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的內心在瘋狂吶喊，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催促他逃離。
然而他的身體，卻像被凍結在了原地，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
與骷髏半神這種級別的怪物，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是他今生遭遇的第一次，極致的恐懼，甚至超越了幼年時在白色城鎮經歷的地獄。
那時他心中更多的是仇恨與絕望，而非這種面對不可理解，無法抗衡之存在時，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他的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瞪大了雙眼，死死地仰望著那顆近在咫尺，燃燒著暗紅火焰的慘白骷髏頭。
這絕對是他見過最恐怖，最強大的生物，沒有之一！
即便是面對全盛時期，給予他無盡陰影的多弗朗明哥，他也從未感受過如此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沒有眼球的空洞眼眶中，暗紅色的火焰幽幽跳動，彷彿能看穿一切。
骷髏半神微微低頭與羅對視，在那一瞬間，羅感覺自己全身從裡到外，都被這目光徹底洞悉。
在這個怪物面前，他彷彿沒有任何秘密可言，連內心的仇恨與恐懼都無所遁形。
“特拉法爾加·羅。”
骷髏半神那低沉、帶著重音的嘶啞聲音響起，如同鈍刀刮擦著骨頭，直接傳入羅的腦海，無視了他身體的僵硬。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的死敵多弗朗明哥，現在就在鬼島，只要你跟著我返回和之國，我會親自去找凱多要人，把他的腦袋帶給你。”
這個條件，如同惡魔的低語，精準地刺中了羅內心最執著的信念。
為恩人克拉松先生報仇，向多弗朗明哥復仇，這是他活到現在，支撐他面對一切黑暗的唯一支柱。
骷髏半神確實有實力做到這件事，以它剛才展現的力量，去鬼島擰下多弗朗明哥的腦袋，真的花不了幾分鐘。
但是羅很清楚，如果真的去了和之國，落在這個心思難測的黑炭大蛇手裡，他這輩子恐怕就再也離不開，那個閉關鎖國之地了。
他將徹底失去自由，成為對方的工具或收藏品，那樣的生活他已經受夠了！
跟著金獅子史基，雖然也有風險，但至少還有相當的自由度，而跟著黑炭將軍，天知道會過甚麼樣的日子。
羅用左手死死抓住，自己劇烈顫抖的右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拼命用意志力，去對抗那源自本能生理性的恐懼，作為一個有信念，從地獄爬回來的人，他絕不允許自己就這樣屈服。
他艱難地微微開口，聲音因為恐懼而乾澀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絕：“我不會跟你去和之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多弗朗明哥的腦袋，我自己會去取——！”
他一直緊握著妖刀鬼哭的右手，猛地將手術果實的能力注入其中，刀身泛起最後的淡藍光澤。
他抬手將鬼哭的刀尖，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的骷髏半神的胸膛，這是絕望下的偷襲，也是他不屈意志的最後爆發。
“鐺——！！！”
預想中刀鋒入肉的聲音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到刺耳的金屬哀鳴，以及一連串密集的碎裂聲。
羅驚駭地看到，自己手中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鬼哭，在刀尖接觸到骷髏半神那暗紅色肌肉的瞬間，就如同撞上了世界上最堅硬的合金牆壁。
刀身沒有刺入分毫，從接觸點開始，寸寸崩裂。
眨眼之間，整把鬼哭就炸裂成了無數細小的金屬碎片，叮叮噹噹地散落在甲板上，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刀柄，還握在羅顫抖不止的手中。
羅一臉呆滯地看著這一切，彷彿無法理解自己眼前發生的景象。
他最強的攻擊之一，賴以成名的佩刀，竟然連對方的面板，或者說肌肉表層都無法刺破，反而自行崩碎了？
骷髏半神低頭，瞥了一眼自己胸膛上那連白印都沒留下的攻擊點，又看向羅手中僅剩的刀柄，那燃燒著紅焰的眼眶似乎閃過一絲嘲弄。
“很驚訝嗎？” 它那沉悶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
“你這把刀又不是無上大快刀，傷不到我才正常。”
羅握著僅剩的刀柄，渾身再次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比之前更加厲害。
不知是刀身崩碎時傳來的巨大反震力所致，還是那剛剛被意志勉強壓下的生理性恐懼，再次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徹底沖垮了他的防線。
他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嘴唇發白，不受控制地開始哈氣，試圖調整自己近乎崩潰的狀態。
他不想，絕不想在這個怪物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模樣，不想被黑炭大蛇看扁！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羅眼角的餘光瞥見，骷髏半神的身後，光月家的家臣們似乎開始了行動。
那位擅長分身術的忍者·雷藏，瞬間分出了幾十個殘影，從各個刁鑽的角度，迅疾無撲向骷髏半神的背後，犬嵐公爵和貓蝮蛇掌櫃也緊隨其後，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還我主公命來——！！！” 幾十個雷藏齊聲怒吼聲音疊加，在嘈雜的戰場上竟也頗為清晰。
這悲壯的突襲，在骷髏半神看來，似乎只是煩人的蒼蠅嗡鳴。
“滾——！！”
骷髏半神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意伸出那粗壯的右臂骨爪，向後輕輕一揮。
“噗——！”
空氣中瞬間爆開一團濃重的血霧，速度快到極致，力量強到無法想象。
那幾十個雷藏的殘影，連同可能的真身，在這一揮之下，如同被巨力拍散的蚊群，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徹底化作了漫天血雨肉糜。
甚至連一點像樣的骨渣都沒能留下，凡人之軀，在這種級別的力量面前，就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只有像白鬍子那樣千錘百煉的怪物級身體，才能硬扛骷髏半神一拳而不死，換成其他人，被一拳甚至隨意一擊打碎成血霧，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羅感受到幾滴溫熱粘稠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額頭與臉頰上。那是雷藏的血，緊接著，更多的血雨劈頭蓋臉地灑下。
不，不是血雨。
是骷髏半神那隻剛剛行兇，沾染著新鮮血跡的右臂骨爪已經抬起，慘白尖銳的指甲，輕輕點在羅的額頭正中央。
滴落在羅臉上，正是從這骨爪上流淌，滴落屬於雷藏的鮮血。
羅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指甲尖端傳來的冰冷觸感，以及其中蘊含，足以輕易將他腦袋，像西瓜一樣彈碎的恐怖力量。
生與死，此刻只在這怪物一念之間。
羅鬆開了手中僅剩的鬼哭刀柄，金屬刀柄哐噹一聲，掉落在染血的甲板上。
到了這一步，羅所有的掙扎與算計，都成了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