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恢復法力,顯出真身
“令”字出口,庭院上空原本晴朗的日頭彷彿驟然一暗,
憑空響起一聲低沉悶雷!
一道細若遊絲、卻耀眼刺目的熾白電光,
撕裂空氣,發出“噼啪”爆響,
青雲子罵聲戛然而止,愕然抬頭,
萬萬沒想到,玉陽子竟敢對他動用雷法!
徒孫劈祖師?!
不等其念頭轉完——
“咔嚓!”
一道細小的、青白色的電蛇,
自雲中蜿蜒劈下,不偏不倚,正打在措手不及的青雲子頭頂!
“呃啊——!”
一聲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嚎響起。
只見那“老乞丐”渾身劇烈顫抖,頭上亂髮根根倒豎,
冒起縷縷青煙,臉上身上瞬間焦黑一片,
破舊衣衫多處化為飛灰,露出底下同樣焦黑的面板。
青雲子僵直在原地,手中枯樹枝早已化為齏粉,
雙目圓瞪,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茫然與……某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隨即,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地一聲砸在青石地上,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只有口鼻間還有微弱氣息進出,渾身散發出一股皮肉焦糊的難聞氣味。
庭院中,死一般寂靜。
唯有玉陽子收訣而立,衣袖飄飄,面色冷峻,
周身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凜然不可侵犯的雷威。
雷法!
觀主竟能引動天雷!
所有圍觀的道士、信眾,
都被這憑空生雷、精準劈人的“仙家手段”驚呆了!
雖然那雷看起來不大,但畢竟是雷啊!活生生的天威!
片刻後,“噗通”、“噗通”跪倒聲接連響起,
不少信眾滿面敬畏狂熱,對著玉陽子叩拜起來:
“神仙!觀主是活神仙啊!”
“召雷誅邪!真是有道高真!”
“青雲觀果然有真法!玉陽真人法力無邊!”
玉陽子立於庭中,聽著耳畔山呼海嘯般的“活神仙”、“法力無邊”的讚譽,
看著一地敬畏跪拜的信眾,胸中暢快難以言喻。
方才被那野道師徒拂逆的鬱氣,此刻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力量、生殺予奪的志得意滿。
其負手而立,面容肅穆,
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盡顯“高人”風範。
目光掃過地上那兀自抽搐、渾身焦黑冒煙的“老乞丐”,
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厭惡。
這等瘋癲狂妄、褻瀆祖師之徒,死不足惜,留其一命已是慈悲。
又瞥向人群中鶴立雞群,猶自站立的老道師徒,心中冷笑:
看到否?這才是我青雲觀真正的底蘊,非是爾等江湖把式可比!
“來人!”
玉陽子一揮袍袖,聲音恢復了觀主的威嚴與淡漠,
“將這攪擾清淨、褻瀆祖師的狂徒,叉出山門,丟到山下!莫要汙了我寶觀之地!”
幾名健壯的火工道士應聲上前,
臉上帶著執行“仙諭”的興奮與對地上“妖人”的鄙夷,
伸手就要去拖拽那具焦黑的“軀體”。
地上,青雲子被雷法擊中,一時口不能言。
此刻的感覺,可謂複雜到了極致。
肉身傳來的劇痛與麻木還在其次,
那點微末雷火,若是其法力尚在時,
連讓他道袍起個褶皺都難。
真正讓其五內俱焚、道心幾乎崩裂的,
是那股滔天的悲憤、荒謬與恥辱!
想他青雲子修行近千載,以降妖除魔、護衛正道自詡,
玉清神雷誅滅的邪祟妖魔不知凡幾。
他曾立於雲頭,手引天雷,滌盪妖氛,何等威風凜凜,正氣浩然!
何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被一道召雷術,
劈得渾身冒煙、四肢抽搐?!
而且,劈他的人,還是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徒孫!
是承襲他道統、供奉他香火、口口聲聲尊他為祖師的青雲觀當代觀主!
這簡直是天道倒懸,倫常崩壞!
若是傳回崑崙,傳到諸位仙友耳中……
青雲子只覺得眼前發黑,恨不得當場再被劈死算了!
這以後在地仙界還怎麼混?
怕是要成為流傳萬古的笑柄!
“哦,就是那個被自己徒孫用雷法劈得冒煙的那個青雲子?”
