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如來執念,出言討教
眾生三問已答,法臺上餘音嫋嫋,
諸真猶自沉浸混元之秘的妙理之中,一時竟無人再開口。
便在這時,法臺右側佛光微動,一尊身影緩緩起身。
只見如來離了蓮臺,金袈裟無風自拂,
步履從容,行至金靈座前,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聖母開壇,三問已畢,本不該再行叨擾。然貧僧今日斗膽,想向聖母請教一番,驗證自身所學。雖不合規,但懇請聖母念在前世同門之誼,指點一二。”
言罷,如來壓下心中波瀾。
其前身乃是多寶道人。
自化形那一日起,便活在一個人陰影之下。
金靈是師妹,他是師兄。
他日夜苦修,不曾有一日懈怠。
論出身,論根器,論悟性,他哪一點不如金靈?
可無論他怎麼追趕,金靈卻始終穩穩地壓他一頭。
修為比他深,機緣比他厚,
連師尊的偏愛,也盡數給了她。
金靈,成了他的心魔。
此後漫長的歲月裡,多寶一直在追。
金靈脩行,他也修行;
金靈閉關,他也閉關;
金靈煉法,他也煉法。
他比任何人都刻苦,比任何人都拼命,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金靈始終走在他前面。
像一座山,不高不陡,卻怎麼也翻不過去;
像一條河,不寬不急,卻永遠隔在身前。
金靈在萬仙陣中排兵佈陣,運籌帷幄時,
自己卻被太清聖人一招鎮壓,淪為笑談。
憑甚麼?
憑甚麼金靈處處壓他一頭?
憑甚麼師尊更器重她?
憑甚麼她總能走在他前面?
這個問題,多寶一直沒有找到答案。
後來,封神一戰,三界格局重鑄。
多寶被太清聖人帶走,又被金靈算計,
入了佛門,成了如來。
此後二人,
一東一西,一佛一道,各掌一方。
多寶以為,換了道場,換了身份,
換了修行法門,自己總能追上她了。
可現實依舊殘酷。
他成了佛門之主,她也成了一教之尊;
他證了準聖巔峰,對方早就到了同樣的境界;
他以為終於可以平起平坐、一較高下時——
對方證道混元了。
一騎絕塵,將他遠遠甩在身後。
她依然穩穩地壓在他前面。
憑甚麼?
這三個字,如今又咬上了如來心頭。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嫉妒,不再是憤怒,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是不甘,是執念,是劫數,是無法掙脫的宿命。
如來這些年,表面上寶相莊嚴,心靜如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金靈這個名字,
這個人,始終是其心中拔不掉的一根刺。
不是恨,不是怨,
而是一道坎,一個結,一尊心魔。
其必須做一個了結。
今日法臺之上,三問已畢,
諸真雲集,卻是最後的時機。
哪怕明知不敵,哪怕明知是蚍蜉撼樹,如來也要出手。
不是為了爭勝負,而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給那個從化形之日起,就一直活在金靈陰影下的多寶道人,一個交代。
……
如來此言一出,法臺上頓時譁然。
眾仙面面相覷,心中無不暗歎:
如來好大的膽子!竟敢與混元大能動手討教!
雖說如來已是準聖巔峰,又有佛門氣運加身,隱隱然半步混元,
可半步終究是半步,與真正的混元之間,隔著的豈止是天塹?
有人暗自搖頭,覺得如來此舉太過冒失;
有人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
準聖戰混元,
這等場面,只此一回!
金靈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如來心中所想,也知其這些年的不甘。
金靈看著如來,目光依舊平靜,
卻彷彿穿透了眼前這尊寶相莊嚴的佛門教主,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身影。
那是誅仙陣前。
劍光如林,殺氣沖霄。
多寶道人立於陣前,一身玄色道袍獵獵作響,眉宇之間盡是桀驁。
太清聖人端坐青牛,當面斥責多寶道人“心術不正,難堪大任”。
換作旁人,聖人開口,
早已俯首認罪、戰戰兢兢。
可多寶道人沒有,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只有一團燒得通紅的火。
當下拔劍出鞘,劍光如虹,直斬聖人。
那一劍,在聖人面前不過蚍蜉撼樹,
可多寶仍是斬了出去。
金靈至今記得那時多寶那一劍的風采,
可惜,劍光未至,便被太清手中扁拐輕輕擋下,隨即連人帶劍一併鎮壓。
雖被聖人輕描淡寫一招制服,
可那份勇氣、那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執拗,連金靈也不禁暗自感嘆。
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骨子裡的東西。
不是修為,不是根器,而是一顆永不服輸、永不認命的心。
有此心性,無論走哪條路,無論歷多少劫,終究會走到最高處。
今生若非有金靈壓制,這法臺之上,
在場諸真,怕是惟有如來有混元之資。
金靈這番話雖未出口,心中念頭卻不過一瞬。
其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如來身上,
微微頷首,面色平靜如水,不見波瀾。
“佛祖既有意指教,貧道豈有推辭之理?”
“只是這法臺之上,十方諸真齊聚,若在此處動手,未免驚擾了諸位道友。也罷,貧道便借這虛空一用,權作演武之場。”
說罷,金靈緩緩抬起右手,
伸出纖纖玉指,朝著法臺之上的茫茫虛空輕輕一指。
那一指,輕描淡寫,不帶半分煙火氣。
可就在這一指之下,虛空深處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裂響,
彷彿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雷鳴。
眾仙定睛看去,只見那虛無之中,憑空裂開一道縫隙,
初時不過一線,細如髮絲,
隨即迅速擴張,如同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天幕從中撕開。
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寬,
內裡幽暗深邃,不見邊際。
那空間瘋狂延伸,似要吞噬一切,卻又在金靈的掌控之下,
穩穩停在百里方圓,不再擴張。
可那百里之內,空間已被無限拉伸,
內裡之廣闊,何止千萬裡?
眾仙正自驚歎,卻見金靈又是一指。
這一指落下,那虛空世界之中,陡然一聲雷響
——不是凡間雷霆,而是大道之音,震得諸真心頭一顫。
雷聲過後,清氣裊裊上升,化作蔚藍天穹;
濁氣沉沉下降,凝為厚實大地。
天地始分,陰陽初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