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收伏鯤鵬,再落一子混沌深處,一方超脫於洪荒之外,法則迥異的宏大世界靜靜懸浮。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天幕之上是永恆流轉的混沌之色,
時而演化地水火風,時而呈現眾生心相,光怪陸離,無拘無束。
這便是大自在天,萬魔之歸宿,自在之樂土。
魔主神殿巍峨聳立,通體由混沌靈石打造,
殿柱上雕刻著無數魔紋,道道紋路皆在不停流轉變化,演繹著世間萬千法則。
大殿中央,大自在魔主高坐於由眾生執念凝聚的萬魔寶座之上,
寶座四周繚繞著實質般的魔氣,時而化作猙獰魔首,時而化作妖嬈魔女,變幻不定。
隨手將太乙救苦天尊給予的那方晶瑩界域丟擲,
那界域脫離其掌控,見風即長,
內部被極致壓縮的時空法則迅速恢復正常。
只聽“嗡”的一聲道韻輕鳴,原本凝固的北冥玄氣轟然擴散,
破碎的空間碎片歸於虛無,而其中那個代表鯤鵬的黑點急劇膨脹,
瞬息間便顯露出鯤鵬老祖略顯狼狽的真身。
鯤鵬甫一脫困,龐大的神念立刻如潮水般掃過四周。
陌生的環境,迥異於洪荒的天地法則,尤其是那無處不在、侵蝕心智的魔性自在道韻,讓其心中警鈴大作。
更讓鯤鵬心悸的,是寶座上那道氣息深不可測、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的身影。
鯤鵬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驚疑,周身北冥玄氣自然流轉護體,沉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你……你到底是何人?!”
禁錮鯤鵬的晶瑩界域雖已消失,但那舉手投足間將他這尊巔峰準聖如同玩物般拿捏、毫無反抗之力的恐怖手段,讓鯤鵬不寒而慄。
鯤鵬理所當然地認為,眼前這位氣息與整個詭異天地融為一體的存在,
便是將其擒拿罪魁禍首!
對於這個天大的誤會,大自在魔主魔霧籠罩的面容下,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其並未出言解釋,更沒有提及太乙救苦天尊隻言片語,
反而順水推舟,將這份“功勞”坦然受之。
大自在慵懶地支著下頜,眸光流轉間帶著戲謔與審視,
這是在欣賞落入蛛網的飛蛾最後的掙扎。
“我是誰?”
大自在輕笑出聲,聲音帶著奇異的魔性魅力,“聽好了,本座乃混沌大自在天之主,萬魔之尊。至於為何拿你?”
其語氣一頓,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
“從今日起,我,就是你的主人。見了主人,還不跪拜行禮?”
“大自在天...萬魔之尊...”
鯤鵬喃喃重複,隨即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自封神大劫後,天道顯化諭旨,聖人禁足天外,真身不得降臨洪荒。
然而,這並非意味著諸天萬界就此安寧。
相反,混沌深處暗流湧動,傳聞有秉承混沌氣運而生的大神通者,
不依洪荒天道,另闢蹊徑,於那無邊混沌中印證己道,開闢魔土,立下道統。
伴隨著這位存在的崛起,一種被洪荒天地本身所承認的劫數也應運而生——天魔劫!
此劫無形無相,卻無處不在。
無論初踏仙途的煉氣士,還是已證不朽的大羅仙,
在道途突破的關鍵時刻,都可能引動域外天魔降臨,惑亂道心,阻人道途。
即便是他們這些即將觸控混元道果的巔峰準聖,在衝擊那至高境界時,也少不得要經歷這一重劫難的洗禮。
而在這諸天魔頭之上,最令洪荒大能談之色變的,便是那位神秘莫測、執掌一切天魔劫數的大自在天魔主!
傳聞她乃一切魔之源頭,諸魔之共主,
其實力深不可測,早已證道混元。
鯤鵬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以這種方式,直面這尊連聖人都要稍加留意的恐怖存在!
