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鬍子蒂奇懸於深淵的暗影之中,俯視著下方,因聯合而短暫凝聚起戰意的螻蟻們。
他臉上那半人半魔的詭異笑容,混合著絕對的嘲弄與一絲玩味。
在他看來,白鬍子海賊團與海軍的這番動員,不過是戲劇落幕前,最後一點無謂的掙扎。
時間或早或晚,對他而言都無區別。
在這暗之惡魔主宰的深淵裡,獵物越是努力掙扎,在最終被碾碎時,那份絕望的滋味才會愈發甜美。
“戰國元帥你確實很聰明。”
“能這麼快認清現實,放下可笑的立場與仇恨,可惜都太晚了,你們的結局從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屬於人類的膚色正常的手,動作看似隨意,甚至帶著點慵懶。
下方所有幸存者,無論是身經百戰的大將和隊長,還是驚魂未定的精銳,心臟都在這一刻驟然收緊。
敵意、殺氣、乃至龐大能量的波動,都需時間醞釀,但蒂奇這抬手之間,卻甚麼前兆都沒有,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海軍大將們反應最快,青雉的冷氣、艾斯德斯的冰、鬼鮫的水霧,幾乎本能地就要擴散開來形成防護。
白鬍子握緊了叢雲切,霸王色霸氣含而未發。
卡普與澤法一左一右,肌肉緊繃。
薩博的紅翼微張,馬爾科化為不死鳥,警惕地環繞在老爹與兄弟們身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席捲一切的黑暗浪潮,甚至沒有一絲能量碰撞的漣漪。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靈魂深處,彷彿空間本身被最鋒利的刃劃過,
下一刻,“咦?”
“我的視線,怎麼在降低?”
“那是,我的靴子?”
並非所有人,都有幸看清發生了甚麼。
接近三分之二站在馬林梵多廢墟上的人,無論他是身披正義披風的海軍將校,還是驍勇善戰的白團隊長,亦或是某些懸賞過千萬、自詡強者的海賊船長——他們的眼神在某個瞬間,同時陷入了一種茫然。
那茫然很短暫,短到思維來不及傳遞驚恐。
他們只是奇怪,為甚麼視野在傾斜,在下墜。
哦,原來只是頭掉下來了。
不,不僅僅是頭顱。
四肢也在同一時間,與軀幹無聲地分離。
詭異的是,切口平滑得如同鏡面,沒有絲毫血肉模糊的慘狀,甚至沒有一滴鮮血濺出。
那被切割開的部分,在分離的瞬間就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否定了其作為生命一部分的屬性。
一具具站立著的軀體,瞬間分離了頭顱與四肢,只剩下光禿禿的軀幹,被整齊切割開的頸部肩部,斷面光滑如新。
而更多僅剩大腿矗立原地,馬林梵多的戰場,頃刻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無聲,恐怖到極致的詭異展示場。
無數失去頭顱與四肢的軀幹、兀自立在原地的腿、滾落各處的頭顱與手臂,構成了一幅超越凡人理解範疇的殘酷靜物畫。
活下來的人目睹此景,並非立刻感受到憤怒或悲傷,第一反應是徹骨的冰冷與荒誕,闖入了一場不屬於人間,邪異無比的獻祭儀式現場。
死寂,持續了也許只有一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啊啊啊啊——!!!”
倖存者中,終於有人無法承受,這超越認知的恐怖與失去同伴的劇痛,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驚呼或崩潰的尖叫。
“雲……雲雀?!”
海軍陣營中,貝魯梅伯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身旁剛剛還並肩而立,甚至在前一刻還在低聲交流戰術的女戰友。
她那嬌健的雙腿,還筆直地站在原地,穿著海軍制式長靴。
而上半身已經倒地,那顆漂亮的頭顱滾落幾圈,恰好停在他,這位光頭新兵的腳邊。
雲雀的臉上甚至沒有痛苦,只有一絲未散盡,對突然降低的視野產生的純粹迷茫。
她死得太快,快到來不及感受痛苦,甚至在思維消散的最後一刻,她可能都沒想明白自己為甚麼要死。
貝魯梅伯緩緩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視野所及之處,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制服,無論是普通列兵,還是他仰望的將校級軍官,此刻都只剩下殘缺的軀殼,頭顱滾落一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深淵虛假的天空。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掙扎一下,沒來得及發出最後的吶喊,生命就在眨眼間被徹底抹去,永遠留在了這片黑暗的深淵。
“孔雀!”貝魯梅伯猛地轉向另一側,聲音發顫。
只見孔雀雙腿一軟,整個人已癱坐在地,她拼命用手捂著嘴巴,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出,卻死死咬著牙不敢哭出聲。
彷彿一旦出聲,下一個無聲無息分離的就是她自己。
她死死盯著滾到貝魯梅伯腳邊的那顆頭顱,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不可置信與崩潰。
剛才、就在剛才,她們還在互相打氣啊!
無邊的恐懼之後,一股熾熱到幾乎要將自己焚燒殆盡的怒火,猛地從貝魯梅伯心底竄起,他要報仇!
為這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同僚,為雲雀,為所有被如此輕蔑奪去生命的夥伴,絕不能讓蒂奇好過!
海軍陣營如此,海賊陣營又能好到哪裡去?
“布拉曼克……?”艾斯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他眼睜睜看著身旁那位總愛從下巴口袋裡,掏出各種奇怪武器的胖兄弟,那顆肥碩的腦袋帶著有點憨厚的表情,從脖頸上平滑地滑落,咚一聲砸在地上。
沒有血跡,沒有慘叫,只有生命驟然熄滅的死寂。
艾斯的視野彷彿被拖慢了,他機械地轉動脖頸,看向其他方向。
“以藏!懷迪貝!”
他看到了以藏,那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離開了身體,看到了懷迪貝大姐頭驚愕定格的臉龐。
她們的頭顱不知滾落到誰的腳下,當艾斯看過去時,只看到無頭的軀體在原地晃了晃。
然後上半身緩緩向後仰倒,最後只剩下穿著靴子與長褲的雙腿,依舊固執地站立在原處,彷彿還在等待主人的歸來。
“不!!!”
絕望的嘶吼,終於從艾斯喉嚨裡爆發出來,混合著無邊的憤怒與徹骨的悲慟,他想衝過去,身體卻僵硬得如同灌了鉛。
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這位被譽為世界最強的男人,此刻的臉色從未如此難看過。
鐵青的面龐下牙關緊咬,那雙看盡大海風雲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震驚與痛心。
他看著那些熟悉,被他稱為兒子的身影,一個個就在他眼前,以這種荒誕而恐怖的方式身首分離。
他曾以為,自己做好了面對任何犧牲的準備,但從未想過,會是以這樣一種快速失去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竟是這般滋味!
事態發生得太快,快得超越了反應與理解的極限。
無論海賊還是海軍,都被這瞬間降臨的恐怖打擊,衝擊得陷入了強烈的情感與。認知的混亂。
前一刻,還因為兩股最大勢力的聯合,而稍微升起以為勝券在握,大多數人或許能活下來的微小希望,在這一刻被現實無情,狠狠地碾得粉碎。
弱者的確沒有資格繼續活下去,他們死得又快又幹脆,乾脆到連痛苦都來不及感受。
但正是這種乾脆,這種輕描淡寫,給所有活下來的強者,帶來了更深沉,更冰冷的絕望。
甚至沒看清招數是甚麼。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空間撕裂的跡象,沒有任何可以理解和防備的徵兆。
只是抬手之間一念之下,三分之二的生命,就此寂滅。
這個仗還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