……光是想想,就讓青雲子道心顫慄,羞憤欲絕。
就在幾名火工道士的手即將觸及他焦黑身軀的剎那。
一直作壁上觀的老道,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
彷彿在嘆息一場鬧劇的荒誕終將收場。
其渾濁的眼眸深處,似有星河流轉的光影一閃而逝,無人察覺。
地上,形如焦炭、羞憤欲絕的青雲子,
正恨不得立刻魂飛魄散以逃避這奇恥大辱,卻驟然感到,
那股禁錮他千載修為、將他貶落凡塵的、無可名狀的無上偉力,
如同潮水般無聲退去!
熟悉的的法力瞬間充盈四肢百骸,沖刷著被凡雷灼傷的皮肉,
那點微不足道的雷火傷痕頃刻間痊癒無蹤!
更有一股清靈仙氣自體內迸發,滌盪周身汙穢焦痕!
“!!!”
青雲子心中狂震,隨即湧起一股近乎爆裂的解脫與滔天怒火!
時機到了!
再晚片刻,若真被這幾個螻蟻般的徒孫像拖死狗一樣丟出山門,
他青雲子也不必再回甚麼崑崙,直接找塊豆腐撞死,兵解轉世算了!
電光石火間,那幾只火工道士的手已然按在了“焦屍”的肩膀、小腿上,
觸手灼熱粗糙。
“起——”
幾人發力,便要提起。
異變陡生!
那具本該任由擺佈的“焦黑軀體”,竟猛地一顫!
“嗯?”
幾個火工道士一愣,手上動作不由一頓。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那具直挺挺的“屍體”,竟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庭院中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被觀主召來的“天雷”劈成這般模樣,居然還能站起?!
這……這還是人嗎?
玉陽子瞳孔亦是微微一縮,心中閃過一絲驚疑,
但旋即被更大的慍怒取代:
這妖人,竟還有餘力裝神弄鬼?!
“妖孽!還敢作祟!”
玉陽子厲喝,意在穩住人心,同時也是給那幾個愣住的火工道士下令。
那幾名火工道士聞聲,雖心中有些發毛,
但觀主在側,膽氣復壯,互看一眼,再次惡狠狠撲上,
這次不再是拖拽,而是揮拳踢腿,要將其徹底打趴下!
“孽障……爾敢!”
一聲低沉、沙啞,卻蘊含著無盡力道與無盡怒火的嗓音,自那焦黑的身影中傳出。
只見那“老乞丐”,將那隻同樣焦黑、卻已不再顫抖的右手,
向著身側輕輕一揮。
沒有風聲,沒有光影。
但衝在最前面的兩名火工道士,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
又像是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巨浪迎面拍中!
“哎喲!”
“噗通!噗通!”
兩人齊聲驚呼,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
在空中手舞足蹈地翻滾了兩圈,然後結結實實地摔在三四丈外的青石地上,
摔得七葷八素,灰頭土臉,
卻奇異地並未受甚麼重傷,只是渾身痠疼,爬不起來。
全場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看著那個焦黑冒煙的身影。
揮手間,掀飛兩個壯漢?這是何等力量?!
玉陽子臉色徹底變了,心中警兆大作!
這絕不是一個只會幾手外家功夫的瘋乞丐能做到的!
難道……
未及細想,場中再生異變!
但見那乞丐身上一道清濛濛的微光流轉而過,
眾人只覺眼前微微一眩,下意識閉目剎那。
再睜眼時,那股皮肉焦灼的嗆人濁氣已消散無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極淡、極清冽的幽香,
似雨霽後的空山蘭芷,又似雪夜推窗時拂面的第一縷梅息,
沁人心脾,滌盪塵煩。
再看場中那人,哪裡還有半分狼狽腌臢之態?
其身姿已如古松挺秀,巖巖兮自有孤高之氣;
原先那蓬亂焦枯的鬚髮,此刻竟變得烏黑潤澤,
整整齊齊束於頂心,僅以一根渾然天成的青木簪綰定。
身上那襲道袍,顏色是雨過天青般的舊色,
質地非絲非麻,望去如有煙霞在內裡徐徐流轉,雲紋暗生。
寬袖垂落,衣袂微揚,彷彿隨時會乘虛御風而去。
再看其容顏,則似雲開月現,朗朗兮獨存清華之姿。
雖是同一副眉目,卻已洗盡塵色,肌骨瑩然,隱有溫潤寶光內蘊。
與那棲霞殿內供奉的青雲子祖師法像,赫然有九分相似!
只是更加生動,更加威嚴,那眼神中蘊含的怒意與失望,
宛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真仙臨凡,不外如是!
“哐當!”
玉陽子手中那柄一直緊握、象徵著觀主權威的玉柄拂塵,
再也拿捏不住,直直掉落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