這突如其來的認知,讓其心中的驚怒瞬間被一股寒意取代。
更讓鯤鵬心神震動的是,不久之前,他在北冥道場潛修時,也曾遭遇一位神秘來客。
那人自稱無天魔祖,氣息幽深似海,言談間透露天機,
預示洪荒將迎來亙古未有之劇變,天道有缺,魔漲道消乃大勢所趨。
無天曾邀他共襄盛舉,以無上魔法侵染諸天萬界,重塑秩序。
甚至許諾,若功成,鯤鵬可分享那一切魔法的源頭權柄,窺探那夢寐以求的混元道果!
當時鯤鵬只覺其言過於駭人,沒想到冥河老祖也參與其中,甚至將麾下阿修羅教盡數加入魔教。
鯤鵬雖未立刻答應,卻也留下了幾分心思。
如今看來,那無天所言非虛,
這混沌之中果然早已是暗潮洶湧,連大化自在天魔主這等存在都已現身!
自己莫名其妙被擒至此,莫非也與那即將到來的“大勢”有關?
想到此處,鯤鵬心中更是凜然。
面對這位連聖人都不願輕易招惹的魔道巨擘,那份屬於上古妖師的傲氣,不由得收斂了幾分。
但讓鯤鵬就此跪拜稱主,卻是萬萬不能!
“魔主之名,老祖亦有耳聞!”
鯤鵬強自鎮定,周身妖力澎湃,北冥瀚海虛影在身後沉浮,
“然老祖我亦是紫霄宮中客,曾與諸聖同席聽道,豈能因你一言便屈膝?想要老祖臣服,便拿出真本事來!”
怒吼聲中,鯤鵬不顧重傷之軀,
準聖巔峰的磅礴妖力徹底爆發,化作萬千道足以凍結元神、撕裂星辰的幽暗冰稜,
帶著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般射向寶座!
與此同時,雙翼一振,天賦極速催動到極致,便要撕裂這詭異空間遁走。
然而,下一瞬,鯤鵬臉色徹底駭然。
那足以重傷同階的萬千冰稜,在進入寶座三丈範圍時,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未曾激起半分漣漪。
而其自身,此刻卻彷彿陷入了無邊泥沼,
周遭空間堅凝宛若混沌神鐵,任其如何燃燒精血,極盡昇華,甚至連一絲空間波紋都無法蕩起!
這方天地,就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宇宙,
而寶座上的存在,便是這宇宙唯一的主宰!
“在本座的世界裡,”
大自在魔主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的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間。便是你想自爆妖魂,捨身一擊,也需得本座點頭才行。”
鯤鵬面色劇變,接連嘗試數次,最終頹然發現,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攫住了鯤鵬。
在這位神秘魔主與其絕對掌控的天地面前,他所謂的修為與神通,渺小得可笑。
權衡生死,識時務者為俊傑。
鯤鵬臉色陰沉變幻,最終咬了咬牙,
“鯤鵬,願意臣服!”
言罷,逼出一絲與其性命交修的真靈之光,極為屈辱地推向大自在魔主:
“魔祖……我願獻上一絲真靈,奉你為主,還請魔主饒恕先前冒犯之罪。”
鯤鵬心中暗忖,暫且虛與委蛇,待日後尋得時機,再擺脫控制。
豈料,大自在魔主看都沒看那絲珍貴無比的真靈,反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鯤鵬,到了此時,還想跟本座耍弄心機?你這‘不乖’的性子,還真是名不虛傳。”
大自在眸光流轉,洞穿萬古時空,
“當年太古天庭崩塌,巫妖決戰的關鍵時刻,你見勢不妙,臨陣脫逃,帝俊太一含恨隕落。事後,女媧手持招妖幡,號令天下群妖,卻也奈何不得你這隱匿北冥的叛徒。區區一絲隨時可以捨棄的真靈,對你這位連萬妖幡因果反噬都能規避的‘妖師’而言,恐怕約束力……有限得很吧?”
“你!你怎會知曉?!”
鯤鵬聞言,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樁隱秘,是其心底最深處的禁忌,
鯤鵬自認做得天衣無縫,連聖人都未必能完全洞察細節,這神秘的魔主為何能如數家珍?!
