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請世尊,辨忠奸
燃燈長嘆一聲,隨即道:
“地藏王菩薩,發‘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之大宏願,鎮守幽冥無數劫,超度亡魂不可計數,調和陰陽,穩定輪迴,其功德不僅澤被佛門,於天庭、於玄門、於三界六道一切有情眾生,皆有莫大貢獻。幽冥秩序,關乎三界根本,地藏之功,三界眾聖皆承其惠。縱有一時之差池,考量或有失當,然其心可憫,其功難沒。若處罰過重,寒的不僅是地藏之心,亦是三界所有致力於此道者之心。依貧僧之見,令其戴罪立功,以觀後效,並加以監察,已足矣。”
燃燈古佛先是為地藏定了“功大於過”的調子,將處罰範圍侷限在“戴罪立功”和“監察”之內,
否定了更嚴厲懲處的可能,這實際上部分消解了藥師佛借地藏之事窮追猛打的勢頭。
緊接著,燃燈古佛將目光投向蓮臺上的如來,語氣依舊平緩,卻多了幾分複雜:
“釋迦牟尼佛,承天應運,為現在佛門之主,統攝萬佛,領袖群倫。其位至高,其責至重。佛門東傳,氣運大興,此確為不世之功。然統御偌大佛門,協調各方,平衡利弊,推進大計,其間艱難困苦,非常人所能想象。有時為顧全大局,為達成更長遠之善果,於細微之處,或不得不有所權變,有所取捨……此中苦衷,或非他人所能盡知。”
“然佛門氣運,根基在於眾生信仰,在於戒律莊嚴,在於佛法純正。若根基動搖,縱有滔天氣運,亦如空中樓閣,難以持久。還望釋迦牟尼……能時時自省,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勿使門人失望,勿令三界側目。”
一番話,四平八穩,既安撫了地藏,又給如來留了面子,
同時也不痛不癢地提醒了一下要注意“根基”。
典型的和事佬態度,誰也不得罪,但也未能解決任何核心矛盾。
藥師佛心中微沉,知道從燃燈這裡得不到強有力的支援了。
藥師佛隨即又將 目光轉向端坐於右側前方,面色肅穆古板,手持戒律寶杵的 法戒聞來古佛。
這位古佛身份特殊,倒駕慈航,普賢菩薩亦是其化身。
是上一任佛門領袖世尊指定的戒律守護者與世尊一脈代言人,
代表著佛門戒律傳承與清修精神。
若能爭取到法戒古佛支援,對如來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南無法戒聞來古佛。古佛執掌佛門戒律,明察秋毫,鐵面無私。敢問古佛,依我佛門根本戒律,今日所涉諸事,該當何論?釋迦牟尼佛身為佛門之主,於此種種,是否亦當受戒律審視?”
“阿彌陀佛,貧僧執掌戒律,只論法,不論人;只依律,不依情。佛門戒律,乃修行之基,解脫之梯,亦是區分正法與外道之準繩。無論佛陀、菩薩、羅漢、比丘,乃至沙彌童子,若有犯戒,皆需依律處置,絕無例外,亦無特權。”
此言一出,如來嫡系不少人面色微變,而藥師佛一方則精神一振。
然而,法戒古佛緊接著便道:
“只是今日所涉諸事,牽扯多方,更涉及外界指控與佛門內部紛爭,其中真偽曲直,因果脈絡,錯綜複雜,非當場可以立斷。尤其事關佛門現在領袖,萬佛之主。其言行功過,不僅關乎個人,更與整個佛門氣運、三界格局緊密相連,依貧僧之見……此事最終之公斷,當需恭請世尊與二位聖人法旨,以世尊和聖人之無上智慧,觀照過去未來,權衡利弊得失,方能做出公正裁決。”
釜底抽薪!
法戒古佛這番話,看似秉公無私,強調戒律面前人人平等,
但最後一轉,直接將皮球踢給了世尊和西方二聖!
