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宇宙
這四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漾開一圈圈複雜而茫然的漣漪。
對大多數海賊世界的人來說，這確實是一個遙遠，甚至有些荒謬的概念。
畢竟，在這個以航海、冒險、惡魔果實和霸氣為主流認知的世界裡，科學本身就只是一小撮高智商人群。
世界的科技樹，源頭清晰得近乎殘酷，要麼出自聖地瑪麗喬亞那深不可測的古代遺產，要麼就來自貝加龐克這顆獨一無二的最強大腦，其餘所謂科學家，大多隻是拾人牙慧，不足為道。
但這個詞，又並非完全陌生隱約記得，天幕曾賦予波妮一個古怪的稱號——多元宇宙小姐。
只是當時絕大多數人，都只把這當作天幕又一個難以理解的標籤，並未深思其背後顛覆性的意義。
龍眉頭緊鎖，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征服者貝加龐克身上，這個自稱來自未來的“老友”，給他一種極其強烈的不適感。
並非單純的力量壓迫，而是一種本質上的異化。
記憶中的貝加龐克，雖然也痴迷研究，偶爾會有科學家的冷酷，但核心裡依然有人性的溫度、以及某種天真的道德感。
而眼前這位那些特質似乎都被剝離，變成了一種極度純粹、極度理性，也因此顯得極度冰冷的東西。
貝加龐克他拋棄了甚麼？
是人性中柔軟的部分，還是世俗道德的束縛？
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甚麼，又征服了甚麼，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龍看人很準，他清晰地感到，不能用常人的善與惡去評判眼前的貝加龐克，他遵循恐怕是另一套更宏大、也更冷酷的法則。
“波妮，別聽他的！”
伊萬科夫焦急地再次擋在波妮身前，高大的身軀試圖完全隔絕，那誘惑與危險並存的目光。
他低頭看著變成幼年體型，顯得更加無助的波妮，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跟我回去，回卡瑪巴卡王國！”
“我們革命軍有最好的醫生，有各種資源，我們會盡全力想辦法治好大熊，不一定非要依靠他，貝加龐克只是在利用你”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你看看他這個樣子來自未來征服者，一聽就不是好人！”
“波妮聽叔叔一句，絕對不能跟他走，等他利用完你，等你沒有價值了，他會像丟垃圾一樣把你丟掉。”
波妮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伊萬科夫，那穿著彩色絲襪肌肉結實的小腿。
此刻這略顯滑稽的裝扮，卻給了她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母親的朋友，父親的戰友，他們是真心為自己好。
“我再考慮考慮……” 波妮抽噎著，聲音細若蚊蚋。
她畢竟還是個未成年的女孩，即便早熟，經歷了諸多磨難，在面對如此重大、且資訊嚴重不對稱的抉擇時，依然會茫然恐懼，更容易受到身邊親近，信任之人的影響。
龍叔叔和伊萬科夫叔叔的強烈反對，像一盆冷水，讓她從拯救父親的衝動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征服者貝加龐克臉上，沒有任何被拒絕或被質疑的惱怒，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如此。
他緩緩收回伸向波妮的手，抬起了另一隻手臂。
掌心向上，柔和而神秘的紫色光芒亮起，光芒並非簡單的照明，而是迅速凝聚，在眾人面前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
影像的背景，是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充滿無限可能。
而在那星空背景下，最初是無數根纖細明亮，彼此平行永不相交的光線，每一條光線，都散發著微光，沿著既定的軌跡向前延伸。
征服者貝加龐克平靜地解說道，“每一條光線代表著一個獨立的時間線，一個潛在的多元宇宙，它們本該如同平行線，遵循各自的軌跡永不相交，各自演化。”
影像開始變化，那些原本平行的光線，開始不穩定的波動出現分叉，它們不再保持平行，而是開始向著彼此靠近……
光線與光線相交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有的彼此激烈碰撞互相湮滅，有的則扭曲纏繞嘗試融合。
整個宇宙背景的影像，都因為這無數光線的混亂互動，而變得動盪。
“但是現在這個世界，和其他的世界，已經沒有區別了。 ”
在天幕持續不斷，跨越時間線的資訊擾動下，它們都出現了劇烈的變動。
平行的時間線壁壘正在削弱，不同的可能性正在互相吸引、互相碰撞、嘗試融合成一條全新未知的新時間線。
他收起影像，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臉色蒼白的波妮身上。
“你們所追求的財富、夢想等，在維持整個世界、無數時間線穩定的宏大尺度面前，渺小得可笑。”
而如今整個世界的地基，也就是時間線本身，因為天幕的影響，正在發生結構性的坍塌。
這不是某個島嶼、某個國家的危機，這是將所有人、所有可能性，都捲入的一場，關於存在本身的終極戰爭。
這個結論，比之前任何關於力量、關於未來的描述，都更加震撼人心，直指存在本質！
龍、伊萬科夫，乃至周圍的革命軍戰士，都不自覺地倒吸一口冷氣，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天幕”帶來的影響，那不只是劇透未來，那是在動搖世界存在的根基。
波妮呆呆地看著征服者貝加龐克收回光芒的手掌，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但她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現，她猛地抬頭，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道：“那如果時間線融合，另外一個宇宙的我，和這個宇宙的我，碰到一起，我們會怎麼樣？”
她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征服者貝加龐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近乎欣賞的神色，他緩緩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種可能”， 他屈起第一根手指。
“你們兩個波妮，在時間線融合的規則作用下，記憶、意識、存在本質互相融合，形成一個全新包含了雙方部分特質的波妮，你還是你，但也不再完全是原來的你。”
他屈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種可能，也是更常見的自然規律，同一條穩定存在的時間線上，無法容納兩個完全相同的本源個體。”
“你們相遇，規則會促使你們互相排斥、對抗，直到其中一個徹底消失，活下來的那個，將承載著兩條時間線的部分印記，繼續存在。”
他總結道，目光掃過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的龍和伊萬科夫，如果多元宇宙真的開始大規模融合，你們每一個人，最終都可能要面對來自其他時間線的自己，那將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自己與自己之間的，生存之戰。
自己，最瞭解自己。
自己，將成為自己最大的敵人。
自己殺自己……
這個荒誕卻又在邏輯上似乎無可避免的未來圖景，如同最深的夢魘，攫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波妮小臉煞白，下意識地抓緊了伊萬科夫的褲腿，她看著奄奄一息的父親，又看向那個來自未來，帶來絕望訊息卻又手握一線希望的貝加龐克。
未來真的無法避免，要走向這樣一個，與自己為敵，殘酷的終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