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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山腳小住(七)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聽到周舟的建議後,另外兩個人都很心動,月哥兒冷靜下來:“這是你明天成親妝扮用的,還是新的呢。”

周舟不介意:“今天明天都一樣,東西買了就是要用呀,”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也想試一試。”

月哥兒和武寧很快被說服。

周舟自然是會妝扮的,從前在錦州,孃親照顧他很細緻,爹爹又經常不在家,娘倆形影不離,他每日都要看孃親梳妝打扮呢。

鄭則買得很齊全,口脂,香膏,胭脂,石黛,還有修飾面板的妝粉,連帶工具絲錦粉撲,刮刀,硯臺也有。

裝在小瓷瓶裡的口脂有好幾個顏色,鄭則最後還是都買了,他想讓周舟都試試。

幾人先去潔面,武嬸子奇怪,好端端怎麼去洗臉,難不成都困啦?

接著三人各自將香膏抹在臉上,滋潤面板。

周舟看向月哥兒:“我們月哥兒先來吧!”

月哥兒長得秀致,刮刀修好眉毛後,眉目變得更加清晰,先敷粉抹勻,他的長相柔和,膚色紅潤,妝點顏色不宜過重,只需輕描眉形,周舟沒有抹胭脂,只用胭脂在眼皮上稍點顏色,最後選了最為淺淡的口脂塗於唇上。

周舟捧著月哥兒的臉仔細看,滿眼欣賞:“月哥兒,你可真好看啊!”周舟的語氣真心實意,月兒的臉頰連同耳朵立馬燒紅了,上了妝的臉更加秀麗。

月哥兒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樣子,但他知道周舟不會逗騙他。

從周舟開始上妝,武寧就轉來轉去想看,脖子都要扭斷了。一上完妝他就擠到周舟身邊,這會兒才看清楚,他誇張地指著月哥兒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武寧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形容,只好大叫。

月哥兒被他誇張的樣子逗笑,也越來越好奇自己現在的樣子。

武寧立馬翻箱倒櫃,他記得阿孃給過他一面鏡子的,就是不知道隨手放哪裡了,放哪了啊。

最後武寧一頭扎進櫃子裡,把東西全都拱出來,才在角落裡發現這枚鏡子,他把鏡子猛地懟到月哥兒面前,激動地說:“你快看快看,啊啊啊啊!”

月哥兒笑著仰過頭避開,怕把周舟給他上的妝弄花了,拿穩鏡子才舉起細看。

這一看也愣住了。

鏡子裡的哥兒眉目舒展,眼睛水潤含笑,臉被白粉修飾得更顯細膩,面頰因為開心而自然泛紅,垂眼時眼皮紅粉,似含情意。

月哥兒只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看了。

周舟也把臉湊過去和他一起貼著,讓他一同看鏡子,笑著問:“是不是很好看?”

月哥兒的目光從鏡子裡的周舟移到自己臉上,隨即紅著臉低下頭,“是粥粥妝點得好看。”

“根本就是你好看!”武寧糾正他,隨即又大叫:“該我了該我了,我也要!”

武寧髮質很好,雖不似月哥兒這般柔順,卻烏黑濃密,還有些微卷,周舟突然想起來武嬸子的頭髮也是有點卷的,她用頭巾包起來了。

武寧覺得他的頭髮總是不聽話,每次草草綁在頭頂了事。

周舟先用梳子把頭髮梳順,頭皮被梳子刮蹭得很舒服,武寧誇他:“弟弟,你梳頭好輕噢,頭髮沒掉,頭也一點不痛。”

所以他經常大力梳頭頭才痛嗎?周舟偷笑。

周舟沒把他的頭髮高高束起,簡單收攏整齊後自然垂著,用髮帶在髮根處鬆鬆綁好。反正是玩,不必在意是否方便。

武寧咋呼跳脫,加上個高深膚,大家總是會忽略他的長相而先關注他的身高性格。他是濃眉,眼睫毛和頭髮一樣非常濃密,鼻子並不似周舟和月哥兒秀氣,而是高挺,高鼻的攻擊性減弱了眼睫毛帶來的柔軟,看起來反而英氣。

