往外移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木屋外傳來狗叫聲。
林淼頓了一下,靜止不動,“汪!”真的是大黃,來了!他立即起身看向門口,下一瞬,木屋的光線被人遮住了,武寧帶著兔皮帽子扶在門口斜斜靠著,仔細看他還有點喘。
開口卻是很輕鬆的樣子:“喊我幹嘛。”丟人,整個山谷都在響武寧武寧武寧。
林淼終於笑了,細長的眼睛愉悅地眯起來,看起來有些純真,他坦白道:“想你了。武寧,好久不見。”
這回倒是老實說想我了,武寧不滿嘟囔:“都冬天了!”
林淼:“冬天了,春天還會遠嗎。”武寧不接話,徑自往裡走,一屁股坐在火堆前。冬天的賬還沒算……誰跟你講春天。
門口的光線得以恢復,加上火光的映照,武寧這才發現林淼臉上消瘦好多,他生氣的情緒一下子立馬消了,懟人的話嚥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酸。他掩飾心疼地大聲質問:“甚麼破房子啊一定要急著建!”
林淼卻問他:“寧寧,花生現在是你養還是武阿叔養?”
武寧愣了一下,怎麼問這個:“阿爹養......”
林淼繼續問他:“你還記得小時候那隻小花狗嗎?”
“記得,後來送人了。”
林淼繼續問他:“你現在還有玩木雕嗎?”
武寧搖搖頭,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早不玩了。
林淼深深看他:“你以前也很喜歡小花狗,喜歡木雕還揚言將來要靠它掙錢。”後來小花狗武寧喜歡一陣沒耐心,武家夫婦又忙,只能送人了;木雕也閒置起來,只有陪著他一起玩的林淼還在刻。
武寧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站起來生氣地說:“你別瞧不起人,我喜歡小棍就喜歡了很久!”林淼心想是沒得到才一直惦念。
“大黃也喜歡了很久!”
“大黃是武叔養大了才跟著你的。”
“你,你你你......”武寧急得結巴,怎麼可以這樣想,他喜歡林淼就是真的喜歡啊,他可以一直喜歡的。
“你就是想聽我先說!你每次都這樣,一定就要我先說,一定要我先說你才說。”武寧說著說著哭起來,“現在又不是吃東西,又不是玩遊戲,幹嘛要等我說了你才去要,你你,”
“我都不想喜歡你了!”他說著就要往外跑,他不要喜歡林淼了,烤兔肉也不想吃了。
林淼站起來拉住他,低聲說:“最後一次好不好,這麼多天你想好了嗎,最後一次好不好,以後我都先說。”
“我很怕的。”
武寧掙開他跑了出去。
林淼這回沒喊他,他站在原地看著火堆,心跳震耳欲聾。
他在等,他在賭。
許久,木屋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武寧衝進來跳到林淼身上,他想,如果林淼接不住他,就一起摔地上磕暈好了。
結果林淼穩穩接住了,仰頭看著他,笑容燦爛,心滿意足。
武寧聽到他說很怕的,還是心軟了。
他大聲地說:“這是最後一次!”
“林淼,我喜歡你!”
“是真的喜歡!”
“是可以一直喜歡很久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