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見申公豹遠去,對豬八戒道:
“這申天君倒是個明白人,說話客氣,處事也周到。”
豬八戒笑道:
“他當年在封神中也是風雲人物,自然圓滑得很。”
言罷又道:
"師兄,正主既去,這狐狸精合該讓老豬出口惡氣!"
孫悟空冷笑一聲,與八戒返身再入妖洞。
豬八戒抖擻精神,掄起釘耙高聲吶喊:"拿妖精!拿妖精!"
那美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在石屏後瑟瑟發抖。
聽得喊聲震天,欲要遁走,卻見前後無路。
豬八戒一個箭步上前,喝道:
"哪裡走!你這蠱惑君心的妖精,吃你豬爺爺一耙!"
那妖后手無寸鐵,只得將身一扭,化作一道慘淡寒光欲逃。
卻被孫悟空早守在洞口,金箍棒只一蕩,便將寒光打落塵埃。
"噗"的一聲,但見一個毛茸茸的白麵狐狸癱軟在地,哪還有半分傾國傾城的模樣?
豬八戒恨極,舉耙便結果這孽畜性命。
正要舉耙再築,孫悟空急止道:
"且慢!留它個囫圇屍首,也好叫那昏君看個明白。"
豬八戒這才收力,只一耙築在狐狸身旁,震得地動山搖。
隨即一把揪住狐尾,也不嫌汙穢,倒拖著便往外走。
正要離去,孫悟空忽道:
"且住!除惡務盡,索性將這妖窟付之一炬,免得日後又生禍端。"
豬八戒聞言,掄起釘耙便將洞旁九叉楊樹連根掘起。
孫悟空念動真言,拘來本方土地。
命土地率著陰兵,搬來枯柴乾草,堆積如山。
但見孫悟空張口一吹,一團真火噴薄而出。
霎時間:
烈焰騰空照天地,濃煙蔽日鎖山林。
真個是:妖氛盡掃清寰宇,火淨雲開見太平。
正當師兄弟兩人處理完,準備返回,忽聞天際鸞鶴齊鳴,祥光縹緲而至。
抬頭一看,卻是南極壽星到了。
壽星老兒按下雲頭,急急叫道:
“大聖!天蓬元帥!老朽在此施禮了!”
見是壽星,孫悟空拱手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壽星老哥。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壽星臉上帶著慣常的和氣笑容,目光卻急急掃過現場,
只見八戒手中提著一隻死狐狸,卻不見白鹿蹤影,
心中咯噔一下,強笑道:
“大聖可曾看見我那坐騎白鹿。前些時日,東華帝君路過我那荒山,老道留他手談一局,不料一局未終,這孽畜竟趁我等不備,私自下界。待客去尋他,已不見蹤影。老道屈指一算,方知他在此處為禍,特來尋他,收回去嚴加管束。卻不知……那孽畜現在何處?”
“好你個壽星老兒!我當是哪路邪魔,原來根子在你這裡!縱容坐騎下界為妖,蠱惑君王,要害那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孩童的性命!你平日裡受人間香火,口稱慈悲,卻行此等惡事!你修的甚麼仙?證的甚麼道?!今日若不與老孫說個明白,休怪俺老孫的金箍棒不認得你這老鄰居!”
壽星心知這猴頭性情,更知此事自己理虧,連忙拱手作揖,連連賠罪:
“大聖息怒!大聖息怒!哎呀呀,確是老道管教不嚴,疏於約束,釀此大禍!老道慚愧,慚愧啊!”
壽星一邊說,一邊安撫悟空,
“這孽畜膽大包天,竟敢背主私逃,下界作惡,實乃萬死之罪!老道此番尋來,定要將其抓回,重重懲處,絕不姑息!還望大聖看在老道薄面,更念在你我往昔情分,千萬息雷霆之怒……”
孫悟空見壽星姿態放得如此之低,言辭懇切,不似作偽,心中怒火稍減,但語氣依舊冷硬,冷哼一聲,:
“哼!管教不嚴?你這輕飄飄一句話,可知那比丘國險些成了修羅場!多少人家險些痛失骨肉!老孫師父險些被那昏君掏了心肝!現在知道來找了?晚了!”
壽星一聽“晚了”二字,心頭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強笑道:“大聖…何出此言啊?那孽畜…莫非已被大聖…?”
壽星目光再次急掃,確實不見白鹿,只有八戒手裡那隻死狐狸。
孫悟空看著壽星那緊張的模樣,心思又活泛起來,故意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說道:
“你那寶貝坐騎,倒不曾吃俺老孫一棒。不過嘛……”
孫悟空拖長了語調,看著壽星的眼皮直跳,
“方才天庭的‘玄穹巡界天君’申公豹剛從此地路過,已將那為禍的白鹿精拿下,說是要押回天庭,明正典刑,更要——追究其主人縱容管教不嚴之罪!此刻怕是已過了南天門,直奔凌霄寶殿去也!”
壽星聞言,臉色驟變,失聲道:
“甚麼?申公豹?””
此刻壽星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聲音都變了調。
再也維持不住仙家氣度,一把抓住孫悟空的手臂,
“大聖!此言當真?!”
“俺老孫何時騙過你?”
悟空甩開壽星的手,
看著微微發紅的手腕,暗道這廝好大了力氣,平時看著和和氣氣,竟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申天君鐵面無私,你是知道的。他親口所言,要按天條辦事。壽星老哥,這回,你的麻煩可不小哦!”
孫悟空說到最後,竟帶上了幾分戲謔。
壽星掐指一算,頓足道:
“壞了!壞了!”
孫悟空納悶道:
“老哥哥何故如此驚慌?那申公豹雖是監察天君,難道還敢為難你不成?”
壽星此刻是有苦難言。
這千百年來,申公豹對玉清門人始終心存芥蒂。
如今他執掌監察之權,專盯著玉清出身的神官找茬,讓天庭的玉清一系苦不堪言。
此次壽星遣坐騎下界,本是算準西遊劫數,欲借孫悟空之手掙些功德。
那白鹿在比丘國雖興風作浪,實則早有安排:
那些小兒不過暫困籠中,待取經隊伍來救便可賺取救度功德;
所謂取心肝之說,更是故意留出破綻。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待功德到手便收手迴天。
誰知半路殺出個申公豹,這便大大不妙。
壽星苦笑道:
“大聖你不知,這申公豹最是圓滑。他表面客氣,實則心機深沉。那張利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這些年來,他專盯著玉清出身的仙官,稍有過錯便大做文章。若是讓他在玉帝面前參上一本,說老夫縱容坐騎為禍人間,這罪名可就大了!”
說罷,壽星也顧不上多禮,
“二位,老道先行一步。”
告辭一聲,壽星便匆匆駕鶴而去,一面急往天庭趕,一面以秘法傳訊本尊南極長生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