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們訓練有素,力大無比,土石堆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大家的心也漸漸放下。
魏驍已下了馬,在路邊大樹下盤膝而坐。有王氏在,沈雲姝不敢表現地太明顯,就站在旁邊,隔著幾步距離,小聲和他說了幾句。
“你剛剛好威風,像個將軍一樣!”
方才魏驍發號施令的模樣,氣勢十足,上位者的氣質表露無遺。
魏驍挑挑眉:“我剛從軍營回來,這些是家主的親衛軍,訓練有素。非我之功。”
原來如此,是那位魏節度使的親兵啊?難怪看著就不一樣。
“那你這是辦完事,回城了嗎?”沈雲姝道。
“沒有,回去處理點事情,還要去別的地方。”
“哦。”
看來真的來不了她的開業儀式了。
沈雲姝稍稍有些失望,魏驍的嘴角卻掠起一絲弧度。
王氏已向這邊看了好幾眼,沈雲姝不敢多停留,說了幾句就回去了。
“那人是誰啊?”王氏瞟了一眼魏驍的方向,小聲問道。
“是魏家三公子,就是我先前和您說的那位。前幾天才在茶樓見過。”沈雲姝的回答避重就輕。
“就是他呀!真是一表人才,魏家果然名不虛傳,家中子弟都這麼出色!”王氏顯然很欣賞對面的年輕人。
沈雲姝不知道為甚麼臉有點熱,故意扯開了話題。
“娘,我餓了,不是還有兩個燒餅嗎?我想吃。”
“哎,好,給你。”
一聽她喊餓,王氏就立刻拿出了早上帶著的梅乾菜燒餅。
之前大家已經吃過乾糧墊過肚子了,但沈雲姝最近能幹能吃,這兩張燒餅握在手裡也不覺得為難,坐在騾車邊就一口一口啃起來。
剛出爐的燒餅酥脆鹹香,這會口感差很多,味道還過得去。
沈雲姝吃飯從不挑食,自然也不嫌棄。魏驍遠遠看著,她的腮幫子鼓鼓的,隨著咀嚼一動一動,像只在進食的小兔子。眨眼間燒餅就半張沒了,她似乎噎到了,表情有點難受,魏驍手指一動,不待他下一步動作,一個水壺已經遞到她面前。
魏驍視線上抬,那是一個面板微黑的年輕男子,正眼神專注地看著她。
沈雲姝很自然地接過,急喝了兩口緩了過來。
“多謝。”
“別吃太急。”
廖源在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位置,不時看她一眼。
沈雲姝毫無所覺,又開始專心啃餅。
魏驍視線掃過兩人,不知察覺到了甚麼,目光輕閃。
他抬了抬手,身後隨侍立刻俯身。
“去查查這個沈家,家中情況,兄妹幾人,父母何業,越詳細越好。”
“是。”
隨侍得了命令,立刻返回馬上,掉頭離開了。
半個時辰後,土石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路通了。
軍士重新整隊完畢,魏驍翻身上馬,一道視線牢牢粘在他身上,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他輕輕投去一瞥,就見那少女正偷偷朝自己揮手,因為怕被人發現,藉著拿水壺的姿勢打掩護。見他看過來,想笑一笑又忍住了,只朝他眨了眨眼。
怎麼,他見不得人麼?
在汴城,甚至整個河陽道,誰不是巴不得讓別人知道和他有點關係?
