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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神通難敵舌燦蓮花

2026-01-22 作者:朝遊北海暮蒼穹

第1078章:神通難敵舌燦蓮花

“罷了。”

小道童輕嘆一聲,面對那疾馳而來的金虹,終於第一次主動抬手。

食指凌空,隨意一劃。

一道赤紅色的符籙瞬間成型,只是道門基礎符法之一的“離火符”。

此符威力尋常,多用於引火、驅寒,

對付凡塵修士尚可,對仙人級別的修士而言本不足為懼。

然而,符籙出自小道童之手,卻陡然變得不同!

那赤紅符文化作一道凝練如矢的熾熱火線,

雖無焚天煮海之威,卻精準無比,後發先至,

輕輕點在那威勢驚人的金虹尖端。

“嗤——!”

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雪堆。

那蘊含磅礴佛力的金虹,竟被這看似普通的火線一觸即潰,

金光寸寸湮滅,轉眼消散大半。

剩餘火線去勢不止,依舊射向慧覺面門,

雖威力已減,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灼熱道韻。

慧覺瞳孔驟縮,心中駭浪滔天!

自己傾盡舍利之力的一擊,竟被對方隨手一道離火符隨手破去?

這差距,已非境界高低,而是雲泥之別!

那火線帶來的威脅雖不致命,卻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慧覺賴以自傲的修為和尊嚴之上。

驚駭之餘,一股更深的忌憚與狡猾湧上心頭。

硬拼顯然毫無勝算。

慧覺心思電轉,一邊急急側身閃避那襲來的火球餘威,

一邊悄然運起秘法,以神念向小道童傳音,

語氣竟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矜持”與“讓步”:

“道友,且住!貧僧不願在此鬧市之中全力施為,恐傷及無辜。今日之事,不過意氣之爭。不若就此罷手,以平局論。貧僧保證,寶光寺日後絕不尋尊師徒麻煩,臨淵府內,任二位設攤行道,我寺僧人見之退避三舍。如何?還請道友三思,莫要逼人太甚,兩敗俱傷。”

這番傳音,看似求和,實則暗含威脅與倨傲。

將“不敢打”說成“不願傷及無辜”,

將“求和”包裝成“慈悲退讓”,

還要維持“平局”的臉面,甚至隱含“逼人太甚”的指責。

小道童聞聽此等虛偽至極的傳音,稚嫩的臉上寒意更盛,

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求和?還擺出這副施捨般的姿態?真是死性不改!

道童心中厭煩已極,懶得再與這虛偽和尚多費唇舌。

見那火球被慧覺險險躲過,擦身而落後在法臺邊緣燃起一小簇火焰,

道童毫不猶豫,再次抬手,凌空又是一劃!

第二道更加凝練迅疾的赤紅火符脫手而出,如同流星趕月,直射慧覺!

這一次,速度更快,軌跡更刁,顯然不想再給對方任何閃躲或耍花招的機會。

慧覺嚇得魂飛天外,眼見火符瞬息即至,躲閃已來不及!

生死關頭,慧覺狠勁與急智同時爆發,

非但沒有運功抵擋或正面躲閃,反而足下一點,

身形如一隻受驚的大雁般,急速向後飄退,

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法臺西側那處被先前符火引燃、此刻正噼啪作響、火舌竄起數尺的木架所在!

這一退,看似倉惶,實則拿捏得妙到毫巔。

就在火符即將及體的剎那,慧覺已堪堪退至火焰上空。

身形凌空旋轉,僧袍鼓盪,

雙手似有意似無意地於胸前結了一個引動風火的怪異手印,口中低誦梵咒。

霎時間,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臺下原本因木質乾燥而自然蔓延的熊熊火焰,

突然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攫住、馴服!

熾烈的火舌不再舔舐四周的臺柱與木板,反而如同赤紅的毒蛇,爭先恐後般向著凌空旋轉的慧覺和尚腳下匯聚、攀升!

眨眼功夫,竟以慧覺為中心,形成了一道直徑丈許、烈焰翻騰的小型火柱!

慧覺便屹立在這火柱頂端,僧袍下襬在灼熱氣浪中狂舞,

邊緣已然焦黑捲曲,冒出縷縷青煙,

配合著他那莊嚴悲憫的面容,構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一位高僧正以身飼火,鎮壓烈焰。

緊接著,慧覺強提一口氣,那聲音穿透火焰的呼嘯,

帶著一種刻意渲染的疲憊與慈悲,清晰無比地傳遍了校場:

“道友且住手,貧僧———甘願認輸!”

