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地底三百丈深處,青銅熔爐噴吐的幽冥煞火將整個地宮映照得鬼氣森森。
那幽綠色的火焰中不時浮現出扭曲的鬼面,發出陣陣淒厲哀嚎,似有萬千怨魂被囚禁其中。
王翦當年為取得這九幽異火,親率死士深入黃泉,以三千陰魂為祭,才從冥河深處取得這一簇本源之火。
三萬巫血精銳如雕塑般肅立,他們身披的玄鐵重甲上,每片甲葉都銘刻著蚩尤戰紋。
在幽火映照下,這些戰紋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淡淡的血腥氣。
士卒們的瞳孔早已化作赤紅,肌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銅色澤——這是長期沐浴蚩尤戰鼓煞氣的結果。
嬴政踩著白玉階緩步而下,每落一步,階上暗刻的巫族血符便次第亮起,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條猩紅的光路。
地宮穹頂垂下的三百六十條青銅鎖鏈微微晃動,鎖鏈末端倒懸著的六國戰俘屍骸早已乾癟。
他們的精血被鎖鏈上銘刻的吸血符文盡數榨取,順著鎖鏈紋路匯入中央血池。
那血池廣達百丈,池中血水翻滾不息,蒸騰起的血霧在空中凝結成各種猙獰的兇獸形態。
十二具金屬骨架浸入其中,
這十二具金人高約三十三丈,身形巍峨。
每尊金人的眉心,都被刻下一道上古祖巫的真名——帝江、共工、祝融、蓐收、句芒、玄冥、后土、強良、奢比屍、天吳、龠茲、燭九陰!
骨架通體呈現出暗金色,每一根骨骼上都佈滿了蚩尤時期的古老咒文。
這些咒文時而泛出幽光,好似在呼吸一般。
"陛下,傳國玉璽已準備妥當。"
王翦單膝跪地,雙手捧著的玉匣中,傳國玉璽正散發著詭異的青光。
這玉璽底部雕刻的並非"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而是八個殺氣凜然的篆字——"人定勝天,一統八荒"!
細看之下,玉璽底部的"人定勝天,一統八荒"八字,每筆都暗藏玄機——那"天"字最後一捺形如戰斧,"荒"字末筆則似長戈,整方印文實則是一道完整的巫族戰咒。
嬴政指尖撫過印文,玉璽突然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
"當年白起失蹤前,曾言天庭最忌憚的便是人族氣運。這方玉璽,便是最好的遮掩。"
說罷,便將玉璽重重按在血池中央的青銅祭臺上。
當玉璽壓上青銅祭臺的瞬間,整座地宮突然劇烈搖晃,四面八方傳來萬千戰魂的嘶吼。
血池中升起十二道粗如巨柱的血色水龍捲,每道龍捲中都浮現出一尊祖巫虛影:
帝江六翼遮天,羽翼扇動間空間扭曲;共工蟒身盤繞,鱗片間流淌著幽藍水光;祝融赤發如火,周身纏繞著焚天烈焰......這些高達百丈的虛影發出震天咆哮,瘋狂地撲向對應的金屬骨架。
"喀啦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十二具骨架開始瘋狂吞噬血水。
白骨般的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青銅肌膚,那些遊走的咒文如同活蛇般在新生肌膚上蜿蜒。
突然,池底伸出無數血色觸鬚,這些由百萬戰俘怨氣凝結的產物將金人緊緊纏繞,在其體表烙下道道血痕。
嬴政突然拔劍割開掌心,鮮血如泉湧般灑入熔爐。
爐中幽冥煞火猛地竄起百丈高,爐內九州五金之精頓時融為鐵水,化作十二條猙獰火龍,順著青銅滑道呼嘯著衝入血池。
火龍與血水交融的剎那,整個地宮為之一靜,繼而十二金人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瘋狂的吸收五金之精,轉眼間,火龍被十二具金屬骨架吸收,便化作十二尊實體金人。
緊接著,金人的瞳孔亮起幽藍鬼火,關節處生出青銅倒刺,背後浮現出祖巫特有的圖騰光輪!
