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隆隆炮聲不絕於耳,數百艘大小戰船,從各個方向駛出來,對“鐵頭號”的船隊開始圍追堵截。
空曠的海面上,沒有沒有複雜的地形可以周旋,“鐵頭號”只能憑藉厚實的船身裝甲,在眾多戰船的攔截下橫衝直撞。
“砰砰……”
兩發黑玉彈落在“鐵頭號”的甲板上,頓時砸出兩個大窟窿。
榮膺面色深沉,老練的指揮著船隊向著包圍的薄弱處突破,但是被這股突然襲來的炮擊波及,整個人側翻在地,很快就被經過的高秀英扶起來。
“榮叔!”
高秀英見到榮膺一臉衰敗之相,額頭都被磕出了一個血窟窿,正兀自汩汩冒血。
“快來人!法師呢!船上的祝祭法師呢?”
高秀英撕下衣角死死按住榮膺的額頭,急得都快要哭出來。
此時“鐵頭號”上已經亂做一團,一發鉤鎖已經扯住船尾,連續不斷的炮擊停止下來,船上的海盜們一方面要補船上的窟窿,避免船體不斷下沉,一方面還要派人去砍斷鉤鎖。
楊燦已經帶著董達及銜尾營的人四處救火,卻也沒能阻止奈安復國軍和東桑忍軍爬上船來,船上的敵人越來越多,船體開始不可遏制的繼續下沉。
“別喊了,秀英侄女……老夫的身體,老夫自知,本就活不了多久的,能夠在海上為自由而死,老夫死得其所。”
榮膺好似迴光返照般,在高秀英的呼喊下清醒了一些。
“秀英侄女,老夫看著你長大,與你那些不中用的兄弟姐妹不同,你是有能力的,天生就應該是一名將才,可惜生為海盜,埋沒了你的才能。”
“高老大的脾氣越來越怪了,中極島終究不是久留之地,在最該摘取勝利果實的時候,龜縮在島內,貪圖一時的享樂和利益,卻在敵人已經死灰復燃時,仍舊沒有半點戒心,依舊要用全部家當去豪賭。”
“高老大就算這次贏了,也會在下一次輸得一無所有……秀英侄女,別再跟著他了,沒有出息的,該走的時候,就走吧!他雖是你的父親,其實與禽獸也沒有區別。”
“榮叔不願意瞧你與我們一樣,慘死在這片孤寂的大海上。”
榮膺的話斷斷續續,最終怕是連自己在說甚麼也不知道,雙目一沉,徹底沒了聲息。
九幽海盜這次傾巢而出,就沒有想過有所保留,大部分戰力跟隨歿淵號下到寒潮海淵之中的水族禁地裡去,只在附近遊蕩的九幽海盜,以為會撿個大便宜,沒想到卻被奈安復國軍與東桑忍軍聯合包圍起來。
幾次左衝右突都無法脫身,終如陷進泥潭一般,那些中小型戰船根本不堪一擊,紛紛被圍剿而沉沒,海面上到處都是九幽海盜的慘叫聲,隨處可見奈安復國軍和東桑忍軍躍入海中對殘存的九幽海盜進行滅殺。
奈安女國是因為高安雄揭竿而起而滅國,其中很大一部分男奴軍就另外形成了一個專門的武裝組織佔據了星羅洲一角的東桑島,自命為“東桑國”。
就因為曾經都受到過奈安女國的剝削和壓迫,東桑忍軍向來與九幽海盜的關係融洽,尤其是在高安雄獲得了中極島的特產,勢力膨脹、財富暴漲,東桑忍軍就幾乎淪為了九幽海盜的狗腿子。
但是那種只要投食就可以放出去咬人的狗,同樣也會因為別人的投食而反過來咬自己。
東桑忍軍不知甚麼時候與奈安女國又勾搭在一起,這次居然聯合起來對九幽海盜徹底清剿。
高秀英咬得銀牙咯咯作響,恨恨的瞧著遠處那掛著“奈安女國”旗幟的百鬼丸。
這艘大型戰船在眾多戰船中顯得那麼與眾不同,破敗的船體,到處是千瘡百孔的窟窿,卻依舊能夠在海面上漂浮航行,鬼氣森森間,無數怨魂飄蕩在船體周圍。
破敗的黑紅旗幟隨風晃盪著,一隊隊籠罩在黑氣之中的骷髏黑武士手持大劍長弓站在船頭甲板各處,一股股強猛威勢,即使隔著百丈多遠,依舊能夠清晰感覺到一股恐懼情緒。
“高頭領!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敵人勢大,要想辦法突圍出去!”
