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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鯽魚豆腐湯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周舟把鯽魚和小魚仔放入木盆養著,等傍晚再殺。他回房換了身衣服鞋子,溼鞋子用井水簡單洗洗,晾在牆邊。

阿孃不在家,鄭則說她去菜地了,父子倆在空地上劈竹子。周舟去廚房用小爐子燒了水,燒開後倒入茶壺中放涼。

家裡是沒有茶葉的,家裡就喝燒開的水,有貴客來便往水裡加點糖招待,鎮上賣的粗茶最少也要二三十文一斤,周舟想著等山上野菊花開的時候和月哥兒去採點,曬乾泡泡也能當花茶。

摘回來的野芹菜洗出來最嫩的一把,留著晚上吃,剩下的摘掉葉子,莖杆留著,散開放在簸箕上曬,冬天拿來炒臘肉吃。

鄭則把竹子鋸成統一的長度,鄭老爹把一根竹子劈成四片,兩人分工,地上已經堆了一地的竹片。

“歇會吧。”鄭老爹丟開竹子,拍拍身上的竹子碎屑,掏出煙桿抽兩口。

鄭則跟著停下,站直遠看,鬆快鬆快四肢。

他看見周舟從後院出來,提著揹簍往牛棚慢慢走去,牛棚裡的小鹿見有人來,站起身張望,周舟從筐裡抓了一把綠色的葉子遞給它,等小鹿湊過來吃,他又移開,如此反覆捉弄幾回,才讓它把菜葉嚼進嘴裡。

小鹿吃完,又向前走兩步討吃,頭剛仰起來就被劈頭蓋臉倒了一身菜葉子,周舟趕緊伸手去撥掉它頭上的菜葉。

鄭則短促地笑了聲,鄭老爹抬頭看他,又順著他視線望去,瞧見周舟提著揹簍進屋了,鄭老爹抽了一口煙,瞭然笑笑。

沒一會兒周舟手上提著水走過來,把碗遞到他們手上,挨個倒水,還不忘提醒鄭老爹,“阿爹,煙可不能再抽了,阿孃回來瞧見又要念叨你。”

鄭老爹聽話地把煙桿放下,“不抽了,爹不抽了。”

說人人到,鄭大娘手上拿著一大捆菜站在空地外,高興地朝著三人說:“哎呀,這弄得挺快,今天咱就能圍好了吧!”

地上用草木灰標記劃線的位置,每隔一段距離已經敲下一根粗壯的竹樁,竹樁之間,上中下各有三條結實的竹條橫穿,就差把竹片編進橫條間了。

鄭大娘把老菜梗老菜剝開放一邊,這些家畜都可以吃,不浪費,“幸好咱們菜園那片地高點,不然就得被水淹了。”

菜地這一片每年都要淹一回,好在等下游疏通,水很快也就退了。

她看見木盆裡的魚,鯽魚和小魚仔都有,笑道:“粥粥真厲害,咱買的豆腐有去處了哈。”

此時門外有人喊,原是村民想來鄭家擔家畜糞便肥地。鄭家養豬又養牛,家裡田地也少,便也願意把多餘的糞肥賣出,一擔子兩筐糞,三文錢,豬糞牛糞價都一樣,不過村民們更愛擔豬糞,說是用它地肥得更快。

春季播種,夏季追肥,農作物能生長得更好,秋季才能有大豐收,靠天吃飯的村民們順應季節規律勞作,是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生存經驗。

“你家這豬圈有夠乾淨的啊!”

鄭老爹在空地上聽見了,放下工具走過來一同看,“昂,一般般乾淨吧,”指著有牛的方向說:“牛欄裡更乾淨,不信你瞧。”

村民見鄭老爹是一點不謙虛,調笑他:“你不是屠戶嗎,怎麼淨幹些農戶的活。”

鄭老爹樂得給自己安排身份,“我專幹這個,我兒子才是殺豬的,我不殺豬很多年了。”

周舟在旁邊聽鄭老爹講話,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很好笑。

鄭老爹每天一得空便清理豬圈牛欄,他是想著,家裡時不時就有人來擔糞肥,不弄乾淨點臉上沒面,這會子來人誇了,不得湊上來聽聽啊。

豬糞少,村民夫妻倆一人一擔,四個竹筐就裝完了。牛糞倒是很多,鄭老爹清理時一層一層壓得實實的,堆在牛欄角落。

鄭大娘想了想,跟周舟說了一聲,去林成貴家了。石頭阿水兩兄弟都在家,兩人在敲打竹樁,林成貴在劈竹片,他們和鄭家一樣要給院裡編新籬笆。

周家小兒子竟也在。

林秋拉來凳子讓鄭大娘一同坐下,“有牛糞那更好了,今年地裡種了好些土豆,往年沒種過心裡沒底,正好追追肥,到時看看土豆收成。”

