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海賊沒有退路可言,海軍當然也沒有退路可言。
戰國仰起頭,看著那輪高懸在夜空中,將悽清而冷冽的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馬林梵多每一寸土地上的明月。
月光下這座軍事要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淌血。
即使有阿爾託莉雅的領袖氣質光環下,但那只是減少傷痛,不代表受到致命傷不會死。
刀劍、槍炮、能力……依舊在無情地奪走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新舊時代的交接棒,此刻毫無疑問地落在海軍元帥戰國的手裡,海軍是勝是敗,都將決定未來數十年,甚至更久的歷史走向。
這一份重如山嶽的擔子,只有他這位海軍元帥能扛。
那些持不同觀點,各有打算的海軍大將們,無法服眾,阿爾託莉雅還太稚嫩,海軍最後的最後,還需要他這位老將來掌舵。
戰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落寞神情,有時候人活得太久,就要承受歲月無情的磨損。
那些痛苦充滿遺憾的記憶,會在這樣的夜晚,不停地攻擊他,噬咬他的理智。
人老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戰國突然感覺,自己的身旁站滿了人。
那不是活人的氣息,而是一種更加縹緲更加沉重,卻又帶著某種溫度的存在感。
他忍不住,緩緩地回望身後。
月光與城樓的陰影交界處,他看到了無數張熟悉的面孔。
有那些曾在正面戰場上,慷慨赴死的烈士,有那些在不為人知的背後戰場,默默無聞的消失,連名字都未必留下的無名英雄。
他們的身影有些模糊,有些透明,但臉上的神情,卻是如此清晰堅定無悔。
他看到自己親手撫養長大,最後卻死在多弗朗明哥手下的義子羅西南迪,那個總是笑得有點傻氣,內心卻無比溫柔的年輕人,此刻正對他微笑。
他看到了不久前,剛戰死的前元帥鋼骨空,這位一生嚴肅以身作則的老上司,此刻也正靜靜地看著他。
這些人都是用自己的生命,在踐行著他們心中的海軍正義。
戰國以為自己看到了一些過度疲勞與壓力下的幻覺,他甚至看到,站在鬼鮫身後陰影裡的羅西南迪,竟然朝著他這位義父,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
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鋼骨空,也對他這位曾經的手下,如今的接班人,報以了一個肯定的點頭。
戰國愣住了。
片刻之後,他才猛地將視線重新投向前方的戰場,有那麼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是看錯了。
他真的很希望那些過去的戰友們,能得以安息,不要再被捲入海軍與海賊這場永恆的戰爭中。
“元帥大人。”
一個清冽而堅定的少女聲音,在他身旁響起,是阿爾託莉雅。
她高舉著那柄聖劍,身上持續綻放著溫和而純粹的金色光輝,如同一把持續燃燒的火炬,驅散著周圍的黑暗與血腥氣。
點點光屑灑在她的銀甲與金髮上,將這位騎士王英武不凡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奪目。
阿爾託莉雅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但話語卻是對戰國說的,“做決定吧,您看到那些英魂都是真的,我也能看到。”
戰國的面色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他霍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騎士,“你也能看到,我背後的那些老面孔?”
阿爾託莉雅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解釋有一個原因是受到我聖劍的影響,但另一半原因也是因為戰國元帥。
“如果那些英魂不認同您,不認同此刻您心中所堅持的道,他們也不會出現在您的身後,不會在這個時刻,選擇與您同在。”
戰國元帥的記憶,被這句話猛地觸動了。
他想起阿爾託莉雅曾經解釋過,她“誓約勝利之劍為甚麼如此強大。
不僅是因為其本身的力量,更因為它能感召這片大地上,歷代死去心懷正義與理想的英魂。
今天,或許是受到阿爾託莉雅那強大的領袖氣質與純粹理想的影響,這些海軍死去的英魂們,才逐漸從無形的意志,凝聚成即使是某些特定人也能看到的魂體。
這些英魂,也只是他們生前執念的一部分,是對海軍正義最純粹,最本質的那一部分的對映。
是阿爾託莉雅和他戰國,此刻某種程度上同頻的意志,聯手吸引了他們的出現。
在海軍和海賊這場似乎永無止境的戰爭中,到底死去了多少海軍?
