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法會開始,禪淨分歧
殿中那些原本早就到來的佛陀菩薩,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心中翻江倒海——這是要……這是要變天麼?
現任佛祖法旨,眾人不聽;
釋迦牟尼一句話,眾人便聽了!
這靈山之上,究竟誰才是主?
這佛門之中,究竟誰說了算?
此刻藥師佛面色鐵青!
大勢至菩薩、彌勒菩薩等人更是面色僵硬,手中法器幾乎握持不住!
反了,反了!
這哪裡是來赴法會,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眾人齊聲應答“領法旨”的場景,如一根根鋼針,狠狠紮在藥師一脈眾人心頭。
本想著給釋迦牟尼一個下馬威,讓其當眾向藥師佛行禮,壓一壓氣焰。
誰曾想,反被釋迦牟尼將了一軍!
如今這局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當真騎虎難下!
殿中氣氛,凝固如冰。
所有目光,皆落在藥師佛身上。
只見那蓮臺之上,藥師佛雙目之中琉璃光閃爍不定,顯是心中怒濤翻湧。
其握著念珠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那串陪伴了無數歲月的琉璃寶珠,此刻竟被攥得咯吱作響。
大勢至菩薩心中焦急,正欲開口說些甚麼,
卻見藥師佛深吸一口氣。
緊接著,其面上鐵青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平和的微笑,
慈眉善目,悲憫從容,彷彿方才那尷尬的一幕,
不過是一場過眼雲煙,不值一提。
藥師佛鬆開手,那串琉璃寶珠依舊完好如初,光華流轉。
“善哉。”
藥師佛開口,聲音平靜如水,不起半點波瀾:
“諸佛菩薩既已歸位,法會便正式開始吧。今日靈山盛會,三界矚目,諸位不必拘謹,但有所問,皆可暢言。”
說罷,其微微側身,看向釋迦牟尼,笑容依舊:
“釋迦牟尼佛遠道而來,若有開示,亦請不吝賜教。”
釋迦牟尼抬眸,與藥師佛對視一眼。
那一眼之中,釋迦牟尼看到的,
是一個城府深沉、能屈能伸的對手。
換作旁人,遭此羞辱,只怕早已拂袖而去,或雷霆震怒。
而藥師佛,竟能在瞬息之間壓下怒火,恢復如常,
這份養氣的功夫,著實了得。
釋迦牟尼微微一笑,合十道:
“佛祖客氣。貧僧今日來,是為聽法,非為說法。佛祖請。”
二人相視而笑,然則,殿中眾人心中卻明鏡一般。
這第一局,釋迦牟尼贏了,贏得徹徹底底;
藥師佛雖強撐場面,卻已輸了氣勢。
法會還得繼續進行。
“善哉。今日靈山盛會,三界矚目。貧僧忝居此位,願以淨土法門,為諸仁者略作開演。”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稍稍緩和。
諸佛菩薩皆斂容正坐,靜聽說法。
藥師佛緩緩開口,聲音如清泉流淌,沁人心脾:
“夫淨土法門者,乃我佛慈悲,為末法眾生特開之方便也。三界火宅,五濁惡世,眾生業重,根器日鈍。欲憑自力斷惑證真,了脫生死,難矣哉!是故我佛阿彌陀,於因地中發四十八大願,成就極樂國土,接引十方眾生。但使眾生,深信切願,執持名號,臨命終時,佛與聖眾,現前接引,一念之頃,即得往生。一生成佛,永不退轉。此乃仰仗佛力,橫超三界之捷徑也。”
藥師佛說到此處,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殿中,繼續道:
“淨土法門,三根普被,利鈍全收。上至等覺菩薩,發願往生;下至五逆十惡,臨終十念,亦得成就。譬如大舟,能載萬人,不論輕重,俱達彼岸。又如甘露,普潤萬物,無論大樹小草,皆得滋長。我佛慈悲,不捨一人,淨土法門之廣大,亦復如是。”
“唸佛一門,橫蓋八教,圓攝五宗。一心念佛,即是念自性之佛;往生淨土,即是歸自性之土。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但能持名,念念相續,淨念相繼,即是無上深妙禪。”
藥師佛聲如洪鐘,法音宣流,諸佛菩薩聞之,無不心生歡喜。
但見那殿中:
文殊菩薩微微頷首,普賢菩薩面露微笑,觀音菩薩低眉合十,大勢至菩薩歡喜讚歎。
其餘諸佛菩薩,或閉目沉思,或面露沉醉,或點頭稱善,
皆沉浸於淨土妙法之中,如飲醍醐,如沐春風。
一時間,殿中佛光普照,法喜充滿。
藥師佛說法約三日,方才徐徐收聲,合掌道:
“淨土法門,略說如是。諸仁者若有疑問,但請發問。”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
諸佛菩薩還沉浸在那妙法之中,一時無人開口。
就在此時,一聲清朗的問訊,打破了沉寂。
“南無藥師琉璃光佛。弟子有一疑,願求開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釋迦牟尼座下,
一位相貌清奇、目光深邃的弟子緩緩起身,
正是號稱“說法第一”的富樓那。
藥師佛含笑抬手:
“富樓那尊者但說無妨。”
富樓那合十道:
“適才聞佛祖開示淨土法門,讚歎他力易行,弟子心生歡喜。然我禪門有言:‘即心即佛’,‘自性彌陀,唯心淨土’。若一切皆可仗他力而得度,則自力修行、明心見性之功,豈非虛設?禪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與淨土‘唸佛往生’之法,其同異如何?伏望佛祖慈悲,為弟子解惑。”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微微一凝。
這話問得刁鑽,表面是請教,
實則是在質疑淨土法門,
若全靠他力,那自力修行還有何用?