“那讓石頭阿水早些來擔啊,這兩日也有人來問,夏季糞肥搶手著咧。”

林成貴夫夫倆應下。

鄭大娘又問:“陽小子又來找石頭玩呢。”

林磊見他不回家,自己又沒空帶他玩,怕他無聊,便從大竹子邊邊砍下一根小竹鞭拿給他玩,周向陽甩甩這根趁手的小棍子,笑呵呵的,不知道在和林磊說甚麼。

林秋納鞋底的動作不停,“是啊,虎子前頭也在,剛被芸娘喊回家了。這小孩挺粘石頭的,可你要喊他吃飯,他立馬就跑了。”

這小孩兒還挺懂事。

三人又聊一會兒,鄭大娘走之前逗周向陽:“陽小子。”

周向陽回頭看她:“昂,大娘。”

''這麼喜歡和我們石頭玩啊,那你咋不喊他大哥呢。”

鄭大娘就是想逗逗孩子,沒想太多,也沒等周向陽回答就走了,她要回家和周舟做晚飯。

周向陽甩了甩小棍子,認真想了想,喃喃自語:“……可我有大哥了啊。”

林磊扶著竹樁讓弟弟往下敲,咚咚震響,他回頭看周向陽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沒玩甚麼危險工具,也就沒理他了。

倒是林秋聽到嫂子的問話,腦子裡閃過零星念頭,還沒等他細想,林成貴問他晚上吃啥,這一打岔,就想不起來了。

*

周舟把裝有魚的木盆端到井邊,鄭大娘搬來了砧板和刀,用刀拍暈一大兩小三條鯽魚,掏出內臟和腮邊,快手颳去鱗片,砍掉魚鰭魚尾,又用刀在魚兩面颳去粘液,才交代讓周舟打水清洗。

“這魚肚和裡頭的血都得洗乾淨嘍,不然湯會發腥。”

周舟點點頭,用水洗了好幾次,放在碗裡備用。小魚仔也用小刀剝開淘洗乾淨。

三條鯽魚依次用一字刀在魚背脊處改刀,鍋中放入豬油燒熱,待油溫升高後,先放入大的那條鯽魚,兩邊再放小的兩條。

水滴遇熱油炸鍋,周舟退開了點。

魚都下鍋後,周舟想用鍋鏟想給它們調整位置,鄭大娘阻止了:“要等等,等魚肉煎緊實了再去動它,不然散了容易粘鍋。”

等鍋中散發出魚肉的焦香,鄭大娘說:“可以了,翻吧。”

周舟揮動鍋鏟把魚翻了個面,生的那面一接觸熱油,瞬間發出“滋滋”聲響,煎好的那面表皮金黃,微微發焦。

等三條魚的兩面都煎至金黃,周舟把生薑片和切成塊的嫩豆腐放入鍋中,鄭大娘提著茶壺加水,慢慢熬煮。

趁著這會兒時間,鄭大娘拍了姜蒜,和濁酒倒入裝有小魚仔的碗中,又灑了些鹽,靜放醃製一會兒。

灶中柴火燒旺,鍋裡的魚湯逐漸翻滾熬成奶白色,往鍋中撒入少許鹽和蔥花,鯽魚豆腐湯這就做好了。鄭大娘拿了湯碗站在旁邊等他慢慢裝入。

鍋中洗淨,重新燒熱。

周舟挖了一塊豬油放入鍋中,轉頭看鄭大娘,鄭大娘抬抬下巴:“再來一塊。”周舟聽話地又挖了一塊,停下來聽指示,鄭大娘看了看小魚仔,數量比上次多,她又說:“再挖一塊吧!”

三大塊豬油下鍋,遇熱融化,在鍋底積攢了一小油窪,周舟都有點心疼了,“炸物可真吃油啊!”

