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於高空的革命軍大船,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浮島,正破開雲層,朝著與馬林梵多截然相反的方向,平穩而堅定地駛去。
船上劫後餘生的氣氛,如同緩慢升溫的水,逐漸瀰漫開來。
倖存者們他們圍坐在甲板位置,臨時搭建的炊灶旁,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食物的香氣。
革命軍的戰士們沉默地忙碌著,將一勺勺滾燙,卻絕對能補充體力的肉粥,分到他們手中的器皿裡。
“謝謝”
“活活過來了”
“革命軍都是好人啊”
帶著哽咽的感謝聲,此起彼伏。
一口熱食下肚,那熨帖腸胃的溫暖,似乎稍稍驅散,來自深海大監獄的絕望。
他們抬頭,望向船頭那道始終背對眾人,身披墨綠色斗篷,如同標槍般矗立的高大身影——蒙奇·D·龍。
感受著腳下這艘船在空中平穩航行的奇異觸感,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雲海,以及遠方那逐漸縮小,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才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們真的離開了。
離開了那個吞噬生命,如同絞肉機的戰場,離開了海軍與海賊,野心家與怪物們瘋狂廝殺的漩渦中心。
看著龍那沉默卻充滿力量感的背影,許多幸存者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強烈的敬佩與信賴。
跟著這樣的首領,或許真的能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不當海賊,當革命軍,似乎也不是不行?
至少他們的敵人,似乎是同一個,那座壓在世界頭頂的瑪麗喬亞。
當然也有人目光閃爍,思想依舊停留在舊的框架裡,海賊與革命軍,在他們看來,不過是稱呼不同的反抗者罷了。
本質上,都是在刨世界政府的根,挖天龍人那搖搖欲墜的牆角。
跟誰幹不是幹?只要能活下去,能變強,能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報復!
伊萬科夫悄無聲息地落後龍一個身位,站在他的側後方,他沒有看下方那些倖存者,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投向龍那被兜帽陰影籠罩的側臉。
人妖王壓低了聲音,那慣常的誇張語調,此刻收斂了許多,“龍,我們真的不管薩博了嗎”?
他的目光,忍不住瞥向旁邊一個小螢幕上,正接收著馬林梵多戰場的畫面。
其中一閃而過手持鋼管的青年,正與一位手持名刀的劍豪,激烈對砍!
薩博的動作依舊凌厲,但每一次試圖突破,靠近處刑臺的嘗試,都被對手或其他海軍高手死死地逼退,形勢顯然並不樂觀。
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凝視著前方翻滾的雲海,但伊萬科夫知道,他的注意力,絕對在那塊小小的螢幕上。
螢幕的主畫面,此刻定格在騎乘著紫鱗惡龍,正在對白鬍子高喊交易的黑鬍子身上,洛克斯之子現在是絕對的主角。
看著蒂奇那張臉,龍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一些久遠到幾乎被塵埃掩埋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不是關於蒂奇本人,而是關於一種無力感。
許多年前,他還只是海軍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兵,卡普兒子的身份沒有給他帶來多少便利,想走卡普的後門可不容易。
龍穿著制式的軍裝,他有端起武器,向著敵人扣下扳機的勇氣,但當看到那些天龍人的殘暴,神之谷死去的無辜平民時,他卻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他沒有拯救弱者的力量。
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自己卻被規則與職責束縛住手腳的感覺,至今回想起來,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冰冷的厭惡,給天龍人當狗可不好當。
最終促使他脫下了那身海軍制服,走上了這條更加艱難,卻也更加徹底的道路。
“薩博,他的理念一向激進,他已經是小丑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了”。
“棋子” ?!
伊萬科夫的聲音拔高了一絲,臉上露出驚色。
龍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凝重,“那個躲在後面攪動風雲的小丑,他不會讓薩博輕易死掉的,至少在他的戲唱完之前,不會”。
龍對薩博主動入局馬林梵多,心裡倒沒有多少指責或不滿,革命需要烈火,也需要在烈火中錘鍊的鋼鐵。
薩博的選擇或許危險,但也是他自己道路的一部分。
他真正厭惡的,是那個將薩博、將艾斯、甚至將白鬍子、海軍、乃至整個馬林梵多,都當作舞臺與道具的幕後黑手,以及他麾下那支實力強得超乎預料的海賊團。
小丑海賊團的幹部素質,實在強太多了,正面與海賊皇團對撞,大機率勝者是小丑海賊團,小丑能組建這種勢力還真是匪夷所思。
伊萬科夫聞言也沉默了,他知道龍的判斷很少出錯。
龍轉過身,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正在恢復,眼中重新燃起某種光芒的倖存者們。“戰後世界只會越來越亂,革命軍需要擴充,原來的總部巴爾迪哥,太過貧瘠資源有限,養活不了那麼多人”。
人妖王國,號稱第二女人國的卡瑪巴卡王國,那是伊萬科夫憑藉其個人魅力與實力,在偉大航路某處,佔據的一個面積不小,土地肥沃的島嶼。
由於其特殊的國情與居民構成,外界對其避之唯恐不及,極少有外人踏足。
這種天然的隔絕與自給自足的能力,對於需要隱蔽發展,積蓄力量的革命軍來說,簡直是完美的新據點。
伊萬科夫聞言,那張誇張的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他扭動了一下身體,“人家還真是有點想我那群老夥計了呢~”
“不知道有沒有新的人妖小夥伴值得培養呢,我要教新來的人妖人妖之道”!
龍忽然他像是想起了甚麼,開口道:“之前的情報,路飛那小子的海賊團裡有一個廚師,好像熊拍到你的國家”。
伊萬科大的眼睛,瞬間瞪得巨大,彷彿有星星在裡面爆炸了,“那就是山治君啊”!!
龍看著伊萬科夫這副興奮的模樣,好像找到一個新玩具,身為一個正常男人他沉默了片刻。
似乎能預見到,兒子的好廚師山治,在人妖王國可能會遭遇的悲慘命運。
提到山治就想起路飛,龍那雙眼眸,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輕輕盪開,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那個戴著草帽,笑容如同太陽的傻兒子,他的路終究需要他自己去走。
作為父親龍已經無法,也不願再為路飛提供直接的庇護了,或許這樣也好,海賊和革命軍註定是兩條永不交匯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