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所化的血虹劃破長空,所過之處雲霞盡染猩紅,如同天幕被撕裂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勾陳大帝隱在雲端緊隨其後,紫金帝袍化作流雲掩住身形,指尖不時彈出一道道細若遊絲的金色雷紋,這些雷紋悄無聲息地融入雲層,在虛空中佈下一張無形大網。
行至函谷關前,巍峨城牆如巨龍盤踞,白起突然在關前猛然剎住遁光。
此刻白起眉頭緊鎖,往日從長平疾馳至函谷,縱使全力趕路也需半日功夫,今日怎會一個多時辰即至?
這異常讓白起心頭警鈴大作,握著蚩尤戰旗的右手青筋暴起,旗杆上的魔紋不安地蠕動起來。
隱在暗處的勾陳見狀,指尖輕釦掌心,一道無形波動傳至關上。
霎時間,城樓上的秦字大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守關的秦兵突然指著空中驚呼:"是白起將軍!白起將軍回來了!咸陽有救了!"
這喊聲此起彼伏,在群山間蕩起陣陣回聲。
白起降下雲頭,戰靴踏在關前青石上濺起一蓬血焰。
"函谷關守將何在?"
一名滿臉菸灰的守軍單膝跪地:"回大將軍,蒙恬將軍三個時辰前率三千鐵騎入京勤王去了!"
說著指向西方,
"您看咸陽方向!"
白起順著他手指望去,只見百里外的咸陽城上空烏雲密佈,隱約可見雷部天兵的金色旌旗在雲中翻卷,道道紫雷如龍蛇遊走。
白起咬牙道:"縱有埋伏又如何!"
青銅面具下迸發出猙獰殺意,周身血焰暴漲三丈,化作一道赤色驚虹直貫函谷關城門。
勾陳大帝在雲端撫掌輕笑:"此事成矣!"
這萬里江山圖不愧是上清一脈的至寶,圖中暗藏陰陽變化之玄機,虛實相生之妙理。
圖中世界隨心動念而變化,白起心中想著咸陽,圖中便顯出咸陽城郭;
念及函谷關,關隘便巍然矗立。
一切景緻皆如真實無二,連風中飄來的硝煙味、腳下青苔的溼滑觸感都分毫不差。
白起初入圖中時,心中殺伐之氣正盛,眼中所見盡是血光戰火。
那"咸陽城"上空雷雲密佈,正是其預想中天庭發兵的景象;
路上遇到的"秦軍將士",個個臉上都帶著他熟悉的肅殺之氣。
這幻境完美契合了他心中所想,故而一時竟未察覺有異。
勾陳大帝在雲端看得分明,圖中白起周身的血煞之氣正被畫卷悄然轉化。
——那猩紅的殺伐之氣滲入圖中山水,反而滋養出幾株青翠的松柏。
這正是萬里江山圖最玄妙之處:以敵之殺氣,養我之生機。
白起起初時不覺有異,但越來越覺蹊蹺——明明咸陽城近在咫尺,卻似海市蜃樓般永遠無法接近。
"幻陣?!"
白起猛然剎住遁光,蚩尤戰旗上的魔眼同時睜開。
其拔出腰間青銅長劍,劍身纏繞的怨魂發出刺耳尖嘯,一劍劈向虛空。
"何方宵小之輩!"
白起怒髮衝冠,周身血氣翻湧,露出那張佈滿魔紋的猙獰面孔。
其揮旗引動四十萬怨魂衝擊畫境,血色浪潮將墨色山水染得猩紅:"藏頭露尾,卑鄙!滾出來!"
畫卷外,勾陳大帝不慌不忙掐訣唸咒。
圖中突然浮現七十二座黃金寶塔,正是借自金靈聖母的"上清鎖魔大陣"。
塔身符文流轉,將暴走的怨魂盡數鎮壓。
白起驚覺周身血煞之力如泥牛入海,蚩尤戰旗上的魔眼也相繼閉合。
"白起將軍。"
勾陳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在畫境中化作滾滾雷音,
"你以殺證道,可知'殺'字右邊是個'術'字?今日困你的不是法力,正是你自己心中的殺伐執念。"
白起持劍的手突然顫抖起來,蚩尤戰旗上的魔紋明滅不定。
就在白起心神動搖的剎那,圖中四象方位突然射出青龍鎖、白虎鏈、朱雀環、玄武枷,將他周身大穴盡數封住。
勾陳見狀立即捲起畫卷,三道神符封住軸頭。
"以殺入道者,終被殺戮迷障所困。"
勾陳對著震動不已的畫卷輕嘆,
"這萬里江山圖,正是照見本心的明鏡啊。"
說罷駕起祥雲,帶著被徹底鎮壓的白起往瀛洲島覆命去了。
勾陳大帝來到瀛洲仙島,只見東海之上煙波浩渺,仙島四周紫氣繚繞。
島上奇花異草遍地,千年靈芝生在峭壁,萬年老參隱於幽谷。
仙鶴在雲端翩躚,靈鹿在林間漫步,處處透著清靈之氣。
遠處瀑布如銀河倒懸,水聲與松濤相和,奏出一曲天籟仙音。
轉過九曲仙橋,眼前豁然開朗。
重華宮巍然矗立在七彩祥雲之上,宮牆以白玉砌成,簷角掛著金鈴,隨風輕響。
宮門前一株參天古松,樹下站著個唇紅齒白的童子,身著素白道袍,手持一柄玉拂塵,正是金靈座下白蓮童子。
勾陳大帝老早按下雲頭,上前一步溫聲道:"那童兒,麻煩通報一聲,勾陳求見。"
白蓮童子早已躬身行禮:"見過大帝。娘娘正在宮中參玄,特命小道在此等候多時。大帝請隨我來。"
童子聲音清脆,手中拂塵輕揮,宮門無聲開啟,頓時一陣沁人心脾的蓮香撲面而來。
勾陳大帝隨白蓮童子步入重華宮內殿,只見殿中雲氣氤氳,地面竟是一整塊無瑕美玉,其上天然形成山河脈絡。
兩側十二根盤龍玉柱上,各懸一盞青蓮寶燈,燈芯燃燒著永不熄滅的三昧真火。
"娘娘,勾陳大帝到了。"
白蓮童子躬身稟報。
只見金靈聖母端坐蓮臺,身披赤金羽衣,霞光流轉似天邊雲錦。
玉面映日月,鳳眸含星斗,朱唇一點絳色生春。青絲高綰九華髻,斜插金翅鳳尾簪,步搖垂珠隨雲鬢輕顫,恍若銀河傾瀉。十指纖纖捻法訣,皓腕金釧鳴環佩,腰間玉帶纏霓虹。
周身瑞靄千條,萬朵金花憑空綻,端的是:上清仙首無雙貌,碧遊宮闕第一顏。
“小神勾陳見過無極天尊,聖母娘娘。”
這可是連母親都敬重的大神,勾陳自然不敢託大。
金靈微微頷首,玉手輕抬:"帝君不必多禮,遠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