失蹤了多少同袍?已經難以計數了。
馬林梵多能撐到今天,能依舊作為正義的要塞屹立不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靠著一代又一代海軍的白骨。
硬生生堆起來的護城河,才能在海賊一波又一波的瘋狂浪潮中,挺到今天。
沉默了片刻,戰國元帥眼中最後一絲猶疑,徹底消散了。
“鬼鮫你去內樓,將海軍最大的那面旗幟取出來,一會我要用到。”
作為目前最後歸附的海軍大將,鬼鮫暫時對海軍的歸屬感並不是很強。
但此刻,他也清晰地感受到,周圍那種難以形容的沉重氣氛,融入一個集體,就會受到那個集體整體氛圍的影響。
“是”,鬼鮫簡短地應道,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不多時,他的身影再次出現,懷中抱著一面捲成長筒狀,以深藍色厚重帆布包裹的巨大旗幟。
這面旗幟很沉重,少說也有幾百斤。
若是完全展開,必定是一面能遮天蔽日的巨大旗幟,想來這就是海軍最大,也最具象徵意義的那面旗幟了。
“鬼鮫能否用你的水遁忍術,創造一個永不倒塌的旗杆,把這面旗幟套上?”
戰國轉過身,手指高高抬起,臂膀伸得筆直,指向身後城樓的最頂端,那個馬林梵多最高最顯眼的位置。
“把我們海軍最大的旗幟,插在上面!”
“能不能辦到?”
鬼鮫鄭重地點了點頭,“能。”
這點操作,對於他這位能將水遁運用到出神入化境地的強者而言,簡直太容易了。
“現在就去做吧。”
鬼鮫行了一個標準的海軍軍禮,然後單手抱著那沉重的旗幟,雙腳在地面上輕輕一點,身體便如同沒有重量般滯空而起。
他的腳下,凝聚出一朵朵透明的水花,作為踏腳之處。
幾步之間,他便已經輕盈地跳到了城樓的最頂端,那尖塔的頂點。
站在這馬林梵多的制高點,夜風呼嘯,腳下是熊熊戰火與無數生命的廝殺。鬼
隨著他一聲低喝,一股晶瑩剔透的水流,如同活物般從他口中噴吐而出。
這水流在空中並未散開,而是在他精妙的控制下,迅速凝聚塑形。
只是呼吸之間,一杆高達十數米粗壯挺拔,通體由凝實到極點的高壓水流構成的水質桅杆,便巍然屹立在了城樓頂端。
水流在其中高速迴圈流動,散發著淡淡的藍光穩固異常,彷彿真的是一根永不倒塌的巨柱。
鬼鮫毫不停歇,他抓住那捲巨大旗幟的一端,用力向著夜空一甩。
“呼啦——!”
沉重的帆布旗幟在空中猛地展開。
一面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海軍旗幟,在月光與戰火的映照下,赫然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深藍的底色,代表著深邃的大海與夜空,中央那巨大,由海鷗與天平組成的海軍標誌,在月光下閃爍著肅穆而威嚴的光澤。
旗幟的邊緣,甚至還繡著代表海軍榮譽與戰功的金色紋邊。
這面旗幟,彷彿承載了海軍幾百年的歷史與鮮血。
鬼鮫手臂一抖,巨大的旗幟便準確地套進了那根水質桅杆。
在所有人,海軍、海賊、世界各地透過螢幕觀看的億萬觀眾的注視下,那面巨大代表著海軍最高意志與決心的旗幟。
在馬林梵多的最高點,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迎風傲然飄揚。
海軍旗幟的亮出,在這個時刻不再僅是一種標識,它是一種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