若是漢子,一定是個英俊的漢子,但武寧是哥兒,註定了他的臉無法擁有過於硬朗的輪廓。

周舟沿著眉骨一點點給他修剪雜亂的眉毛,等兩邊眉毛都修好,一直關注的月哥兒已經忍不住小小驚呼。

再把他臉上的絨毛慢慢刮掉,武寧整張臉都亮色不少。

他的臉只是膚色深,並無小痣斑點,十分潔淨,周舟沒有給他敷粉,直接在兩頰處稍抹胭脂,使得臉頰紅潤,再用石黛加深眉毛,周舟停下看了看,又在眼下用石黛描線,加深眼睛輪廓。

最後他給武寧選顏色最鮮豔的口脂,不僅如此,還繼續用口脂加深了花印的顏色。

周舟還是有點不滿意,他問武寧有紅色的髮帶嗎?

武寧:“沒有。”

月哥兒已經迫不及待:“我有我有!”他把裝著貨郎零碎東西的袋子拿出來翻找,找到一條深紅色的髮帶。

周舟解開頭髮換上了這條,只淺淺綁了幾圈,紅色的髮帶垂在武寧烏黑的發上,他轉頭的時候髮帶會跟著晃動,紅黑相間,很是和諧。

武寧左扭右扭還是看不到髮帶,便放棄了,抬起臉看向兩人。

那一瞬間的驚豔是衝擊的。

換成月哥兒忍不住啊啊啊啊地大叫,他臉很紅:“武寧,你好英俊,不不,不是,是好俏麗,不對,你你你”

周舟攬著月哥兒大笑:“俊美,是俊美,武寧,你好俊美啊!”

對,就是俊美,深色的面板很好地中和了紅色的豔麗,鼻子高挺,眉眼濃烈,臉部輪廓流暢,真的好俊美啊,月哥兒心裡大叫。

武寧聞言已經迫不及待找鏡子照了。

“哇!這是誰!真好看啊!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武寧,這麼直白。

武寧照了一會兒,把鏡子給周舟,催他:“快快,到你到你!”

月哥兒也期待地看向周舟。

周舟年紀小面板白,臉上只輕敷了一層薄粉,他的眉毛長得好,自成形狀,便沒有描眉,胭脂輕擦潤出紅色,最後選了顏色淡一點的口脂塗於唇部。

周舟停下來看向他們,眉眼彎彎,臉蛋紅潤,頰邊的小窩深陷,看著特別乖軟憐愛。

月哥兒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挨在他旁邊。

武寧看見周舟這麼笑,不知道怎麼形容,直接問:“我想給你買東西,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另外兩個哥兒大笑。

武寧還想照鏡子,但鏡子只有一個,他想到了阿孃,對了,也讓阿孃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阿孃!阿孃!”武寧朝樓下喊,在武嬸子應聲後又說:“我想用你的鏡子,可以拿上來嗎?”

“給你的鏡子是不是又找不到了,叫你不要亂放……”武嬸子一邊上樓一邊說他。

幾個孩子都背對著她擠在一起看一面鏡子,笑嘻嘻地說話,武嬸子覺得有意思,問他們:“鏡子還要不要啦?”

武寧幾人聞言齊齊回頭。三張年輕又驚豔的臉一起看向她的威力是很大的,武嬸子都結巴了:“你,你們,天啦!”

她驚訝地走到他們面前仔細看,尤其武寧,被他阿孃掰著臉反覆看,武寧一點也不惱,反而展顏一笑,濃密的睫毛眯成一簇:“阿孃,我是不是很好看啊?”

武嬸子被他笑得心臟一緊,忙把他的臉推開:“你別笑。”

武寧和周舟三人笑得更大聲了。

武嬸子送月哥兒回家後,周舟把臉洗掉了。武寧還不想這麼快卸掉妝面,他想給阿爹看看。

武嬸子心想,那不得嚇死他。

武阿叔常年只見過頭髮亂糟糟不顧形象的武寧,哪裡見過這樣的武寧?