慧覺先定下基調,旋即聲音轉向“焦急”與“懇切”:

“懇請道長慈悲!容我寶光寺弟子撲滅這臺上餘火,萬萬莫要讓它蔓延,傷及臺下無辜百姓啊!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慧覺僧袍著火,身形在空中搖晃,

臉上混合著“痛苦”、“焦急”,

將一個“顧全大局、捨己為人”,

卻“被迫認輸”的高僧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小道童在看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演技精湛之徒!

那點火勢明明可控,離人群也遠,

和尚偏要弄得如此驚險,上演這出“引火上身、為民請命”的苦情戲!

更用“懇請”二字,將自己塑造成咄咄逼人、不顧百姓死活的惡徒,

而他慧覺,則是悲天憫人、忍辱負重的聖僧!

果然,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慧覺大師!”

“大師是為了不傷到我們,才故意引開火符的嗎?”

“快!快幫大師滅火!”

“出家人慈悲為懷,這對道長師徒怎地如此狠心絕情?”

驚呼、讚歎、譴責之聲如潮水般湧來。

寶光寺僧眾早已提著水桶衝上,周圍百姓也群情激動,紛紛加入潑水滅火的行列。

那法臺邊緣的火勢本就不大,很快被撲滅。

慧覺和尚則“精疲力竭”、“搖搖欲墜”地從半空緩緩落下,

腳步虛浮,袈裟焦黑破洞,臉上帶著虛弱卻“寬和”的苦笑,

向湧上來殷切慰問的刺史、官員以及遠處敬仰歡呼的百姓連連合十,口稱“慚愧”。

“阿彌陀佛,貧僧學藝不精,累得諸位受驚了。能換得眾人平安,這區區皮肉之苦,不足掛齒。”

其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來,更添幾分“感人”。

老道與小道童這邊,卻被徹底晾在了一旁,

彷彿成了破壞和諧、不識大體的局外人。

小道童胸中怒火翻騰,小臉氣得發白!

這和尚,分明是佯裝虛弱!

那點凡火,怎麼可能讓一個剛剛還氣息暴漲的修者累成這樣?

他是在演戲!

用這種下作手段,不僅強行中止了必敗的鬥法,還將自己置於道德高地,贏得了所有人的同情與敬仰!

這時,只見那慧覺和尚在眾人簇擁下,喘息稍定,

竟又掙扎著轉向崔刺史,一臉“堅毅”地合十道:

“阿彌陀佛,今日法會,乃是貧僧與道長論法之約,更是崔大人親自主持。若是因貧僧之故半途而廢,豈非對刺史大人、對在場諸位檀越、乃至對藥師佛不敬?貧僧……懇請法會繼續,無論如何,也要給諸位一個交代,一個圓滿。”

小道童聞言,鄙夷之餘,警惕之心大起。

這和尚臉皮之厚、心計之深,已臻化境。

明明已靠苦肉計賺足了面子,為何還要冒險提出繼續?

難道還有甚麼後手陰謀?

不等他細想,崔刺史已快步上前,

親自扶住“虛弱”的慧覺,感慨動容道:

“大師心性仁善,寬厚至此!鬥法之時,想必亦是處處忍讓,未出全力,方有此失。反觀……唉,罷了,罷了。此番鬥法,險象環生,實不必再行。依本官看,便以平手論吧。大師以為如何?”

“平手”二字,從刺史口中說出,幾乎一錘定音。

既保全了寶光寺和慧覺的顏面,也似乎給了老道師徒臺階,

更是平息眼前紛亂的最快方式。

“謝刺史大人體諒周全。”

慧覺立刻順勢深深一躬,臉上適時露出混合著“遺憾”、“感激”與“順從”的複雜神色。

到得此時,小道童只覺得一口鬱氣堵在胸口,悶痛難當!

分明自己勝券在握,實力碾壓,

轉眼間卻落得個人心盡失、萬人側目、甚至要被“賜予”一個平手的境地?

這世間公理,這人心向背,

怎能如此顛倒混淆,屈從於虛偽的表演與言辭的機巧?

正當小道童胸中憤懣難平、幾欲發作之際,

師父那平和淡然的聲線,如一線清泉,徑直流入其耳中:

“痴兒,這便是紅塵百態。神通可降妖伏魔,卻難測變幻人心。你自成道體,久居洞天,不染塵濁久已。豈知人間早已非你記憶中的模樣?名利權謀,機巧偽善,交織如網。今日這顛倒黑白、指鹿為馬之局,便是為師帶你重履凡塵,所要重新修行的一課。”

寥寥數語,如暮鼓晨鐘,

敲散了小道童心頭的燥火,唯餘一片冰冷的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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