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忽然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陰冷的審視:
“崔鈺,本護法問你——最近三日,可曾有人來找過你?”
崔鈺心中一凜。
這話問得突然,卻正中要害。
看來哪吒三人不慎暴露了行蹤。
不過黑袍既然這麼問,說明那三人已經逃脫,
否則黑袍不會來問他,而是直接拿人了。
崔鈺面上不動聲色,低頭道:
“回大護法,小人這幾日一直在家中讀書,偶爾出門與鄰里閒聊,並未見甚麼特殊之人來訪。”
黑袍目光閃爍,盯著崔鈺的臉,彷彿要從中看出破綻。
那目光如刀子一般,在崔鈺臉上刮來刮去。
崔鈺卻神色如常,不卑不亢,連頭都不曾抬一下。
黑袍忽然轉頭,對波旬耳語幾句。
波旬點了點頭,抬手一招,一名修羅頭領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那修羅頭領帶著一個鬼卒返回,
那鬼卒正是鬼界堡負責崔鈺所化書生區域巡邏的小頭目。
波旬道:
“你來說,那李書生這幾日可曾見過外人?”
那鬼卒躬身行禮,朗聲道:
“回稟大王,李書生(崔鈺所化書生)這幾日確實常與鄰里往來。小的每日巡邏,都見他在街上與人談笑,或是在書社看書,偶爾去茶館坐坐,並不曾見有陌生人尋他。他家中也未曾留客過夜。左右鄰里皆可作證。”
黑袍不放心,讓波旬由召來李書生幾個鄰居,回答皆是一般。
崔鈺心中暗暗感激酆都大帝的先見之明。
黑袍聽了眾人的證詞,心中疑慮漸消,
看來三賊人只在十王殿一番搜查,並未在鬼界堡找到崔鈺。
黑牌點了點頭,淡淡道:
“罷了。看來是本護法多心了。”
崔鈺暗暗鬆了口氣,卻不敢表露分毫,
依舊垂手跪著,神色恭謹。
波旬擺了擺手,道:
“崔鈺,既然歸順了,便獻上生死簿。立即查出生死簿上姜子牙的轉世之身。事關重大,必須搶在道門餘孽之前找到他。你可明白?”
崔鈺心中一震,面上卻恭恭敬敬:
“微臣明白。請大王稍候,生死簿藏在微臣家中,這便取來。”
波旬一招手,兩名太乙金仙級別的修羅頭,領帶著十餘名修羅兵士圍了上來,
為首的正是方才押解崔鈺父母的那個,
“崔判官,請吧。大王吩咐了,我等陪你去取。”
崔鈺心中苦笑。
說是“陪”,實則是監視,怕他耍甚麼花樣。
崔鈺整了整官袍,不緊不慢地朝自家宅院走去。
這一來一回,前後一折騰,足足耗費了一個時辰。
波旬和黑袍早已等得不耐煩,見崔鈺回來,冷哼一聲:
“東西拿來嗎?”
崔鈺獻上一個木匣,躬身道:
“大王,生死簿就在木匣之中。”
波旬也不多言,接過木匣,取出生死簿,扔給崔鈺:
“查!姜子牙轉世之身,現在何處?”
崔鈺領命,捧冊在手,
翻開蠃冊,一頁一頁緩緩翻動。
黑袍皺眉道:
“快些!這般翻法,要翻到何時?”
崔鈺連忙躬身道:
“大護法有所不知,生死簿上記載三界眾生生死輪迴,條目浩如煙海。姜子牙雖非尋常之輩,卻已轉世,需得逐世查詢,方能找到其今世所在。若是翻快了,漏了一世,便差之千里。微臣不敢懈怠,還望大王稍安勿躁。”
黑袍冷哼一聲,倒也沒有再催。
崔鈺繼續翻頁,指尖在紙面上慢慢劃過,心中卻如翻江倒海。
其在拖延時間——不是為別的,而是要給哪吒三人爭取更多的時間。
哪吒三人已經得了姜子牙轉世的資訊,必是往人間去了。
此刻崔鈺若將姜子牙的下落報出,魔道高手蜂擁而去,
哪吒三人勢單力薄,如何抵擋?