這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比單純的壓制更讓其感到恐懼。
“洪荒天地,過去未來,能瞞過本座的事情,不多。”
大自在魔主語氣平淡,卻帶著毋庸置疑的、令人窒息的威嚴,
“既然你誠意不足,那便由本座親自為你設下禁制。放開你的神魂防禦,莫要抵抗,否則……形神俱滅,就在今日。”
言罷,一股無法形容的宏大意志瞬間籠罩了鯤鵬,
在那意志面前,鯤鵬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知道,任何小心思在對方面前都無所遁形,反抗唯有徹底湮滅一途。
絕望之下,鯤鵬只得徹底放棄所有抵抗,完全敞開了自己的神魂核心。
只見大自在魔主屈指一彈,一道漆黑如墨、閃爍著無數細碎詭異符文的光芒,瞬間沒入鯤鵬的眉心。
魔光入體,立刻化作億萬道比髮絲更細的鎖鏈,深深紮根於其神魂本源的每一個角落,
與其生命印記、大道感悟徹底糾纏融合。
這禁制不僅掌控生死,更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其心智,
讓受制者在不知不覺中對施術者產生依賴與敬畏。
一種無法掙脫的掌控感,清晰地烙印在鯤鵬的心神之中。
種下禁制後,大自在魔主似乎滿意了些,
又屈指彈出一物,乃是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的丹藥——大自在魔丹。
“此丹乃本座精心煉製而成,”
大自在魔主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一可修復你今日損傷,助你恢復巔峰,甚至略有精進;二嘛……也算是給你多加一重‘保障’,免得你又起了甚麼不該有的心思。”
鯤鵬看著這枚既是靈藥又是枷鎖的魔丹,面如死灰。
但其神魂已被徹底禁錮,連自毀都做不到,已然是砧板上的魚肉。
顫抖著手接過魔丹,入手只覺一股冰寒刺骨的魔效能量順著手臂蔓延,與神魂內的禁制隱隱共鳴。
一咬牙,將其吞服入腹。
魔丹入口即化,磅礴卻又帶著詭異魔性的藥力瞬間爆發,流遍四肢百骸,融入妖魂本源。
之前與九靈元聖搏殺、被太乙救苦天尊一掌鎮壓所留下的所有暗傷、消耗的本源,
竟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甚至那停滯了無數元會的修為瓶頸,都隱隱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周身妖力澎湃,北冥玄氣不由自主地外放,在大殿中掀起陣陣寒風。
然而,與此同時,也清晰地感覺到,那魔丹的核心藥力,
如同一個無形的烙印,與神魂內的禁制相互呼應,形成了雙重枷鎖,
不僅鎖死了他的反抗之心,更在潛移默化中改造他的妖軀,讓他逐漸適應並依賴魔主的力量。
片刻之後,鯤鵬周身氣息勃發,幽暗妖光沖霄而起,赫然已重回巔峰狀態,
甚至眼神深處更多了幾分幽邃難測之意,氣勢更勝往昔。
大自在魔主高踞寶座,俯瞰著氣息澎湃的鯤鵬,淡淡吩咐道:
“狀態恢復了便好。如今你既已入我座下,便尊我號令。返回洪荒之後,你依舊做你的妖師,繼續收攏妖族殘餘勢力,積蓄力量。那無天不是尋你合作麼?便遂了他的意。必要時,可聽其調遣……。”
鯤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屈辱、不甘與複雜心緒。
神魂中那道禁制與魔丹藥力的雙重存在,如同懸頂之劍,讓其生不出絲毫違逆之念。
鯤鵬躬身應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是,主人,鯤鵬……謹遵法旨。”
“這才乖嗎,去吧。”
大自在魔主揮了揮手,一道空間門戶在鯤鵬面前無聲洞開,門外傳來熟悉的洪荒氣息。
鯤鵬最後看了一眼寶座上那深不可測的魔主,
轉身毅然踏入門戶,消失不見。
神殿內,重歸寂靜。
大自在魔主把玩著一縷混沌之氣,眸光幽深,
望向洪荒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這棋局,也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