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寶塔降魔,艱難抉擇空中,那張由怨氣凝聚的天魔巨臉,一直靜靜地“欣賞”著這出父子相殘的慘劇。
此刻那扭曲的五官上,竟緩緩滑落兩行粘稠的、由至純怨念凝結而成的黑色“淚水”。
這淚水滴落虛空,便化作更多蠕動的陰影,融入周遭的魔域。
天魔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嘆息,這嘆息聲中充滿了某種扭曲的“感同身受”的悲痛:
“唉……人間至悲,莫過於此。親眼見證血脈相連的父子,走向這無法回頭的絕路。一位威嚴的父親,不得不以真火炙烤自己的骨肉;一個曾經靈動的孩兒,在火焰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與詛咒……李靖,你心中,可曾有過一絲悔意?可曾想過,若非當年種種,何來今日之苦果?”
李靖緊咬牙關,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怒斥道:
“魔頭!休要再在此巧言令色,搬弄是非!若非你以這魔域蠱惑人心,放大怨憎,我兒豈會心智失守,墮入魔道!這一切,皆是你這孽障所為!”
“呵呵……哈哈哈哈!”
天魔發出一陣低沉而嘲諷的笑聲,
“李靖,到了此刻,你還要將罪責推卸到本王身上嗎?魔域只是映照出你們內心真實的陰影,本王何曾憑空創造過一絲怨恨?是哪吒心中無怨,還是你李靖心中無愧?”
天魔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最終的審判:
“李靖,現實就擺在眼前。你這孽子,魔性深種,弒父之心堅如金石。你的寶塔,困不住他多久。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
魔域的威壓驟然提升到極致,濃稠的黑氣如同實質的枷鎖,纏繞在李靖周身。
天魔的聲音如同冰錐,刺入李靖神魂:
“要麼,趁你尚有餘力,全力催動黃金塔真火,將這孽子……形神俱滅!如此一來,你可保全自身,依舊是天庭的托塔天王,維護了所謂的‘正道’,做到了‘大義滅親’。畢竟,他已非你子,乃是魔物。”
天魔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憐憫”,繼續說道:
“你若顧念那微不足道的父子之情,下不了手,那就等著吧。等著他力量積蓄到頂點,破塔而出!屆時,以他如今對你的滔天恨意,以及入魔後暴漲的實力,你……必死無疑。你將死於你親生兒子的槍下,成就另一段‘子弒父’的人倫慘劇,為你李家的‘光榮’傳統再添一筆!”
兩個選擇,如同兩條毒蛇,纏繞上李靖的心臟。
一邊是親手終結兒子的存在,哪怕那已是被魔性主宰的兒子,
揹負著“弒子”的永恆煎熬,但可活命,可保“大義”。
但親手煉化哪吒?李靖做不到!
縱然哪吒魔性深重,縱然口出惡言,
但那終究是李靖的兒子,是殷夫人拼死護下的骨肉!
可若放任哪吒脫困,結果便是子弒父,徹底沉淪,萬劫不復!
另一邊是放棄抵抗,等待脫困的哪吒來殺死自己,
用自身的死亡,或許能平息兒子的部分怨恨,
但結局是自己神形俱滅,而哪吒是否就能因此清醒,還是徹底沉淪,無人可知。
此刻李靖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畫面:
哪吒降世時,他驚恐之下劈開肉球的魯莽;
因金吒、木吒之事遷怒哪吒,步步緊逼的狹隘;
陳塘關前,父子兵戎相見時的絕情;
還有……他內心深處那不曾言說,卻真實存在的悔恨與恐懼。
是了,恐懼。
李靖恐懼這個來歷不凡、力量強大的兒子會帶來災禍,
恐懼哪吒挑戰自己作為父親的權威,恐懼無法掌控的局面。
這份恐懼,混合著固執與偏見,最終將父子之情推向了深淵。
與此同時,七寶黃金塔內,被熊熊真火與濃郁魔氣交織包裹的哪吒,
其靈臺深處,那一點被淨世白蓮死死護住的真性,並未完全隔絕外界的聲響。
天魔那充滿誘惑與惡意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穿透了魔唸的屏障與塔壁的阻隔,傳入哪吒近乎的心神中。
“李靖,……你只有兩個選擇……”
這兩個選擇,如同兩把冰錐,狠狠刺入哪吒的真性之中。
尤其是第一個選擇——形神俱滅!
“呵……呵呵……”
哪吒的真性在白蓮包裹中發出無聲的慘笑。
雖然被魔念主宰了肉身言行,但其真性依舊保留著清晰的認知和情感。
哪吒已經提前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果然……果然如此!
在李靖心中,自己這個“孽子”,
這個給他帶來無數麻煩、挑戰他權威的兒子,
終究是可以被犧牲、被“大義滅親”的那一個!
為了保全他自己性命,為了他那所謂的天王威嚴和天庭法度,
李靖一定會選擇親手煉化自己!
千年來的猜忌、不信任、以及那深可見骨的怨恨,在這一刻被放大到了極致。
絕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瞬間淹沒了哪吒的真性。
是了,無論自己如何掙扎,無論立下多少功勞,在那位眼中,
自己始終是那個需要被“管教”、甚至可以被“清除”的禍患。
“完犢子了……”
一個近乎麻木的念頭在哪吒真性中浮現。
“師父啊……您老人家當初苦口婆心,勸弟子放下執念,說此乃弟子證道大羅的魔障……弟子當時還不以為然,甚至暗自埋怨師父不理解弟子的委屈……”
“如今看來,是弟子錯了,大錯特錯!這心結,這魔障,果然是要命的玩意兒!弟子這就要完犢子了……還是形神俱滅這種最徹底的完蛋法!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
這時,南極長生大帝餘元所賜的“清明靈臺靜心符”散發出愈加清冽的光芒,
不僅護持著李靖心神,似乎也在悄然淨化著李靖內心積壓的塵埃,
讓其得以在這魔域蠱惑中,前所未有地看清自己過往的虧欠。
“我兒……”
此刻李靖望著寶塔,眼中竟有淚光閃動,
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樑,似乎也微微佝僂了些許,
“是為父……對不起你……”
李靖猛地抬起頭,目光不再掙扎,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望向空中那戲謔俯瞰的天魔巨臉。
“魔頭!”
李靖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收起你的把戲!我李靖,絕不會親手了結我的兒子!你究竟要如何,你才肯放過哪吒?”
什……甚麼?
哪吒的真性猛地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李靖……拒絕了?
拒絕了天魔提出的、最符合他利益和“大義”的第一個選擇?
他……沒有選擇立刻煉化自己?
天魔巨臉上那扭曲的“悲憫”神色微微一滯,隨即轉化為一種更深沉的、帶著玩味的詭異笑容。
“哦?李天王這是……幡然醒悟,要上演一出父愛如山的戲碼了?”
天魔的聲音帶著嘲弄,
“放過他?呵呵……李靖,你應當明白,此魔域因何而生?因怨憎!因父子相殘的極致痛苦!這魔障,根植於你父子血脈靈魂的裂痕之中,豈是外力可輕易驅散?”
天魔周身魔氣翻湧,化作無數李靖與哪吒過往衝突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現。
“不過……”
天魔話鋒一轉,幽綠的魔眼盯著李靖,彷彿發現了更有趣的獵物,
“你既然願意為你這‘孽子’犧牲,本王倒是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