藥師佛卻不動聲色,面上笑容愈發慈悲。
“善哉善哉。富樓那尊者此問,正是許多修行人心中之惑。”
其微微前傾,目光柔和地看向富樓那,
“然則,尊者以為,淨土與禪宗,是二法,還是一法?”
富樓那一怔,隨即道:
“願聞其詳。”
藥師佛緩緩道:
“淨土宗,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禪宗,參‘唸佛是誰’,求明心見性。表面觀之,一求往生,一求見性,似乎有二。然則,究其根本,豈有二哉?”
藥師佛頓了頓,聲音愈發圓融通達:
“禪門所謂‘自性彌陀’,此自性者,即是法性,即是佛性。阿彌陀佛,乃法性之化身;極樂世界,乃法性之依報。見性之人,當下即是淨土,何待往生?然此乃上根利器之所為,非凡夫所能企及。”
“淨土所謂‘阿彌陀佛’,乃以名號攝持眾生,令其念念之中,與佛相應。唸佛之人,雖未見性,而念念之中,佛性自然顯現。何以故?名號即是實相,持名即是觀心。故古德雲:‘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此唸佛之時,豈非即是見性之時?”
富樓那若有所思。
藥師佛繼續道:
“更進一步言,禪門參‘唸佛是誰’,正是淨土法門之深化。若不知唸佛,何來‘唸佛是誰’?故禪宗之參究,不離淨土之持名;淨土之持名,亦通禪宗之參究。二者如鳥兩翼,如車雙輪,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其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聲音慈悲而包容:
“貧僧嘗聞禪宗有言:‘唸佛即是信心,信心即是念佛。’又云:‘心地但無不善,西方去此不遙。’此二言,若合符契。故知,淨土與禪宗,本是一體,何須強分彼此?”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皆面露恍然之色,
不少人連連點頭,讚歎藥師佛智慧圓融。
富樓那’恍然‘,合掌道:
“佛祖開示,弟子明白了。”
然則,就在此時,
一道低沉平靜的聲音響起:
“富樓那,你當真明白了麼?”
眾人心中一震,循聲望去——開口者,正是釋迦牟尼。
只見那尊跌坐於蓮臺之上的過去佛,目光幽深如淵,
緩緩看向富樓那,又看向藥師佛,聲音不疾不徐:
“淨土唸佛,念念在佛,以佛為依,以願為導,臨終往生,全仗他力。此乃‘向外求佛’之法。”
“禪門參究,念念在自,即心即佛,不假外求,見性成佛,全憑自力。此乃‘向內求心’之法。”
“一外一內,一他力一自力,趣向不同,歸趣亦異。豈能因‘唸佛即是信心’一語,便強說相同?”
釋迦牟尼頓了頓,目光直視藥師佛:
“藥師佛方才言:‘淨土持名,通於禪門參究’。然則貧僧敢問:禪門參‘唸佛是誰’,恰恰是破‘唸佛’之執,令學人反觀自性,知‘能念’與‘所念’皆不可得。此乃破執之法,而非建立之法。若將持名與參究混為一談,豈非以指為月,認賊為子?”
殿中氣氛驟然緊繃。
釋迦牟尼這番話,表面是在向富樓那開示,
實則是在駁斥藥師佛方才的言論,
你口口聲聲說禪淨一體,實則是在以淨土吞併禪宗!
將禪宗的核心法門,化為淨土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