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飛確實沒想到，自己那近乎本能，常常被娜美和山治吐槽為沒腦子的嘴炮，居然有一天能起到這種效果。
以往，他那些直來直去戳人心窩子的大實話，通常只會讓對手更加暴怒，隨之而來是更猛烈的攻擊。
在海賊的世界裡，嘴炮可不會讓人繳械投降，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最後都是靠實力說話。
能打贏就證明你說的對，打不贏說的全都是廢話。
這是他的爺爺，蒙奇·D·卡普用一雙鐵拳，從小親切灌輸給他，最簡單也最硬的道理。
可現在眼前這個剛剛只用一招，就幾乎廢掉，那頭萬米黑龍尼德霍格的終極敵人，竟然會因為自己一句，關於長相的嘲諷，隱隱破防到現在？
這太奇怪了！
難道天龍人之神伊姆，那身神秘黑袍之下藏著的臉和身體，真的見不得光，醜陋到難以啟齒的地步？
路飛其實有輕微的臉盲症，通常情況下，並不會刻意去嘲諷別人的樣貌。
他見過羅賓的知性優雅與娜美的活力俏麗，也見過亞爾麗塔在吃下滑滑果實之前，那副堪稱慘不忍睹的尊容。
在他簡單直接的認知裡，美醜只是皮相，重要的是夥伴的心和戰鬥的意志。
但此刻，他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難道伊姆比亞爾麗塔以前還要醜，醜到需要用黑袍遮住八百年？
直到現在，路飛也完全搞不清楚，伊姆到底是男是女，藏頭露尾的傢伙只露出那雙圈眼，實在讓人火大。
伊姆的目光，似乎終於從路飛那張，寫滿不成熟的臉上移開。
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因一句無心之言而幾乎失控的激動，被強行壓抑下去。
那股被攪動深不見底的情緒暗流，並未平息，只是轉變了方向。
伊姆黑袍中的手緩緩抬起，這一次，指向了路飛身旁，那個緊緊抱著小提琴烏塔。
“她是你甚麼人？”
這問題問得突兀，與當前生死搏殺氛圍，格格不入的探究。
路飛愣住了，橡膠腦袋歪了歪，似乎完全沒料到，這個終極Boss會突然問出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在他簡單至極的思維裡，這還用問嗎？
路飛幾乎是毫不猶豫，用他那極具標誌性帶著橡膠彈性的動作，伸出長長的手臂，不由分說將身旁的烏塔一把攬了過來。
在烏塔的驚呼聲中，他的手臂像最靈活的蟒蛇，裡三層外三層地把嬌小的歌姬結結實實地纏了好幾圈，幾乎把她捆成了一個人形繭，只露出一個腦袋。
他完全沒考慮甚麼男女授受不親，也沒覺得這動作有多親密或不妥，在他心裡，這就是表達親近的最直接方式，就像他平時興奮時會把娜美、烏索普他們全都摟過來一樣。
“烏塔當然是我重要的人啊！”
路飛用那隻沒纏著烏塔的手，用力拍著烏塔的腦袋，臉上綻放出他那招牌性，毫無陰霾的露齒大笑。
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的歌聲，我可以聽一輩子都不會膩！”
一輩子這個詞，就這麼被他輕而易舉說了出來，他根本沒意識到，這個詞在另一種語境下，可能承載著多麼沉重的承諾。
聽在當事人耳中，卻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烏塔被路飛緊緊纏著，原本就因為緊張而加速的心跳，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以更瘋狂的頻率擂動起來。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騰一下，溫度急劇升高，瞬間從淡淡的粉色，變成了熟透的紅蘋果，甚至感覺頭頂都在冒熱氣。
“路飛，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啊！”
烏塔又羞又急，聲音都變了調。
她心裡明明知道，以路飛那個橡膠腦子的構造，他說聽一輩子歌的意思，大機率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喜歡聽她唱歌而已。
跟那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根本搭不上邊。
但少女的心思總是細膩而充滿幻想，在這樣生死一線的戰場，在大敵面前，被他用如此霸道的方式攬住，說出一輩子這樣的詞彙，烏塔還是控制不住，傾向於往那個令人臉紅心跳的方向去想。
畢竟女孩，總是比同齡的男孩要早熟一些，少女懷春，即使是在這血與火的戰場上，也無法完全抑制那份，悄然滋長的情愫。
只是不知道，她那位此刻不知在何處的父親——紅髮香克斯，如果看到這一幕，會作何感想？
是欣慰女兒有了可靠的夥伴，還是提著格里芬殺過來，找某個橡膠小子“談談心”？
“快放開我啦，而且好丟人！”
烏塔試圖掙扎，但路飛的橡膠手臂纏得死緊，羞惱之下，她抬手就給了近在咫尺的路飛臉頰一記友情破顏拳。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呼在了路飛的橡膠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路飛那富有彈性的臉部輪廓，瞬間向內凹陷進去一個清晰的拳眼形狀，五官都被擠得變了形。
路飛痛呼一聲，在拳頭的衝擊力作用下，下意識地鬆開了纏著烏塔的手臂，橡膠身體向後彈開。
他在空中像陀螺一樣轉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揉了揉迅速恢復原狀但依舊隱隱作痛的臉頰。
“好疼啊烏塔！” 路飛齜牙咧嘴，一臉難以置信看著，臉蛋紅撲撲氣鼓鼓瞪著他的烏塔。
“你怎麼變得跟娜美一樣暴力了？好可怕啊……”
在他的記憶裡，烏塔雖然有時候會生氣，但捶他的拳頭一直都是輕輕軟軟的，像撓癢癢。
怎麼今天這一拳，力道這麼大，這麼痛？
難道女人打男人，真的有某種特殊的武力加持嗎？
一想到在桑尼號上，動不動就被娜美錘得滿頭是包的悲慘經歷，路飛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和烏塔拉開了一點安全距離，眼神裡帶上了幾分心有餘悸。
此刻的烏塔，卻無暇顧及路飛的控訴。她心臟深處，屬於音樂魔神亞斯塔祿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
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她臉上，所有的紅暈和心中的旖旎：“你們兩個，還有心情在這裡打情罵俏？”
“對面那個怪物我感知到了，那副軀殼裡，最少融合二十條以上的生命印記，這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行走的生命墳場，今天別陪著這個橡膠腦子，一起死在這裡啊。”
亞斯塔祿的話，讓烏塔瞬間清醒，背脊發涼。
她再次看向不遠處，那個靜靜矗立的黑袍身影，只覺得對方周身那粘稠的魔氣，彷彿化作無數張扭曲哀嚎的面孔。
伊姆本體的魔氣能力，簡直可以說是千變萬化。
能隨意凝聚成任何形態的武器，冷兵器、能量炮，幾乎就是萬能武器的具現化，而且威力轟在身上，沒有不死性恐怕一發都扛不住。
伊姆那對從黑袍縫隙中露出，帶著圈圈波紋的眼眸，視線緩緩從路飛身上，再次移到烏塔臉上，又回到路飛身上如此反覆。
最終那目光定格在兩人之間——定格在路飛那理所當然宣佈一輩子的燦爛笑容，定格在烏塔羞紅臉揮拳，路飛吃痛躲閃的生動互動上。
伊姆沒有說話，那籠罩在寬大黑袍下的身軀，極其輕微再次顫抖了一下。
而這一次，顫抖的幅度，比之前因嘲諷而起的波動，要明顯得多。
那雙一直保持著古井無波，神明般淡漠的圈圈眼開始盪漾，情感之豐富，如果五老星看到一定會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