其潛臺詞再明顯不過:
我執掌的戒律,管得了佛陀菩薩,但管不了佛門一把手。
對如來最終的評判權,在世尊和聖人手裡。
你們吵歸吵,鬧歸鬧,想憑這個就讓我用戒律去裁定如來是否“德不配位”,
那不可能,這超出了我的許可權。
要決定如來的去留或重大問責,得請世尊兩位聖人出面。
藥師佛聞言,眼中精光大盛,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見藥師佛猛地轉身,面朝大雄寶殿之外,
西方極樂世界的方向,整肅衣冠,以大禮拜倒,
“弟子藥師琉璃光王佛,泣血上告!今靈山蒙塵,法統遭汙,奸邪竊據高位,忠良含冤莫白,佛門氣運滯澀,萬眾疑竇叢生!皆因現任佛祖釋迦牟尼用人不明,縱容親信,行事偏頗,已失眾生信望!”
“伏請世尊!垂念佛門教統來之不易,垂念億萬佛子道心彷徨!請世尊顯聖靈山,辨明忠奸,廓清妖氛,重正法統,救我佛門於傾覆之危!”
“請世尊!辨忠奸,正視聽,挽狂瀾!”
藥師佛的聲音,如同劃破凝固時空的利劍,
直接穿透了靈山大殿的重重禁制與那停滯的氣運之海,
朝著三十三重天之上,那冥冥之中與靈山氣運相連的西方極樂世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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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極樂世界,七寶林中。
八寶功德池畔,無量光明之中,兩尊偉岸無邊的身影並立,
正是西方教二位教主——阿彌陀佛與準提佛母。
此刻二人面色不見平日慈悲祥和,反而充滿了罕見的凝重與一絲……焦急。
靈山發生的一切,如何能瞞過聖人?
可西方二聖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態一步步惡化,
看著如來試圖甩鍋地藏,看著藥師佛當眾逼宮,
看著佛門隱藏的汙穢被一層層揭開,
看著那好不容易匯聚的磅礴氣運之海從沸騰到停滯,再到隱隱有潰散反噬之兆!
“唉……”
阿彌陀佛長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吾等千算萬算,助多寶代替世尊執掌佛門,本是希望借其才智與氣運,光大我教。未料其……權欲之心竟如此之重,行事如此不擇手段,為求擴張,埋下這許多禍根!”
準提佛母眉頭緊鎖,手中七寶妙樹無意識地輕拂:
“如今之勢,騎虎難下。藥師之言,雖有些許舊怨推波助瀾,但所言非虛。如來確已難服眾望,若強行保他,佛門離心離德,氣運崩散只在頃刻。這可如何是好?”
兩位聖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身為天道聖人,受天道規則所限,
尤其是封神之後,道祖有令,聖人非無量量劫不得真身降臨洪荒,以免徹底擾亂天地秩序。
此刻靈山大亂,二聖雖心急如焚,卻無法直接現身處置。
“為今之計……”
準提道人沉吟片刻,目光投向極樂世界深處,
那一片被無盡祥和佛光與混沌氣息共同籠罩的秘境,
“唯有請動世尊了。”
接引道人微微頷首:
“事關佛門存續興衰,由世尊出面處理,最是合適不過了。”
隨即與準提一同,向那秘境深處傳出神念。
不多時,秘境佛光分開,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此人外貌看似中年,身著樸素的金色僧衣,
不披袈裟,不戴寶冠,面容平淡,
眼神深邃如海,蘊藏著無窮智慧與歲月沉澱。
其周身並無迫人威壓,卻給人一種大道隱隱相合的玄妙感。
正是佛門前任教主——世尊聞來。
“二位聖人相召,不知所為何事?”
世尊聞來聲音溫潤,令人如沐春風。
接引與準提連忙將靈山之事簡要告知,
“……如今靈山內亂,氣運凝滯,釋迦面臨眾叛親離之局。我二人受天道所限,無法親臨處置。還請世尊念在佛門香火傳承,出面主持大局,平息紛爭,穩定人心。”
世尊靜靜聽完,臉上無喜無悲,沉默片刻,方道:
“釋迦行事,確有急功近利、不擇手段之處,用人亦失於偏頗,方有今日之禍。然其擴張佛門,匯聚氣運,亦有大功。如今局面,支援釋迦,則藥師等老派心寒,佛門分裂;支援藥師,則否定釋迦一系功績,動搖現任法統。無論偏向何方,皆是對佛門凝聚力的重創,氣運必遭折損。”
西方二聖聞言,眉頭更緊:
“那依世尊之見,該當如何?”
