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村民道謝後,鄭老爹駕車繼續往家走。鄭老爹納悶,這時候是誰來找?
村裡路面不穩,牛車不停搖晃,放在稻草上的紅燈籠晃著晃著滾落到鄭大娘手邊,她隨手撿起來放好,突然想到了甚麼,用手拍了一下大腿,驚喜道:“肯定是阿爹來了!”
鄭大娘探頭對鄭老爹說:“上回咱去青石村給阿爹說鄭則的親事,他說擺酒那天他要來咧。”
“那誰陪他來?”
“興許是二弟二弟妹。”小弟楊興的夫郎懷孕了,他們肯定來不了。
“到家就知道了。”鄭老爹甩了一下鞭子。
到了鄭家附近,鄭大娘稍稍直起身子張望,就看了她阿爹的身影,“是阿爹,哎呦真的來了!另外兩個我怎麼瞅著像小雪和她哥?”
鄭大娘遠遠喊道:“爹!”在門口等的三人回頭,年齡最小的孩子聽到喊聲欣喜地跑過來,嘴裡喊道:“大姑!” “哎!”
等人都下車,小姑娘又繼續喊:“大姑丈,大表哥。”兩人都應了。
楊崇明扶著爺爺走過來,鄭老爹趕緊叫人:“爹!”鄭則跟在他爹後面:“外祖。”
楊老漢回他:“哎,大坤啊,鄭則啊。”
幾個人相互問好,鄭大娘扶著他爹和楊崇雪先進院,三個漢子搬車上的東西進屋,忙了一陣後大家都在堂屋落座。
鄭大娘:“大坤和我還說,明日再趕牛車去家裡接你們呢,是怎麼過來的?”
楊崇明:“我們坐車去了平良鎮,再從平良鎮搭上河村人的牛車到路口,慢慢走進來的。”
'“哎呦,那也夠嗆。”'
鄭則:“大舅和大舅娘呢?”
楊老漢擺擺手:“哪能來這麼多人,他倆說讓崇明和小雪來玩就好了,你小舅舅他們更來不了。”
鄭大娘給她阿爹倒水:“提早過來也好,休息好了,後天才能吃得熱鬧玩得熱鬧。”
幸好這兩天鄭則把房子打掃出來了,鄭家四間房,鄭老爹房間不變,鄭則睡到了周舟那屋,楊老漢和楊崇明睡在鄭則之前睡的屋,還有一間鄭大娘和楊崇雪一起睡,倆人也聊聊天。
夜裡,鄭則把買來喜被放一旁,自己還是蓋著周舟走之前的被子,他一頭扎進被子裡,深深吸幾口氣,然後靜止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翻身把臉轉過來。
想粥粥了。
*
周舟睡一覺醒來,才想起自己有禮物還沒給武寧。
他醒得早,躺著不動,睜著眼睛看了會兒蚊帳頂,不由自主地想,大娘肯定起床做早飯了,鄭則起了嗎,他今天要做甚麼,他會不會想自己……
見武寧還在睡,他輕聲起來換衣服,憑感覺摸索著紮好頭髮,一身收拾得整整齊齊後,取出手縫布袋放在桌上,低著頭仔細撫平褶皺。
他做這些時四周安安靜靜,屋裡沒開窗,有迷迷濛濛的亮光悶悶地透進來,周舟臉上的五官輪廓在暗光裡顯得十分柔和。
過了會兒,一樓小廚房傳來武嬸子煮早飯的聲響。
等時間差不多便叫武寧起床:“寧寧,寧哥兒,起來了。”周舟推推他,見人還是沒醒,就先去開了窗。
山腳的空氣很清新,他看見勇叔在院子裡收拾工具:“勇叔!”
武阿叔抬頭看人:“哎,叔趁早去山上看幾個陷阱,你和武寧在家玩啊。”
“好。”
武嬸子拿著裝好水的水囊和乾糧遞給丈夫,抬頭跟周舟說話:“武寧還沒起是不是,不管他,周舟下來吧,來洗漱,先吃早飯。”
周舟聞言又回到床邊喊武寧,他誤打誤撞,在他耳邊說了句:“寧寧,有禮物給你。”
武寧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他扒拉了一下腦袋,把臉上的亂髮隨意撥到腦後,兩眼惺忪問周舟:“甚麼禮物?”
周舟笑了一下,兩手捏起布袋的長帶子,特意搖晃著向他展示,袋子越靠近,武寧雙眼睜得越大,袋子準備貼到臉上時他一把抓過來,大喊:“哇!是大黃!”
大黃在樓下突然起身,朝樓上叫了一聲“汪!”,狗狗歪著腦袋側耳傾聽,站了一會兒見主人沒有再說話,又興致缺缺趴下來。
武阿叔這時朝大黃說:“大黃,和我上山嗎?”
大黃的頭抬了一下,又趴下。不去咧。
樓上武寧已經從床上跳下來,把布袋斜挎在身上,特意轉圈左看右看,十分滿意!十分喜歡!他撲過去抱了一下週舟:“謝謝弟弟!”
然後踩著鞋噠噠噠跑下樓,嘴裡喊著:“阿孃你看!”
武寧昨晚剛洗過頭,一覺醒來他頭髮全睡炸了,見他衝過來,武阿叔嚇一跳:“哦呦真是,一天一個野人樣。”
武寧作勢要打他,武阿叔在被野人攻擊之前趕緊上山去了。
武嬸子拿起布袋仔細看,針腳縫得十分緊密,碎布和串珠搭得也好看:“這大黃繡得可真像咧,周舟手藝真好!”
周舟抿嘴不好意思地笑。武寧喜歡就好。
周舟有些日子沒見到月哥兒,不知道他在幹嘛,想著想著,周舟若有所思看向武寧,見人還在研究布袋,靠過去挨在他旁邊,喊他:“武寧。”
武寧歪頭用肩膀揉了一下耳朵:“怎麼啦?”講話幹嘛突然這麼溫柔,害他怪喜歡的。
周舟問武寧認識月哥兒嗎,想讓武寧去月哥兒家叫他來一起玩,武寧聞言嘿嘿一笑,放下布包:“那你得喊聲大哥。”
周舟不知道想到甚麼,突然笑起來。
“幹嘛啊,你本來就是弟弟!我十八,你十六!”
“我喊,我喊,”周舟怕他不去,喊他:“大哥。”
武寧嘿嘿直笑:“再喊幾聲聽聽。”
“大哥,大哥——,武寧大哥,去幫我找月哥兒吧!”
武寧爽快答應了,當即就出門,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我揹著這個去。”周舟抿著嘴,在他出門前不敢笑。
武寧其實是在小時候見過月哥兒,他也不熟路,但他有一張嘴,見人就問月哥兒家在哪裡,他長得又高面板又深,要不是他額頭上有花印,村民都要亂想了。
好不容易走到月哥兒家,武寧在他家院子前喊:“周迎月!周迎月在家嗎?”
喊了兩嗓子,有個黑皮皮的小漢子跑出來,叉著腰:“你是誰?”
武寧學著他叉腰:“你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