兒子突然有些陌生,武阿叔平時懟兒子張口就來的話,現在卻有點講不出口……他愣了一會兒,問武寧:“你之後不上山了吧?”

武寧頂著一張顏色妍麗的臉疑惑:“為甚麼,不上山我和大黃去哪裡?”

聽了武寧的話,武阿叔一時陷入沉思。

武寧頂著妝吃晚飯,平時武嬸子在飯桌上都會聊幾句今天發生的事,大家說說笑笑,今晚她卻有點走神,一直夾面前那碗菜,空碗了她還在夾。武阿叔更是安靜如雞,明明他平時沒事都會嘴癢逗武寧幾句,還要惹人生氣。

對飯桌上的異常武寧一無所知,美滋滋地扒飯,順便沉浸在自己俊美的妝面中不可自拔。

周舟小口嚼飯,笑得眼睛彎彎,偷偷觀察這一家人,他有預感以後就能經常在村裡見到武寧啦。

武家夫婦兩人恍恍惚惚地吃完了晚飯。

夜裡躺床上,武嬸子和武阿叔沉默著不知怎麼開口。還是武嬸子先說:“我嘴上總是說他不像個哥兒,但也沒帶他了解哥兒是甚麼樣的,哥兒或許喜歡甚麼東西,哥兒平日裡的消遣有哪些,在周舟之前他也沒個哥兒朋友,唉。”

又怪武阿叔:“都是你說孩子健康快樂就行,可卻不知道他上山打獵快樂,對鏡妝扮也快樂,他明明也喜歡的。”

武阿叔真心實意認錯:“是我的錯,先入為主認為他不喜歡了。”

武嬸子:“還有我竟不知你兒子也喜歡閃亮亮的首飾,他今天對著周舟的手鐲髮簪誇了好幾次。”

“有這事?他不是隻喜歡石頭嗎?”老屋那還放著他從山澗溪邊撿來的好多彩色石頭,兒子不光自己撿,還要叫自己幫著撿。

武嬸子嘆氣:“我也有錯,想著我們一家三口都在山腳,平日不是上山就是去鎮上賣獵物,少有人情交往,也就忘了給他添置東西……”

又說:“你說小孩不去村裡玩,這大人也不去村裡走動,只怪小孩也是不應該,對吧。”

“唉,是不應該……”

武阿叔反省:“我怎麼突然感覺對兒子的瞭解好少……”

“誰不是呢?”

這個晚上武家夫妻倆都在反思中度過。

樓上的兩個哥兒也在聊天。

武寧最後還是把臉洗了,因為周舟說喜歡的話下次他還幫自己妝扮。

洗漱回屋,這次他主動找來鏡子照,照著照著莫名覺得自己越看越俊,難道是以前鏡子照少了嗎,哈哈哈哈哈,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心情很好地一直哼哼不知名曲調。

等兩人躺下後,周舟趴到武寧枕邊和他聊天:“我以為你不喜歡自己是哥兒呢。”

武寧扭頭看他:“啊,我甚麼時候說過?”

周舟撐著下巴:“你沒說過的,是我誤會了嘛。”想想也是,如果武寧不想自己是哥兒,他早就戴抹額遮住花印了。

武寧:“我覺得哥兒很好啊,你就很好,月哥兒也很好,我自己也很好,長得高就看得遠,力氣大有壞人也不怕,因為我經常上山啊,面板深點也正常,漢子有高矮胖瘦,哥兒也可以有所不同,身體健康就好了嘛。”他一向想得簡單,從未為此困擾。

周舟聽得認真,覺得武寧說的話,比他聽過的很多大道理都有用,笑吟吟地誇他:“寧寧,你可真聰明!”

兩人的夜聊沖淡了明日成親的緊張,武寧和周舟都安穩入睡了。

*

楊老漢起得早,鄭大娘早飯還沒做好,他就照例逛逛去,鄭大娘瞧著阿爹慢慢往後院走,叮囑他:“阿爹,您看著點路。”

楊老漢:“哎。”

沒過多久他就回來了,走到廚房問鄭大娘:“蓉娘啊,這後頭怎麼還有一隻鹿?”楊老漢昨天往沒往後頭走。

“那是山腳武家的武寧打獵得來的,送給鄭則做賀禮。”

楊老漢點點頭,又問:“是不是要喂點草啊?”

