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香波地群島上空還有些雲霧遮擋,此刻正值深夜,本無外來光源。
但艾倫變身,引發的驚天爆炸與能量衝擊,已將遮蔽明月的雲層徹底撕碎。
一輪異常圓滿清輝凜冽的明月,毫無阻礙地高懸於天穹之上,將澄澈如水的月華,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照亮了始祖巨人那龐大而慘白的骨骸之軀。
沐浴在這奇異月光下的眾人,彷彿都被鍍上了一層銀白的光暈,各自顯現出不同的特質。
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絕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必須斬草除根,徹底掐滅一切可能顛覆世界政府的火種,無論這火種看起來多麼微弱。
正常膚色的路飛,從一根肋骨上輕盈躍下,穩穩落在寬闊如高速公路般的脊椎骨上。
他壓低了草帽的帽簷,開始向前走去。
他先是越過臉冒虛汗的霍金斯,接著步伐不停地走過卡彭·貝基,又從獨臂緊的基德身旁擦肩而過。
三人都不明白路飛要做甚麼。
基德下意識地伸出僅剩的那隻手,一把搭在了路飛的肩膀上,聲音帶著急切:“路飛,你不要再莽撞自己上了,這一次跟以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不要衝動……”
路飛的腳步微微一停,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皎潔的月光,毫無遮擋地灑在他的身上,將他那張此刻褪去所有嬉笑,只剩下純粹堅毅的臉龐,清晰地照亮。
他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某難以言喻的變化。
不再是那個稚氣未脫,莽撞熱血的少年,而是多了一種歷經無數歲月沉澱後的深邃。
“基德,我只是……”
路飛目光越過前方的五老星,落在了那籠罩在濃重陰影中的牛鬼身上,“想見一見曾經的舊人罷了。”
這番話,清晰地傳入了基德的耳中,這個一向暴躁囂張的紅髮青年,剎那間渾身劇烈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路飛的側臉。
聲音明明還是路飛的聲音,話語也是從路飛的嘴裡說出來的,但是那種語氣那種神態,與他所熟知的那個草帽小子截然不同。
基德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下意識慢慢地將自己的手,從路飛的肩膀上挪了下來,彷彿那不是一個熟悉的同伴,而是某種難以理解的存在。
路飛沒有再回頭,他繼續向前走去。
隨著他的腳步,他的身上開始湧出越來越多的的白色蒸汽。
這蒸汽不同於之前體力消耗過度時的那種,而是更加凝實,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
蒸汽開始迅速地浸染,將他身上的衣物,瞬間染成了一片毫無雜質的純白。
接著,是他的頭髮、眉毛、睫毛……所有露在外面的體毛,都在月光下轉化為了耀眼的銀白。
唯獨他裸露在外的面板,依舊保持著正常的膚色,與那一身純白形成了奇異而和諧的對比。
“路飛你……”基德張大了嘴,喉嚨裡卻再也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只剩下極度的震驚。
卡彭·貝基和霍金斯也同樣目瞪口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一道宛如最純淨的雲霞織就,飄逸靈動的白色火焰飄帶,自路飛的背後緩緩浮現。
它輕柔地繞過他的雙臂,在他的背後靜靜飄蕩,柔軟得宛如天邊的雲彩,又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隨著高空的氣流輕柔舞動。
站在始祖巨人那高聳入雲的骨架上,承受著與地面更強勁而凜冽的高空之風。
在這月光的洗禮下,路飛背後那白色的火焰雲,散發出柔和卻無比耀眼的光暈,將他的身影襯托得無比神聖。
宛若從巨人國埃魯巴夫,那些最古的壁畫之中,直接走出來的神話人物,一種帶著莫名悲憫與滄桑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站在最前方的四位五老星——馬骨、封豨、沙蟲、以津真天,看著路飛完全進入了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覺醒狀態。
並一步步向他們走來的白色身影,他們有一個算一個,竟然被一股無形直抵靈魂深處的氣勢,短暫地震懾住了。
他們在短暫的猶豫後,殺意與危機感再次佔據上風,就要不顧一切地出手,將這個詭異的白路飛扼殺在眼前。
“冷靜。”
一個絕對不屬於薩坦聖的聲音,“讓他走過來吧。”
這聲音,讓四位五老星的動作猛地一滯,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大人的情緒,有著某種難以形容的不正常。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甚至帶著一絲他們無法理解的波動。
對於大人的絕對服從與恭敬,讓他們壓下了所有的疑惑。
下一刻,在全世界震駭的目光注視下,那四個龐大的怪物身影,開始了急速的收縮,他們從可怖的幻獸形態,重新蛻變回了人類老者形象。
變回人形後,他們所佔的空間大大減小。四人默契地對視一眼,隨即兩兩一隊,恭敬地向兩側退開。
他們退到了兩側高聳的肋骨之上,就像最忠誠的衛士,將腳下這根最寬闊,最核心的脊椎骨通道,將最佳的位置,恭敬地讓了出來。
白色的路飛,腳步未停。
他就這樣,在全世界的屏息注視下,在四位五老星,複雜難明的目光護送下,一步步,走到了距離牛鬼大約百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級別的存在而言,已是近在咫尺,白路飛他停下了腳步。
在所有人緊張到極點的目光中,他緩緩地抬起了一直低壓著的草帽,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此刻浮現出,是一抹淡淡,彷彿見到了久別重逢的故人般的微笑,那微笑中有懷念有感慨,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在全世界目光的注視下,在皎潔月光的見證下。
白色的路飛,望著前方那扭曲,被濃重陰影吞噬的牛鬼,用一種平和的語氣緩緩開口:“伊姆……”
“我們多少年,沒見過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高空的風,清晰地迴盪在這片被月光和骸骨籠罩的空間。
語氣緩和,就像是在見一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而在他對面,那道融入在濃重黑影中的龐大身影,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原本只是在夜風中微微波動的黑影,猛地開始了劇烈完全失去控制的顫抖。
那顫抖的頻率越來越高,幅度越來越大,就彷彿那黑影的本體,正在經歷著某種無法形容的靈魂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