楊燦揮舞著鐵木大刀護在高秀英身前。
他其實不太清楚楊毅對高秀英到底甚麼態度,但明面上還是把高秀英當做“未婚妻”來稱呼,那麼楊燦心裡也得把她當做半個姨娘來對待。
在這麼危險的時候,他沒有去甲板周圍護住船隻,而是保護在高秀英身邊,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候能夠帶著她逃走。
九幽海盜連番激戰,原本眾多頭領級的大型戰船,如今也就只剩下“鐵頭號”這麼一艘了,失去了這艘戰船的庇護,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他們根本跑不掉,除非他們有水族人的本事 ,直接跳進海里化作一條游魚。
“楊燦,船尾那裡還有一艘板船,可載百餘人,是‘鐵頭號’最後的準備,榮叔上船的時候,悄悄跟我說的,現在我們立即趕過去,放下板船,用最快的速度突擊一艘附近的敵船。”
“鐵頭號是裝甲重船,用來披堅執銳尚可,但是用來突圍撤離,速度上根本甩不掉敵人,只能想辦法先弄一艘快船。”
“那個叫做‘百鬼丸’的戰船太詭異了,給我一種要將我神魂吞沒的感覺,是一條會吃人的船……千萬要避開它。”
高秀英“唰”的一聲抽出紫薇軟劍,使出楊毅指點過的快劍劍術,一連斃殺周圍數名圍上來的東桑忍軍。
“快!我帶人先護著你們走!”
高秀英在這個時候展示出身為船隊頭領的決斷和擔當。
“好,高頭領,我等你來了才會走。”
楊燦也沒有猶豫,帶著董達等百餘“銜尾營”戰士從艙室內部的通道穿梭來到船尾。
他們迅速進入尾艙一抬頭就見到了那艘掛在頂部的板船。
這種“板船”與大乾節日時用的“龍舟”類似,是一種船體扁平而長寬的船隻,實際上根本不是用來在海上航行的,但在這個時候卻是用來救命的船隻。
楊燦運足內力,身上忽地湧起一股暴虐的殺意,一刀斬下,便將船尾那厚實的黑金板甲砍出一大塊裂隙,隨即一腳蹬出,便在“鐵頭號”船尾做了個“痔瘡切除手術”。
“鐵頭號”的船尾破了一個大洞,本就在下沉的船體,立即就湧進了大量海水,船體下沉的速度更快了。
董達等人砍斷了懸掛板船的繩索,令板船掉落來,由於湧進的海水,使得板船輕柔的落在水面上,“銜尾營”戰士紛紛爬了進去,很快就佔了個滿,只留下十餘人的空位。
板船的船體又矮又短,只有坐下來時才能讓人保持更好的平衡,而在船舷內側都綁了一根木漿,顯然就是為了快速反應,或是衝擊、或是撤離時的準備。
類似榮膺這樣的老海盜,永遠不會把生存的希望寄託在一個方向,連頭領都是可以隨意更換的,何況是一艘戰船,關鍵時候,為了活命,說要放棄,那也得放棄掉。
楊燦感嘆榮膺做得一手好準備,心裡卻湧起一股不安。
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心中焦躁無比。
董達等人都做好了準備,身上扯著繩索,隨時放手,就能順著“鐵頭號”在船尾處開的窟窿離開。
當然,隨著海水湧進的越來越多,時機也是很重要,最多隻能再等片刻,遲了的話,他們就算再好的水性也要與這艘船一起葬身海底了。
“船副,走不走?”
董達還是喊楊燦船副,畢竟在“滄溟號”上叫習慣了。
“再等等……兩百息,如果我們沒回來,你們就自己離開,我去接應一下高頭領。”
楊燦意識到肯定出現了意外,高秀英雖然實力不差,但那也只是在一群海盜之中比較罷了,遇到真正的高手,她想脫身是十分困難的。
何況,這些海盜本就是烏合之眾,生死之際,哪裡還顧得上甚麼情誼,都是各自逃生,也不會去掩護高秀英。
楊燦再次跳入水中,向著船艙前面迎了過去。
“轟!”