鄭大娘:“您不用動,一會兒摔了,我喂就成。”

楊崇雪對這隻梅花鹿很是感興趣,昨天就給它餵過南瓜,她主動開口:“大姑,我一會兒去喂,我知道草在哪裡。”

鄭大娘同意了。武寧打到的這隻鹿,他們這次酒席是不殺的,也不打算賣錢,想著後頭兩家一起吃,吃不完就做鹿肉乾。

楊老漢見這裡幫不上忙,他又慢慢走到前面去看鄭老爹他們殺豬,林磊林淼都來了,楊崇明也在幫忙。鄭則不在。

林輝夫夫也很快到了鄭家。這會兒豬剛殺好。

明日擺酒才是林輝大展身手的日子,但今日也得提前做些準備,豬肉要先處理,醃的醃,炸的炸。鄭屠戶給他付了兩日工錢,僱主爽快大方,他自然也會盡心盡力做好。

外頭空地上原本燒水殺豬的大灶已經空出來,林輝打算就在外頭熬豬油。

大肥豬破開分成兩半,在其兩側腰腹附近有白花花的豬板油,一隻豬身上有兩大塊。鄭老爹先用尖刀把豬板油和肉連線處割開一點點,再向上提起豬板油慢慢撕開,很順滑就撕下來了。

林輝夫郎林青拿著木盆過來裝豬板油,手上顛了顛:“這油可真好,估摸著有十斤了。”

鄭老爹:“這豬確實肥。”

林青很慶幸能接到鄭屠戶家做席面的活,這家人為人爽利真誠,他在院裡廚房四處忙活走動,也沒人盯著,蓉嫂子還叫他渴了自己倒水喝。

鄭屠戶家有井,方便了用水,林青把盆抬回院裡準備打水清洗。

他兒子小魚在不遠處的小板凳上乖乖坐著,還扭著頭看向門外,林青知道他還想去空地上看大肥豬,看鄭屠戶切肉。

小魚是個哥兒,如今六歲,很是乖巧可愛,辛苦把孩子拉扯到兩三歲後,林家夫夫去哪接活做席都會帶上他。小魚四歲那年,被林輝做席炒菜時濺起的的油燙到手背,手上留了疤,這顆小小圓圓的疤隨著他長大也變大許多,林青每次看到都感到心疼,對兒子的看顧也更加用心。

鄭大娘進院看到小魚自己坐著,他不哭不鬧還知道喊人,見小哥兒可愛,忍不住去廚房拿了包子給他吃。

林青很不好意思,就怕僱主覺得小孩亂跑麻煩,鄭大娘說沒事兒,“我看他是乖的,”又問林青:“你這帶著孩子跑挺辛苦的吧。”

林青心裡發酸:“我和林輝倒還好,就是小魚,一直跟著我們也沒個安穩……”

“嗨,這有啥的,去哪兒爹和小爹都在身邊,這孩子幸福著呢。”鄭大娘安慰林青。

又問:“那他阿爺阿奶不能幫忙帶帶啊?”

林青尷尬笑笑,轉頭繼續清洗豬板油:“他爺奶都要照顧大哥孩子呢……”

看來這林輝爹孃還是偏心大兒子啊,鄭大娘心想。

鄭則今天沒在家,他駕著牛車去村裡收稻草,這會兒也不是秋收時節,但村裡人會囤些,稻草本也不值錢,大多數人家都願意賣,三文錢一捆收了一車後,鄭則架著牛車去往山腳的路上。

到了路口,他下車開始幹活了。

先用鋤頭把路上雜草鋤掉,大點的石頭搬開,然後用耙子規整地面,把雜草和碎石清理到一旁。鄭則一邊清理一邊鋪上稻草,慢慢往山腳去。

這條路人少,沒人路過,只有他一個人一頭牛。

沒人知道他來這裡幹甚麼,沒人知道他想做甚麼。

他一心一意地鋪這條路,一條去接他夫郎回家的路,他滿懷期待,他誠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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