地宮四壁的祖巫青銅浮雕突然龜裂,十二祖巫的本相竟從石壁中掙脫而出。
這些高達百丈的虛影在金人頭頂盤旋,發出遠古的戰吼,最終化作十二道血色雷霆劈入金人天靈蓋。
每一道雷霆落下,就有一尊金人渾身劇震,體表浮現出完整的祖巫戰紋。
"噗——"
嬴政突然噴出一口黑血,那血液在空中竟凝成完整的巫族秘符。
王翦驚見國君的瞳孔已徹底化作蛇類般的豎瞳,眼角蔓延出巫族特有的血色戰紋。
更可怕的是,懸浮的玉璽此刻"人定勝天"四字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血,在祭臺上腐蝕出深深的溝壑。
與此同時,驪山外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血雲密佈。
十二金人同時仰首,眼中射出的幽藍光柱直接洞穿千丈山體,在血雲中撕開十二個巨大的旋渦狀缺口,似乎要要連通某個不可知的遠古戰場。
嬴政染血的手指撫過為首金人的面甲,金屬表面立刻浮現出洪荒戰場的恐怖幻象:屍山血海中,帝江手持咫尺杖與天帝廝殺。
沙啞的笑聲在地宮迴盪:"看見了嗎?這便是我人族伐天的旌旗!待六國盡滅,九州一統,以億萬生靈血氣為引,都天神煞大陣將重現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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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城外,祭天台高聳入雲,九十九級白玉階上鋪滿玄色錦緞,兩側青銅巨鼎燃著幽藍火焰,煙氣升騰,如龍蛇盤繞。
嬴政身著玄色冕服,日月星辰紋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十二旒玉冕垂落,遮住他冷峻的面容。
群臣分列兩側,以丞相李斯、御史大夫馮劫為首,儒家博士淳于越、叔孫通等人亦在其列。
禮官高聲唱誦:"陛下承天受命,當祭告上蒼,以安社稷!"
嬴政緩步登臺,手中太阿劍鞘輕叩玉階,發出沉悶迴響。
他站定祭壇中央,仰望蒼穹,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笑。
"天子?"他低沉的聲音如寒鐵相擊,"孤,當為人皇!"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儒家學士淳于越面色大變,疾步上前,伏地高呼:"陛下!天子乃周禮所定,天命所歸!豈可妄自稱皇,與天比肩?此乃大不敬啊!"
叔孫通亦跪地叩首,顫聲道:"陛下若逆天而行,恐遭天譴!請速向上蒼請罪,以安天下民心!"
嬴政目光如刀,緩緩掃過眾人:"天?"
他冷笑一聲,"天若佑秦,何須孤自取?天若不佑,孤便伐天!"
李斯見狀,連忙勸道:"陛下慎言!六國初定,民心未穩,若觸怒上蒼……"
"夠了!"
嬴政猛然抬手,袖袍翻卷如黑雲壓城,
"孤統六國,書同文,車同軌,度量衡一統天下!此乃人族萬世之基,何須天來指手畫腳?"
淳于越悲憤交加,仰天長嘆:"暴君!逆天者必遭天誅!"
嬴政眼中殺機驟現:"儒生腐言,亂孤法度!"
猛地揮袖,"傳孤令——凡六國史書、儒家典籍,盡數焚燬!敢以古非今者,族誅!"
王翦得令,當即率鐵甲衛衝入博士宮,竹簡帛書盡數投入火海。
烈焰沖天,黑煙蔽日,咸陽城中哀嚎遍野。
三日後,四百六十名儒生被押至驪山深谷,嬴政親自監刑。
"爾等既言天命,"
嬴政立於高臺,聲音冰冷,"今日,便讓天來救你們!"
巨石滾落,黃土掩埋,慘叫聲漸息。
嬴政負手而立,狂風捲起他的玄色大氅,如黑龍振翼。
他緩緩抬頭,望向九霄,一字一頓:
"自今日起,孤為——始皇帝!"
"朕即天命,朕即祖龍!"
話音未落,蒼穹驟然變色!
烏雲翻湧,雷霆炸裂,一道赤色閃電劈落祭臺,將青銅巨鼎斬為兩半!
群臣駭然伏地,唯有嬴政巍然不動。
地底深處,十二金人同時震顫,幽藍瞳火穿透千丈岩層,直射天穹!
"天怒?"
嬴政冷笑,"朕,正要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