魏驍簡直啼笑皆非。
收回視線,他抬手揚鞭,策馬離去。
一行人轟隆隆地走了,沈雲姝他們也重新坐上騾車趕回了城。
趕到家時正是夕陽西斜,得知沈老爹和沈敦暫無大礙,沈玉春也放下了心。
“眼下就是把鋪子支起來,咱們加把勁,年前把銀子掙出來,把人接回來。”
“可不是這話?今兒瞧著是還行,可他爹也是一進去就病了一場,敦兒還差點出事。這是他們運氣好,要是......”王氏不敢深想,“總之,只要他們在裡面待一天,我這心就沒法放下。”
沈雲姝也深有同感。
礦場偏僻得很,有個甚麼問題,找大夫都來不及。而且活多飯少,就是熬,沈老爹哪裡熬得了那麼久。
鋪子裡其他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就是沈玉春做席面的宣傳還沒有具體方案。
沈雲姝想了想道:“大姑,席面能用的菜式,我每天都跟您說一個,平時做飯就試一試,也算練手。上手了就多一樣招牌菜,以後咱們就能出新的席面。”
“行,你說啥我做啥。我還真有點好奇,你這小腦瓜裡還有啥新奇菜式哩!”沈玉春笑著應了。
“我看她呀,分明是嘴饞了,找理由哄著你做給她吃呢!”王氏道。
“嘿嘿,還是娘懂我。再說這不是一舉兩得麼,咱每天都能嚐個新菜。”
杜錦香目露期待:“這樣好,上回我沒去,竟是錯過了,這回我可得好好嚐嚐。”
吃貨們自然都對這個提議舉雙手贊成,王氏只道以後多了樣買菜的活計。
晚上沈雲姝把最近的賬目算了算。
吳家的滿月宴後,果真如宋少太太所說,有兩家親朋來定了一個滿月塔和定親塔。再加上幾個二兩喜饅頭塔,手上有近三十兩的單子。
鋪子的開銷,傢俱是大頭。廖源和田叔自然不肯多收,沈雲姝還是參考市場價分別給了六兩和七兩。翻新花了二兩,大姑住進去的各項生活添置一兩。前兩天她們去瓷器店選了幾個大小花瓶,兩套茶具,再加上記賬用的筆墨紙硯,也花了近六兩。花餑餑模具做得有三百個,除去工錢,還有買棉花和布料的錢,也花了六兩出頭。
總計二十八兩,和她的預算差不多。如今錢匣子裡就剩十兩了,幸好房租已交了一年,資金沒那麼緊張。
三天後就是七月初十,黃道吉日,正是開業的好日子。
七月初九這天,所有人都到了店裡做最後佈置和整理。
花餑餑模具已經全部完工,七層展示架上放的是賀壽饃塔,中高階的款式,擺上後就立在門側,凡是經過的路人都能看見。
中央島臺是整個鋪子的中心,為了更顯眼,沈雲姝去選了一塊鮮豔的紅綢布鋪在上面。每一層都間隔排列著單個花餑餑模型,放在藤製托盤上,最上層的複雜造型,每個旁邊還有單獨的價格木標,這是將來給有定製需求的客人準備的。再放幾個花籃造型多點綴,一眼看去,整個島臺琳琅滿目,鮮豔喜慶。
島臺旁邊,四扇屏風將空間一隔為二,一個竹製隔斷又將裡間分為左右兩邊,每邊各一套藤製桌椅,桌上一套茶具,一個小花瓶,雅緻清新。
櫃檯比較簡單,上面就一盆杜鵑花,還是田叔在山裡尋來的一小株,沈雲姝在花盆裡放幾顆形狀奇特的石頭,倒也頗有趣味。再把廖源以前做的版雕一一併排擺放,所有產品的陳列就差不多了。
櫃檯後有個簡易的博古架,放了一個財神像,其他地方準備日後用來宣傳做席面的業務。
忙活了一下午,所有角落都一塵不染,整齊寬敞中又有種溫馨之感。
“這麼一弄,還真是不一般,客人一走進來,眼裡心裡都敞亮,東西貴點也覺得值當。”沈玉春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鋪面,由衷讚道。
王氏也覺得滿意:“有了鋪面,咱們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以後大大方方做生意,總能比現在掙得多。”
杜錦香對沈雲姝的島臺設計尤為喜愛,轉來轉去看了好幾圈。
“這樣好,每一個都看得清清楚楚,又顯得鄭重,配得上花餑餑的價格。”
沈雲姝則對田叔的屏風心生讚歎。手藝人的精細藏在細節裡,鏤空的圖案栩栩如生,編織的紋理整齊劃一,竹子的部分更是小心打磨,沒有一絲毛刺。
沒有貴重的木料,精緻的手工撐起了整個隔間茶室的質感,偏黃的暖色調又讓人覺得溫馨舒適。
一切就緒,在所有人的期盼中,七月初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