“可不就是嘛,但炸出來可真香啊。”

娘倆又齊齊笑起來。

醃製好的小魚仔挨個在麵粉碗裡滾兩圈,渾身沾了一層薄薄的麵粉,此時鍋中油已燒熱,小魚仔放入鍋中慢慢炸,直到顏色變成金黃色就可以撈出了。

鄭大娘沒忍住,一出鍋就先拿了一個吃,又遞一個給周舟,娘倆先嚐第一口,小魚仔焦香酥脆,魚刺魚骨都是酥的,周舟吃的時候想,鄭則牙口這麼好,他肯定能嚼得嘎次響。

鄭大娘:“一會兒我用炭火烤點辣椒幹,磨成粉灑上去,你阿爹就喜歡吃辣口的,好下酒。”

周舟點點頭。

芹菜切成段,臘肉洗淨切片,就著鍋底的熱油先爆香了蒜蓉和辣椒碎,辣味刺激著人的味蕾,臘肉芹菜一下鍋,熱鍋嗆炒的香味飄出廚房,在空地幹活的鄭老爹深吸兩口,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最後再清炒個大白菜,晚飯這就做好了。

“阿爹!鄭則,吃飯了!”周舟繞到後門喊他們,夕陽已經斜照,父子倆還想著收拾乾淨地面,但此時也不想幹了,飯菜香和垂落的夕陽讓回家的心情變得緊迫,先吃飯再說。

鄭老爹洗了手來到飯桌邊,看到有小魚仔兩眼一亮,人還沒入座就先伸手捏了一隻吃,嚼了兩口覺得少點東西,這會兒鄭大娘笑盈盈地捧著小的石臼進來,放低給他看裡頭的辣椒粉末,問:“是不是找這個?”

“哎呀,還得是你最懂我。”鄭老爹高興地拍拍她的後背。

“別貧,吃飯吃飯!”

周舟和鄭則笑著對視一眼,兩人挨著坐下。

每人先盛了一碗鯽魚湯,湯汁鮮甜濃香,有了豆腐吸收油脂,喝起來醇厚不膩,一碗湯喝完,五臟六腑得到了慰藉。

臘肉鹹香,野芹菜的清脆中和了鹹味,吃著越發下飯,鄭大娘用勺子挖了辣椒粉,均勻灑在小魚仔上,鄭則夾了一隻,周舟悄悄偏頭看他,只見他牙齒咬合間魚仔發出嘎次脆響,周舟莫名其妙地樂起來。

鄭家人一日的辛苦勞動,在這頓溫馨豐富的晚飯裡得到完美收尾。

*

山腳武家。

山坡上的南瓜苗長大,逐漸蔓延到院子欄杆處時,武寧終於想到要去村裡看弟弟了。

這段時間和大黃上山打獵一點也沒意思,幾乎沒有打到大的獵物,而且天越來越熱,他也越發地煩躁。

“這山上的獵物,是不是都被李獵戶獵走了啊!”怎麼他就獵不到一隻,而且他現在還記得那頭大野豬咧!雖說是他親口給人說了不要,但次次想起來次次都心痛。

武阿叔見他怪天怪地怪別人,也見怪不怪,他兒子從小就這樣,誰都可能有問題,就他自己不可能有問題,神了。

武阿叔:“那後山的動物再來十個李獵戶都獵不完,別亂怪人家了。”稍微也怪一下自己吧。

武嬸子安慰他:“也不是打不到啊,那些山雞不就很漂亮嘛,那尾巴的羽毛花枝招展的。”

武寧聽到後才想起來,山雞阿爹還沒拿去賣呢,他起身去雞圈裡開始抓雞,拔羽毛。

這些五顏六色的羽毛,周舟和月哥兒應該會喜歡。

武阿叔喊他,“你別全拔完了啊!尾巴禿了賣不到高價錢。”

大黃也跟著去,武寧在裡頭抓,大黃在外面叫,雞舍裡雞飛狗跳。

背後說人壞話可說不得,武寧說完李獵戶壞話,李獵戶就上門了。

這回他還扛了一隻叫喚的羊羔,那羊羔架在他脖頸上,竟然顯得很小隻。

這回武嬸子終於能叫上人了:“李兄弟,你這是要去鎮上啊?”

李力點點頭,他和武阿叔打過招呼,把之前的野豬屁股上的箭支還給他:“都在這裡了。”

他還把別掛在後腰的一隻番鴨取下來,解釋是剛死的,還新鮮著,“武大哥收下吧,也算是那隻野豬的感謝。”

武阿叔便收下了,他看著李兄弟脖子上叫喚的羊羔,心想幸好武寧沒看見,不然真得把人氣著了。

自從蘆葦叢的溪水漲起,小樹便不再去那邊了,他今天來後山看想看看能不能採點蘑菇,或者撿點柴火,想到柴火他還是很生氣,小樹用力把腳下的枯枝踩得脆響。

甚麼也沒找到,蘑菇可能要雨天才能有,他只好鬱悶地往山上走去,他從樹叢裡鑽出來出來時,猛地看到一個腦袋上頂著羊羔的人,這人滿臉鬍鬚,身高體壯,正低著頭看他。

不是響水村裡的人。

小樹愣愣地問:“你是獵人嗎?”

那人盯著腳下的小孩:“我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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