世尊聞來眼中智慧之光流轉,緩緩道:
“事已至此,遮掩推諉已無意義,只會讓裂痕更深,讓外人看更多笑話。為今之計,唯有‘快刀斬亂麻’,主動承認過往疏失,嚴懲罪愆,重塑佛門戒律公正之形象。以取信於三界。雖一時痛徹骨髓,卻可能挽狂瀾於既倒,保住佛門氣運根基不失。”
準提道人追問:
“具體該如何做?釋迦又該如何處置?”
世尊聞來看向二聖,目光清澈見底:
“二位聖人心中,其實已有計較,不是麼?”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知道瞞不過這位。
準提索性直言:
“釋迦牟尼經此一事,威望大損,恐難再服眾。且其行事風格……已與我佛門清淨之本漸行漸遠。難再領袖群倫。”
阿彌陀佛也看向世尊聞來:
“道友以為,何人執掌佛門,最為合適?”
此言一出,世尊聞來心中已然明瞭。
西方二聖既不願看到已然失控、野心勃勃的如來繼續掌權,
恐怕也未必樂見自己這個前任佛祖重新執掌大權。
二聖需要的,是一個能平衡各方、能確保佛門未來平穩過渡與發展的人選。
世尊聞來心中冷笑,幸好早有準備:
“釋迦牟尼佛治世已近圓滿,然其法運亦有興衰。依過去莊嚴劫千佛流轉之預言,及未來星宿劫之定數,釋迦牟尼佛涅盤之後,大日光明佛當於此賢劫之中,於娑婆世界示現降生成佛,為賢劫千佛中之第四尊佛。”
“大日光明,遍照一切處,開發無量眾生本具之光明佛性,表法界體性智,象徵絕對真理。其佛光普照,無分彼此,能消融一切對立隔閡。其法身無形無相,卻能應緣化現,最是契合如今佛門需滌盪汙穢、重塑根本、團結一致之局面。”
“且大日光明之應化,早有預言,合乎法統傳承,眾皆心服。待此間事了,釋迦牟尼需一段沉寂,反思己過。待其涅盤機緣至,大日光明自然應運顯化,執掌佛門,開啟新章。在此期間,可由藥師琉璃王佛暫領庶務,由燃燈古佛監理,平穩過渡。”
阿彌陀佛與準提佛母聞言,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可與鬆了一口氣的神色。
大日光明,這位“未來佛”,確實是眼下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而藥師琉璃暫代佛門,對西方二聖而言,最是再好不過。
“善!大善!”
阿彌陀佛撫掌,
“便依道友之言!”
準提佛母道:
“既如此,煩請道友即刻趕往靈山,主持公道,力挽狂瀾!”
話音未落,此刻,無盡混沌深處,
那原本每隔一段漫長歲月便會出現,專門針對極樂世界的“堵門”波動,如約而至。
“轟隆——!!!”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魔威席捲而出,頃刻間侵染了大片純淨的極樂佛光疆域。
一尊由無數世界負面情緒、一切生靈心魔匯聚而成的龐大魔影,
隱隱顯化,其威勢之盛,
竟讓整個極樂世界的邊緣都開始震盪、扭曲!
正是那西方二聖糾纏無盡歲月的大自在魔主!
阿彌陀佛與準提佛母對視一眼,眸中皆是無奈與一絲火氣。
“這魔頭,當真是欺人太甚!”
準提佛母冷哼一聲。
自從當年佛門東征地府,西方二聖堵了那大自在天一次後,
就像捅了馬蜂窩,這大自在魔主直接把西方極樂世界當成了“打卡”地,
心情稍一不順,便會以無邊魔威侵染極樂邊緣,撼動佛國清淨,
雖不至造成根本損傷,卻如蚊蠅擾耳,不勝其煩,
更牽制了二聖大量心神精力。
此刻正是靈山危急、亟需聖人定奪之時,這魔頭偏偏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