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八戒撒潑,淨壇菩薩諸佛菩薩有蹙眉,有垂目,有面露不悅。
金剛怒目而視,羅漢竊竊私語。
這等公然在受封大典上質疑佛祖法旨、近乎頂撞的場面,
自靈山創立以來,恐怕還是頭一遭!
金蟬子低聲呵斥:“八戒!休得胡言!快向佛祖請罪!”
孫悟空則眯起了火眼金睛,撓了撓手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玩味,
萬萬沒想到這呆子竟如此膽肥,看來有道門撐腰,就是有底氣啊。
沙僧更是手足無措,看看師父,又看看二師兄,不知該如何是好。
高坐九品蓮臺的如來佛祖,面對八戒這近乎放肆的質問,面上並無慍怒之色。
那看著殿中梗著脖子、面紅耳赤的豬八戒,
那無上慈悲的面容上並無波瀾,聲音依舊平和圓融,
卻清晰地蓋過了大殿內所有細微的騷動:
“淨壇使者,非輕慢也。天下四大部洲,凡我佛門道場,經筵法會、供奉香齋之後,所餘珍饈法味,皆為眾生虔心所奉,沾溉福緣。教汝總攝淨壇之事,使之潔淨無染,復歸自然。此職司,既消受無邊供養福德,亦是惜福修持之妙法。於汝而言,正是對症之良藥,有受用無窮之功德,如何不好?”
這番解釋,可謂給足了臺階,既點明瞭此職“有受用”的實惠,又抬到了“惜福修持”的高度。
豈料豬八戒今日鐵了心,既已得金靈允諾重歸道門,膽氣前所未有的壯實。
聽了如來這“美差”論,非但不領情,反而嗤笑一聲,蒲扇般的大耳朵扇了扇,竟仰頭反嗆道:
“佛祖!您這話說得倒是輕巧!您老人家高高在上坐那九品金蓮臺,受那十方三世供養朝拜,卻讓俺老豬去收拾殘羹冷炙、擦桌子抹碗碟,回頭還說這是為俺好、是‘消受無邊福德’?這話哄哄別人也就罷了,俺老豬雖夯,卻不傻!”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這話已近乎指著佛祖質疑其用心了。
連孫悟空都挑了挑眉,心想這呆子今日怕是真要捅破天。
諸佛菩薩固然修養深厚,此刻也有不少面露愕然。
阿儺、伽葉更是臉色一變,幾乎要出聲呵斥——
這豬悟能,這已不是單純的委屈抱怨,幾乎是在質問佛門等級與公正的根基了。
連孫悟空都忍不住“嘿”了一聲,火眼金睛眨了眨,撓著手背心想:
“這呆子!往日只道他憊懶夯蠢,今日這番歪理,倒像是把當年老孫心裡那點不平勾出來了!他這是真要學俺老孫當年,捅破這靈山的天不成?”
蓮臺之下,護法的金剛力士周身佛光熾盛,手中法器隱現降魔光芒,只待佛祖一聲令下,便要教這狂言犯上的豬悟能知道厲害。
然而,九品蓮臺之上,如來非但沒有怒意,反而微微頷首,唇邊竟泛起一絲更深邃、更包容的笑意,彷彿早知有此一問。
“痴兒。”
“我坐蓮臺,演說大乘佛法,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是為弘道,廣度有情出離苦海。汝司淨壇,調和十方信施,令供養無染,資糧不匱,是為護法,穩固道場滋養眾生。弘道與護法,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 各有因緣,各司其職,皆是為這佛門廣大,令正法久住,眾生皆得度脫。豈有本質高下之分?唯有發心純雜之別,功德隱顯之殊。汝若能心繫壇場清淨、信眾福田,淨壇亦是蓮臺。”
豬八戒哪裡聽得進這等玄妙之語,只覺得是避實就虛的漂亮話,胸中那口悶氣更是不平。
眼看說不過佛祖,眼珠一轉,竟扭頭看向身旁的孫悟空,大聲道:
“猴哥!你來說句公道話,當年玉帝封你個‘弼馬溫’,哄你養馬,也說‘是為天庭效力’。你後來為何反下天宮,自封‘齊天大聖’?難不成那‘弼馬溫’和‘玉帝’的差事,在你看來,真就一般無二,都是‘為三界眾生’?!若真一般,你又何必爭那個‘齊天’的名頭,鬧得地覆天翻?!”
嚯——!
這一問,真真是圖窮匕見,辛辣無比!
孫悟空被豬八戒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弄得先是一愣,
隨即那雙火眼金睛裡,像是瞬間有岩漿翻滾、雷霆炸裂!
好你個夯貨呆子!
孫悟空氣得差點原地跳起來,金箍棒都在耳中嗡鳴欲出。
心中暗罵:俺老孫當年那點糗事,是能在這場合提的嗎?你自己心裡不痛快,跟佛祖頂牛也就罷了,竟敢把俺老孫的陳年舊賬翻出來,當眾揭底,還想讓俺老孫幫你架這個樑子?真當老孫成了佛就沒脾氣了?
“呔!你這呆子!”
“揭俺老孫的底,倒是順溜!怎麼,自己跟佛祖辯不過理,就想把老孫推出來當擋箭牌、替你放炮?”
孫悟空作勢要敲豬八戒,嚇得八戒一縮脖子。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老孫那時年輕氣盛,眼裡揉不得沙子,受不得半點欺瞞輕慢!玉帝老兒若一開始就與俺明說,哪怕讓俺做個看門巡山的差事,老孫未必不能接受。可他偏偏使詐欺瞞,把俺老孫當猢猻耍,這才惹出後來潑天禍事!”
