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玉真得寶,燭龍老六
金靈受了燭龍這一禮,目光落在燭龍老祖那張強撐淡然的臉上,
又掃了一眼玉真手中捧著的那幅圖卷,唇角微微翹起,
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金靈自然知道這老兒為何是這副表情。
方才金靈傳音給玉真,只交代了一句話:
“你且去迎他,自稱地皇神農氏之女,女娃。”
就這一句話。
燭龍活了億萬年,甚麼場面沒見過?
可當玉真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自稱“地皇神農氏之女女娃,奉祖師金靈聖母之命前來迎接老祖”的時候,
這位太古大能的表情,當真是精彩至極。
燭龍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金靈的用意。
女娃,神農氏之女。
上古之時,女娃遊於東海,溺而不返,化為精衛。
那場禍事的根由,正是東海龍族三太子敖丙。
雖然後來哪吒鬧海,剔了敖丙的龍筋,
上清一脈與龍族的因果,算是了結。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稱上清弟子玉真,
而是“地皇神農氏之女女娃”。
上清的因果清了,那地皇的因果呢?
地皇神農氏之女命喪龍族之手,這筆賬,
他燭龍身為龍族老祖,能裝聾作啞不成?
今日若不拿出點誠意來,便是龍族不把地皇放在眼裡。
金靈聖母這算盤打的,燭龍聽得清清楚楚。
於是這位太古大能只能咬著後槽牙,從懷裡掏出了這幅萬流歸墟圖。
萬流歸墟圖,鴻蒙水汽凝結而成的先天道圖,上品先天靈寶。
內藏江河湖海、萬水本源,可引動天地水勢,演化水之大道。
此物在他手中珍藏了不知多少萬年,今日卻要親手送出去!
更可氣的是,人家女娃客客氣氣回絕,是他舔著老臉讓人家收下的。
當時玉真連聲稱不敢,推辭道:
“如此貴重,晚輩何德何能,萬不敢受。”
燭龍只好硬是將圖塞進女娃裡,口中道:
“叫你拿著便拿著!老夫活了億萬年,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之理?莫要推辭,再推便是瞧不起老夫!”
玉真一臉“為難”,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收了。
萬流歸墟圖對其而言,比極品先天靈寶都要珍貴。
其修習上清仙法多年,又兼修地皇一脈的火之大道,
一身修為已經到了關鍵處。
這萬流歸墟圖裡蘊藏的水之大道,恰恰就是其最需要的那一縷契機。
有了此物,玉真水火交融、道行大進,不過是遲早的事。
祖師誠不欺我——玉真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越發恭謹,
將那圖卷拿得更穩了些。
燭龍面上淡定從容,背在身後的手指卻微微抽搐。
這一刀,宰得著實不輕。
此刻燭龍站在金靈面前,心裡卻已經在罵娘了。
金靈看著他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也不點破,只是淡淡道:
“萬年不見,道友倒是一點沒變。”
燭龍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去,
換上一副受盡委屈的表情,聲音都在發顫:
“聖母啊聖母,您今日非得給老夫一個說法不可!說好的一千年,老夫在歸墟老老實實守了一千年,巴巴地等著您來。結果呢?一千年變成了一萬年!一萬年啊!”
燭龍一拍大腿,越說越委屈:
“您知道歸墟那是甚麼地方?一個黑洞洞的大窟窿,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連根毛都看不見。老夫在那守了一萬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整日對著那個大窟窿發呆,差點沒把老夫悶出個好歹來!”
可金靈是何等人物?
豈會被燭龍這番做派糊弄住?
金靈看著燭龍,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好你個老兒,得了便宜還賣乖,倒是編排起貧道來了。”
燭龍“一愣”:
“老夫得了甚麼便宜?”
金靈不緊不慢地道:
“你這老兒倒會叫屈。那歸墟雖是虛無之地,可貧道當年在此成道,道韻凝而不散,萬年不曾消減。其中所蘊造化之機何等磅礴,你在其中鎮守萬年,日日受道韻浸潤,這一身龍漢量劫留下的陳年暗傷,怕是早就好了七七八八。”
金靈頓了頓,目光中多了幾分揶揄:
“得了天大的好處,不說謝貧道一句也就罷了,反倒來倒打一耙。燭龍啊燭龍,你這老兒,臉皮也忒厚了些——也不知比之歸墟,孰厚孰薄?”
法臺上,眾仙聽得又驚又羨。
一位混元大能證道時所留下的道韻,那是何等機緣?
便是在其中沾上一絲半點,也勝過千年苦修。
燭龍這一趟歸墟之行,哪裡是苦差,分明是天大的造化。
偏偏這老兒得了便宜還賣乖,在聖母面前又是叫屈又是喊冤,
當真無恥到了極點。
燭龍被金靈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那副憋屈模樣終於掛不住了。
其撓了撓頭,乾笑兩聲,索性耍起無賴來:
“聖母明鑑,老夫這點小心思,果然瞞不過您老人家。可話又說回來——”
燭龍話鋒一轉,滿臉堆笑,
“老夫在歸墟守了萬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您老人家總得給點補償吧?”
金靈瞥他一眼:“你要甚麼補償?”
燭龍眼珠一轉,搓著手,湊近了些,涎著臉道:
“補償不敢當,老夫就是想向聖母討個問題。”
此言一出,法臺上諸真這才恍然大悟。
常言道,人老奸,馬老滑。
燭龍不愧是太古龍漢大劫中活下來的老狐狸,三言兩語繞來繞去,
繞了半天的圈子,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旁人的問題聖母可以不答,可他這“補償”二字一出口,
這一問便成了非答不可的買賣。
這最後一問的機緣,就這麼被其輕飄飄地收入了囊中。
眾仙面面相覷,心中又暗暗鬆了一口氣。
燭龍活了無數元會,論年歲、論修為、論積累,
除了金靈聖母,在場無人能出其右。
其在準聖巔峰的時日,比在場大多數人修行的年頭都長。
那道橫亙在面前的混元門檻,於旁人不過是遙望天際,
於燭龍卻是近在咫尺卻偏偏叩之不入,
數億年的煎熬與求索,
那份執念之深,又豈是旁人能比?
今日這最後一問,不問別的,必是混元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