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相互試探,拉攏如來
穹高現身,也不接話,
只負手在洞中踱了兩步,打量起那簡陋的陳設,
忽的響起一聲輕笑,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揶揄,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同病相憐”之意。
“好一處清靜所在。雪封千山,人蹤滅絕,早聽聞大雪山深處,有一古洞,乃是釋迦牟尼成道前閉關苦修之所。今日一見,果然清苦。比不得靈山大雄寶殿金碧輝煌,也比不得那九品蓮臺柔軟舒適。”
穹高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如來,
“想當年,道友與本尊,同舟共濟,互為奧援。靈山之上,凌霄殿中,也曾共商大計,共御外敵。如今尊者……”
話未說完,只輕輕嘆息一聲,環顧這簡陋山洞,搖頭道:
“……坐此冷蓮臺,風雪伴孤燈。世事無常,一至於斯。”
釋迦眼眸深處,一抹精光一閃即逝,依舊神色淡然,緩緩道:
“貧僧於此靜坐,觀雪落無聲,聽風過無痕,倒覺心神前所未有的寧靜。昔日靈山喧囂,萬佛朝拜,不過鏡花水月;今朝一盞青燈,三尺蒲團,反見本來面目。施主所言‘冷蓮臺’,貧僧看來,倒是難得的清涼地。貧僧倒是尋回了幾分昔年求道時的清淨。反倒是道友……”
如來目光上下掃了穹高一眼,嘴角也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道友周身氣息,收斂得如此乾淨,只是不知道友,比起端坐九天,俯視蒼生?這般藏頭露尾的日子可還習慣?”
兩人言語,皆是暗藏機鋒。
一個說“坐冷蓮臺”,諷其失勢;
一個便回“藏頭露尾”,暗指昊天亦是喪家之犬。
一個說“世事無常”,嘆其淒涼;
一個便回“見得本來”,表示自己已然看淡。
誰也不肯先露底牌,誰也不肯在言語上落了下風。
穹高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卻未動怒,反而呵呵一笑:
“道友縱然跌落塵埃,這佛門神通(舌綻蓮花),倒是一點沒落下。”
如來淡淡道:
“貧僧不過是實話實說。倒是道友,千里迢迢跑到這苦寒之地來尋貧僧,總不會只是為了說幾句風涼話,看看貧僧笑話的吧?此處寬廣,道友若是無處容身,貧僧倒是不介意分一半石臺,留道友于此參禪悟道,共研大道。豈不快哉?”
穹高聞言,哈哈大笑,笑聲在空蕩的洞中迴盪:
“好一個‘無處容身’!好一個‘參禪悟道’!”
穹高話鋒一轉,語氣漸漸凝重:
“常聞,真自在者,心無掛礙;心若有怨,身在清涼地,亦是熱惱煎迫。道友在此靜坐多時,心中可曾……真正放下?”
這一問,直指要害。
釋迦沉默片刻,那古井無波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其抬眸,目光灼灼,直視穹高:
“放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
穹高迎著那目光,緩緩起身,
負手而立,背對洞口,
望著洞外紛飛大雪,聲音低沉卻清晰無比:
“放不下,便還有‘拿起’的機緣。道友可知,本尊雖被逼得捨棄帝軀,避走混沌,卻也因此……在混沌之中,得遇一場莫大機緣。”
穹高眼中閃爍著幽暗的光芒,聲音壓得更低,
“道友可知,那混沌之中,有遠比洪荒更加廣闊浩瀚的力量源泉?有不受天道束縛、超脫聖人掌控的別樣大道?”
如來目光微凝,沉吟不語。
其當然知道混沌中存在諸多未知,但也明白其兇險莫測。
昊天能在那等絕地“另有奇遇”,若非謊言,便是真有機緣。
穹高見如來意動,趁熱打鐵道:
“道友如今雖退位閉關,然根基仍在,修為未失。靈山那班人,表面尊崇藥師,實則各懷鬼胎,離心離德。至於西方極樂那兩位……”
穹高冷笑一聲,
“道友為其佛門大業殫精竭慮,東征西討,到頭來卻被當作棄子,隨手拋卻。此等‘恩情’,當真咽得下這口氣?”
如來面色微沉,卻未言語。
但穹高察言觀色,已看出其心中波瀾。
“本尊託我帶來一句話。”
穹高站起身來,直視如來雙眼,
“洪荒雖大,卻容不得我等;混沌雖險,卻有無限可能。本尊已在那混沌深處,尋得立足之地,覓得崛起之機。若道友有意,盟約依舊,我等在內,加上本尊在混沌的機緣,何愁不能捲土重來?屆時,西方極樂,大羅諸天(三清),靈山諸佛,皆需為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穹高的聲音,如同地獄深處的魔音,
帶著無盡的誘惑與煽動,在空曠的靈鷲洞中迴盪。
言罷,洞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洞外風雪呼嘯,捲起千堆雪,
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加洶湧的風暴,
正在這看似平靜的雪山深處,悄然醞釀。
釋迦牟尼跌坐於蒲團之上,周身佛光微微閃爍,
那深藏眼底的不甘餘燼,在這一刻,
彷彿被注入了一縷新的薪柴,隱隱有重燃之勢。
其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難以抑制的起伏:
“不知昊天道友有何機緣,貧僧願聞其詳。”
穹高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如來心動了。
“此事說來話長,”
穹高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道:
“混沌之中,遠非洪荒仙佛所能盡知。那裡沉睡著一些比洪荒更古老的存在——開天闢地之時僥倖殘存下來的先天混沌魔神!這些混沌魔神雖身軀殘破,道果有缺,卻掌握著諸多大道法則,直通混元大道。本尊如今已與其中幾位達成了盟約,得其庇護,更在藉助混沌之氣重塑根基,假以時日,必能以更強的姿態歸來!”
如來靜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混沌魔神!那等存在,可是比聖人還要古老的存在!
昊天竟然搭上了這條線?
穹高察言觀色,見如來似有觸動,趁熱打鐵道:
“釋迦道友,你如今處境,也不比本尊好多少吧?靈山已無你容身之地,只能龜縮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你甘心嗎?”
這一句話,如同一根鋼針,狠狠刺入如來心底最深處。
那黯淡的佛眸深處,驟然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與壓抑已久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