孫悟空說著,語氣也緩了下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慨嘆:
“呆子,你今日覺得封賞不公,心裡憋屈,老孫明白。但佛祖可曾欺瞞於你?可曾故意貶低你的功勞?這‘淨壇使者’的名頭、職司、乃至其中深意,是不是與你分說清楚了,有多大碗,吃多少飯;有多大神通,擔多大因果。 佛祖既然給你這‘淨壇使者’的職司,自有深意,未必是虧待你。你有話,好好說便是,扯那些陳年舊賬作甚?沒的讓諸佛菩薩看了笑話,說咱們取經團隊不和氣。”
孫悟空轉向蓮臺,合十道:
“佛祖,俺這師弟是個夯貨,直腸子,心裡憋不住話。若有衝撞之處,還望佛祖海涵。他這一路挑擔化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是覺得這‘淨壇使者’名頭不夠響亮,或是職責上有何不明,不妨讓他說個清楚?免得日後心裡存了疙瘩,辦事也不爽利。”
孫悟空這番話,既給了八戒臺階下,
又將話題從敏感的“公不公平”拉回到了相對具體的“職責待遇”上,
同時也巧妙地向如來表達了“團隊需要安撫”的意思,維護了取經團隊的整體性。
蓮臺之上,如來佛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悟空所言甚是。八戒,你既心中尚有疑慮,今日便在此說開也好。我佛門廣大,並非不容置喙之地。 你且說說,對這‘淨壇使者’之職,除了名位,還有何不明、不妥之處?可是擔心職司繁瑣?或是覺得權責不清?又或是……修行資糧有所不足?”
如來這一問,避開了容易引發對立情緒的“高低貴賤”之爭,轉而引導到具體的“工作安排”和“福利待遇”上,
將一場可能涉及根本原則的質疑,化解為可以協商的具體事務。
這一下,壓力又回到了豬八戒這邊。
他若再胡攪蠻纏地爭“為甚麼他們成佛我不成”,就顯得無理取鬧;
若是真的開始討價還價“淨壇使者有多少香火分成、多少修行資源”,
那便坐實了自己“貪圖實惠”的心思,與之前質問的“公平大義”自相矛盾,更落了下乘。
豬八戒張了張嘴,臉憋得更紅了,半晌才吭哧出一句:
“……也、也沒甚麼不明不妥……就是,就是聽著不如‘佛’來得氣派!怕是傳回了高老莊,被鄉親們笑話……”
這理由找得拙劣,引得殿中一陣低低的鬨笑,連緊繃的氣氛都鬆弛了不少。
觀音菩薩微微垂眸,看著腳下豬八戒,輕輕一嘆。
這嘆息聲不大,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帶著無盡的慈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悟能。”
菩薩開口,聲音依舊溫婉,卻自有一股肅穆,
“你今日之言,已失恭敬,妄生分別之心,執著果位名相,此乃修行大忌。頂撞佛祖,質疑法旨,更是罪過。”
先是一番溫和嚴厲的批評,定了性質。
面對觀音菩薩,豬八戒哪敢放肆。
這時觀音菩薩也轉向如來蓮臺,躬身合十,儀態恭謹至極:
“佛祖。悟能頑劣,心志不堅,今日狂言犯上,皆因弟子當年教誨不嚴所致。弟子身為其引師,管教無方,難辭其咎。懇佛祖,念其西行一路,確有些微苦勞,寬宥其罪。如何懲戒,但憑佛祖法旨,弟子願一併承擔訓導不嚴之過。”
這一番話,先斥八戒,再攬己責,情理兼備,
給足瞭如來臺階,也守住了佛門法度尊嚴。
如來佛祖靜默片刻,目光在躬身請罪的觀音身上掠過,
又似無意間掃過道門觀禮席位,最終看向豬八戒緩緩道:
“罷了。”
聲音中帶著看透因果的深邃。
“觀音尊者既如此說,念你西行護法之勞,亦念觀音尊者引渡之情。你若在意,日後各寺供奉,可尊稱為‘淨壇使者菩薩’,享八地菩薩之氣運供奉,司職依舊。他日若真覺佛門非汝心安之處,去留隨心,亦是汝之緣法。然今日,因果須了,果位當受。”
話已至此,豬八戒知道這已是佛祖在觀音求情下能給予的最大寬容與暗示。
再鬧下去,恐怕真要無法收場。
八戒臉上神色變幻,最終重重磕了個頭,聲音複雜:
“弟子……謝佛祖恩典,謝菩薩慈悲!”
當“淨壇使者菩薩”果位加身的剎那,
八戒體內那沉寂多年的天蓬本源、西行積累的功德,
被菩薩果位引動,轟然爆發!
其修為竟一路衝破太乙瓶頸,悍然踏入大羅之境,並且穩固在了大羅中期!
周身似乎都凝練了幾分,隱約有寶光流轉,雖仍是一副憊懶模樣,但氣息已迥然不同。
八戒摸了摸新得的菩薩霞帔,嘀咕道:
“菩薩就菩薩吧,總算不是白身了……”
心下卻記著,法會後還得去崑崙山太極宮報到。
處理完八戒事宜,如來看向沙僧:
“沙悟淨……,加升大職正果,為金身羅漢。享八地菩薩氣運。”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八戒一番折騰,倒是便宜了沙和尚。
沙僧沉默叩首,周身泛起渾厚無比、堅不可摧的金色佛光。
心性質樸堅韌,積累深厚,此刻得正果氣運加持,修為水到渠成,
一舉衝破兩大關隘,竟證得大羅金仙道果,周身如金剛鑄就,寶相莊嚴。
最後,白龍馬受封八部天龍廣力菩薩,入化龍池蛻變為龍身後,
磅礴的龍族氣運與菩薩果位結合,亦讓其修為飆升,同樣踏入大羅之境,
龍吟之聲響徹九霄,神威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