可崔鈺不能不說。父母妻子皆在魔道手中,
若故意隱瞞,不但自己性命不保,連累家人,更是萬劫不復。
更何況,黑袍和波旬皆是精明之輩,
稍有隱瞞,便會被看出破綻。
崔鈺心中如油煎火燎,面上卻不動聲色,
一頁一頁翻著,口中唸唸有詞,讀的卻盡是些不相干的條目。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波旬終於不耐煩了,冷冷道:
“崔判官,何時找到?”
崔鈺額頭沁出細汗,連忙躬身道:
“大王息怒,快了,快了。這生死簿條目繁多,微臣須得逐世核對,不敢有絲毫差池。這便到了,這便到了。”
崔鈺加快了翻頁的速度,手指卻依然穩穩當當,不讓人看出慌張。
又過了片刻,崔鈺忽然停下,
盯著某一頁,眉頭微皺,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波旬皺眉道:
“找到了?有話直說!”
崔鈺捧著生死簿副冊上前兩步,將冊子呈到波旬和黑袍面前,
手指點在一行小字上,聲音中帶著幾分猶豫:
“回大王,找到了。只是……”
兩人探頭看去,只見那生死簿上寫著——
“姜尚,字子牙,東海許州人氏。……輪迴百世為畜,……百世滿,重入人道。”
“百世為畜?”
波旬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黑袍也眯起了眼,目光在冊子上掃來掃去。
面色陰沉:
“百世?那要查到何時?”
崔鈺誠惶誠恐地躬身道:
“大護法明鑑,生死簿上記載極詳,每一世投胎何處、為何物、壽命幾何、因何而終,皆有記錄。若不逐世檢視,便找不到那如今轉世所在。微臣……微臣也不敢跳過啊。”
波旬與黑袍對視一眼,面色都不好看。
百世,按照如今查詢時間,
從頭翻到尾,也得費不少功夫。
波旬與黑袍對視一眼,皆是無奈。
生死簿條目浩繁,崔鈺是行家裡手,只能依靠崔鈺。
這一查,便查了三日。
崔鈺心知再拖下去必惹疑竇,不敢繼續耽擱,
崔鈺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將生死簿副冊雙手捧過頭頂,朗聲道:
“回稟大王,查到了。”
波旬霍然起身,黑袍也是一步上前。
崔鈺道:
“姜子牙轉世之身,如今在洛陽城外,姓姜名望,……”
波旬大喜,哈哈大笑:
“好!好!好!崔鈺,你立了大功!從今日起,官復原職,繼續執掌生死簿。地府事務繁雜,你早些理清,儘快讓六道輪迴恢復正常運轉。若有差池——”
波旬又哼了一聲,沒有說下去。
崔鈺連連叩首:
“微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大王厚望!”
黑袍得了姜子牙下落,不便久留,拱手道:
“大王,事不宜遲,小弟這便往人間走一遭。”
波旬點頭,抬手一揮:
“且慢!黑袍老弟,那賊人狡猾,修為不弱。本王撥你三千修羅精銳,俱是久經沙場之輩,隨你同去。”
黑袍心知肚明:
波旬這是要將功贖罪。
地府混入賊人,其身為大阿修羅王,地府主事人,竟毫無察覺,
此事若叫無天和冥河老祖知曉,少不得一頓重罰。
如今主動撥兵助陣,便是想分一杯功勞,也好遮掩失察之過。
黑袍接過令旗,躬身道:
“有大王精兵相助,必是如虎添翼!此番定叫那姜子牙插翅難飛。”
波旬聞言,面色稍霽,壓低聲音道:
“若拿了那賊人,還請老弟在佛祖面前美言兩句,莫提地府這檔子疏漏。”
黑袍拱手笑道:
“大王放心,明明是大王察覺有異,主動遣兵相助,擒獲餘孽。”
波旬大喜,拍了拍黑袍肩膀:
“好兄弟!去罷,本王靜候佳音。”
黑袍點齊三千修羅精銳,浩浩蕩蕩出了地府,往南唐方向卷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