一名身披紅色重甲、面覆鋼盔的高大男人揮舞著狼牙棒跳上了“鐵頭號”。
高秀英自然認出來,這是東桑忍軍之中的新任首領,之前那次伏擊中,就讓她吃盡了苦頭,後來多番打聽,才知道這是一個受過“舌刑”的男奴。
在服部安弘死去之後,逐漸在東桑忍軍中脫穎而出,都稱呼他為“大保赤久”。
高秀英曾經見過大保赤久力戰一頭七階大海妖,甚至在海中將其斬殺,一身武藝十分驚人,也不知是如何修行的,之前卻是名聲不顯。
大保赤久整張臉似乎都受過嚴重的刑罰,即使被覆蓋在牛角全面盔中,也能從眼睛的縫隙中看到那扭曲的面容傷疤。
他突然出現,就像是一座鐵塔降臨,讓整個船體都出現了詭異的傾斜,高秀英本來已經將周圍的追擊者殺得差不多了,就要轉身逃進船艙中,卻聽耳旁傳來陣陣爆鳴。
高秀英連忙伏低身子滾坐一旁。
一條狼牙棒被大保赤久擲出來砸在船艙門扉上,將整個船艙入口都砸得稀爛,居然一時將船艙給轟得坍塌。
如此強橫的威力,簡直不該是人所能擁有的。
“異術!”
高秀英隱約察覺到了這種力量中含有一絲不可察的詭異波動,這與她曾經與羅琳切措時感受到的波動類似,表現卻是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爆炸”的力量。
大保赤久踏步而來,橫衝直撞,圍上去的九幽海盜被他隨手一擊打在身上,立即就發出“爆鳴震音”,一股灼熱內力被擠壓後迅速裂開,就像是近距離點燃了大量的黑火藥一般。
九幽海盜們無不是慘叫著摔開去,高秀英見著,不由瞳孔一縮。
比起上一次相見,大保赤久的力量似乎再次提升了,異術的波動極為強烈,甚至沒有任何隱藏,他本身的修為還沒有觸及到“第七重境”的門檻,在“六境武修”之中,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可是這種能夠讓“內力”爆破的異術實在太可怕,將一分的威力,百倍的表現出來,那些被波及的九幽海盜無不是被炸得支離破碎,根本連一具完全的屍體都找不到。
高秀英第一時間開啟罡氣護盾,仍舊是被大保赤久追上來,一拳砸在身上,護盾炸裂,她整個人被反向波及彈在甲板上滾了數圈才停下來,一條手臂已經軟了下來,顯然是粉碎性骨折的傷勢。
高秀英痛得眉頭緊蹙,卻是一聲不吭,右手撐住身體,整個人借力斜衝而起,一發快劍直刺大保赤久的眼睛。
那是重甲所沒有保護到的地方,也是她唯一可以攻擊的裂隙。
大保赤久只是微微偏頭,紫薇軟劍刺在臉頰的面甲上,發出一連串的火花,大保赤久伸手一掌拍在高秀英的身上,震得高秀英當即吐血,又是一連串的內力爆炸,將高秀英炸得彈開。
“轟”的一聲,坍塌的船艙被展開一道縫隙,本該砸在那狼牙棒上摔碎頭顱的高秀英,在關鍵時候被船艙裂隙中一條伸出來的胳膊抓住了衣領,險險的避開了頭破而亡的命運。
“我們走!”
楊燦收起大刀,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只是瞧了大保赤久一眼轉身便攬住高秀英的身體跳進了船艙的水流之中。
“啊啊!”
大保赤久見到手的獵物逃跑了,頓時氣憤不已,邁著大步追上來,但因為船艙中湧出大量的海水,反而拖慢了他的腳步,連那根大狼牙棒都被沖走。
這件兵器對於大保赤久來說似乎非常重要,他沒有再去追高秀英,反身向被水流沖走的兵器追了過去。
“譁!”
“鐵頭號”已經快要完全沉沒,一艘“板船”在最後時刻衝出船尾,在眾人奮力划動船槳下,迎著海浪激流衝出海面。
眾人皆是劫後餘生之感,好幾個人都嗆了水,此時重重的咳嗽出來,眼淚鼻涕都流到了一起。